历时七年的诉讼迎来关键时刻
国际法院将于2026年11月19日上午10时在海牙就冈比亚诉缅甸种族灭绝案作出判决。判决将裁定缅甸是否应为一场迫使70多万罗兴亚人逃往孟加拉国的军事行动承担责任，并审议赔偿请求，包括归还财产、让家庭团聚，以及允许流离失所者安全返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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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法院的官方案件记录确认了判决日期。法院于2026年1月12日至29日举行了实体问题公开听证会。11个国家就《1948年防止及惩治灭绝种族罪公约》的解释提出意见，使这场诉讼的影响远超缅甸和提起诉讼的西非小国。
对于约120万名在孟加拉国科克斯巴扎尔难民营和巴桑岛避难的罗兴亚人而言，这项判决将对过往暴力的追责与他们对更安全生活的诉求联系起来。缅甸否认发生种族灭绝，并称其部队开展的是针对武装分子的行动。
法官必须裁定缅甸是否违反公约，包括是否实施种族灭绝，或未能阻止和惩治种族灭绝行为。他们还须审议冈比亚关于缅甸违反2020年1月发布的约束性保护措施的指控。
自判决日期公布以来，关注焦点既包括证据，也包括任何补救措施在实践中的适用范围。核心指控所涉的若开邦北部，如今大部分由若开军而非缅甸军方控制。这一变化使幸存者如何安全返乡成为尤其棘手的问题。
法官必须裁定的问题
《防止及惩治灭绝种族罪公约》保护民族、族裔、种族和宗教团体。种族灭绝罪要求实施特定行为，例如杀害成员或造成严重的身体或精神伤害，同时具有全部或部分摧毁受保护群体的意图。是否存在这种意图，是本案的核心问题。
冈比亚指称，缅甸军方2016年和2017年的军事行动涉及杀戮、严重的身体和心理伤害、造成毁灭性生活条件，以及旨在阻止生育的措施。在1月的听证会上，冈比亚重点陈述了针对三个罗兴亚村庄的袭击：敏基、楚皮因和茂努。
缅甸辩称，其部队是在回应名为“若开罗兴亚救世军”（ARSA）的组织。缅甸称，冈比亚低估了该武装组织发动袭击的规模，也低估了加入或支持该组织的村民所起的作用。缅甸还质疑联合国调查人员及其他组织所撰报告的证据分量。
冈比亚则称，袭击的规模、反复出现的模式和残暴程度表明，行动意在摧毁罗兴亚这一群体。法官必须评估相关行为、行为背后的目的，以及这些行为与国家之间的法律联系。
国际法院负责裁决国家间争端。判决将确定缅甸的国际责任；针对个别指挥官或官员的刑事诉讼则由其他法院通过不同法律程序审理。
案件如何走到判决阶段
冈比亚在伊斯兰合作组织支持下，于2019年11月11日向国际法院提起诉讼。冈比亚依据《防止及惩治灭绝种族罪公约》第九条提起诉讼，该条允许将有关公约解释、适用和履行的争端提交国际法院。
缅甸质疑国际法院的管辖权以及冈比亚提起诉讼的资格。2022年7月，国际法院驳回了这些初步反对意见，认可公约缔约国即使未直接受到所指控罪行的影响，也可以提起此类诉讼。
- 2019年11月11日：冈比亚提起诉讼并请求法院紧急采取保护措施。
- 2020年1月23日：国际法院一致下令采取临时措施，保护罗兴亚人并保存证据。
- 2021年1月20日：缅甸提出初步反对意见。
- 2022年2月21日至28日：国际法院就这些反对意见举行听证会。
- 2022年7月22日：国际法院确认自身具有管辖权，且案件可受理。
- 2024年7月3日：七个国家获准就条约解释问题介入诉讼。
- 2026年1月12日至29日：国际法院就实体问题听取辩论并审查证据。
- 2026年11月19日：定于海牙时间上午10时宣判。
这些日期之间，双方提交了大量书面陈述。冈比亚于2020年10月提交主要书面诉状，缅甸于2023年8月提交答辩，冈比亚于2024年5月进一步提交答复。国际法院将2024年12月16日定为缅甸提交最终书面辩论意见的截止日期。
波黑和克罗地亚案判决为何重要
国际法院2007年对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诉塞尔维亚和黑山案作出的判决，是一个重要的法律参照。法院认定，1995年7月斯雷布雷尼察发生了种族灭绝，但没有认定塞尔维亚实施了这场种族灭绝。不过，法院判定塞尔维亚因未能阻止种族灭绝、惩治责任人而承担责任。
这些分别作出的认定表明，缅甸案判决可能包含若干不同结论。国家负有防止种族灭绝和惩治施害者的义务，也负有不得实施种族灭绝的义务。每项指控都须单独进行法律评估。
波黑案判决还确立了严格的证据标准。对于极其严重的指控，法院要求证据具有充分确凿性。如果根据一系列行为推断摧毁某一群体的意图，该意图必须是对所审查行为的唯一合理解释。
在2015年的克罗地亚诉塞尔维亚案中，国际法院维持了这一做法，并因必要的特定意图未获证实而驳回克罗地亚的诉求和塞尔维亚的反诉。冈比亚如今援引同一判例法，主张针对罗兴亚人的暴力在规模、性质、严重程度和目标选择方面均符合这一标准。
缅甸对此结论表示异议，称证据支持其关于行动旨在打击ARSA的解释。11月的判决将显示国际法院如何把既有标准适用于本案证据，包括如何权衡暴力模式与国家当局提出的解释。
证人、性暴力与脸书证据
冈比亚的证据依据包括联合国实况调查报告、缅甸问题独立调查机制的分析、卫星图像和人权组织的调查结果。包括从科克斯巴扎尔难民营前往作证的罗兴亚证人在内，证人在非公开程序中接受了询问。
全球保护责任中心的2月评估报告介绍了证人接受询问的情况及听证会上提出的论点。报告记载了冈比亚的指控，即若开邦北部各地的袭击经过协调，目标是罗兴亚民众。
性暴力和生殖暴力是这一论点的重要组成部分。冈比亚指称发生了大规模强奸、性侵犯和生殖器 mutilation，包括针对孕妇和儿童的暴力。冈比亚要求法官既考虑所造成的伤害，也审视这些行为的性质揭示了施害者怎样的意图。
脸书也出现在本案中。冈比亚指称，军事人员在行动前及行动期间制作并传播煽动仇恨罗兴亚人的信息。此前对反罗兴亚仇恨宣传活动的调查追溯了公开信息如何将罗兴亚群体描述为敌人，并向帮助他们的人施压。
缅甸问题独立调查机制的2026年2月简报介绍了该机制对诉讼的协助。该机制负责收集和分析可供司法程序使用的证据；材料的证明力则由国际法院法官裁定。
12份报告与保护措施争议
2020年1月的临时措施要求缅甸采取一切力所能及的措施，防止发生公约涵盖的行为，确保军方及其他部队不实施此类行为，并保存相关证据。缅甸须在四个月内提交报告，此后每六个月提交一次。
缅甸提交了12份合规报告。报告提及总统关于公约、证据保存和仇恨言论的指示、一个调查机构，以及有关遣返和人道主义援助的安排。
冈比亚对这些说法提出质疑，并请求国际法院认定缅甸未遵守相关措施。人权观察的11月案件简报详细介绍了双方立场，以及冈比亚就违反保护令所造成的伤害请求赔偿的主张。
对罗兴亚家庭而言，判决的这一部分不仅涉及引发本案的暴力，也涉及诉讼七年期间他们所受的保护。国际法院将评估缅甸在诉讼持续期间是否履行了已具有法律约束力的义务。
赔偿对家庭意味着什么
冈比亚寻求的补救措施关乎日常生活，包括安全、有尊严地返乡，归还或替换财产，让家庭团聚，提供身心康复服务，以及协助寻找失踪人员。冈比亚还要求协助寻找和辨认遗体，并按照罗兴亚人的文化和宗教习俗安排重新安葬。
其他诉求涉及行动自由、免遭歧视的保护、就业和生计，以及罗兴亚人以罗兴亚人身份自我认同的权利。对于无法完全恢复原状的情况，冈比亚要求给予赔偿或其他形式的补救。
缅甸质疑，冈比亚自身并未遭受直接损害，是否有权代表受害者要求赔偿。法官必须在审议所指控的条约违约行为时一并裁定这一法律问题。法院是否会判令补救以及具体措施，将在判决公布时揭晓。
公民身份和身份证明仍是实际难题之一。公民身份认可的丧失限制了罗兴亚人参与政治和获得日常服务的机会。如果家庭成员仍无法出行、工作或取得获认可的身份证件，那么即使返乡，也无法解决基本的不安全处境。
人权观察国际司法事务高级顾问玛丽亚·埃莱娜·维尼奥利称，这项判决对幸存者而言是一个重要时刻：
国际法院对缅甸案的判决，将成为罗兴亚人寻求正义道路上的关键时刻。
若开邦的新掌权者令安全返乡更为复杂
若开军于2024年从缅甸军方手中夺取若开邦北部的控制权，如今控制该邦大部分地区。罗兴亚平民面临针对两支力量的侵害指控，包括杀戮、纵火、强迫征兵、强迫劳动和任意拘押。
调查人员和人权组织称，若开军控制地区存在歧视性旅行许可要求、强迫劳动以及侵占罗兴亚人土地等情况。据估计，2024年，布迪当约50个村庄有约2,000英亩土地被侵占，约8,500处建筑被烧毁。
自2024年以来，已有超过15.5万名罗兴亚人越境进入孟加拉国，据报许多人是为躲避若开军侵害而逃离。报告还称，亨格泰有一处拘押场所，内有120栋建筑；此外，其他社群人员被安置在11个原属罗兴亚人的村庄。
若开军称，其采取措施是为了应对战争和安全威胁，包括部分罗兴亚人与缅甸军方合作的情况。但相关指控涉及对整个社群平民施加的限制，其中包括未参与战斗的人。
国际法院审理的是冈比亚诉缅甸案；若开军并非该诉讼的当事方。缅甸的条约义务仍然有效，但要在若开邦北部恢复家园、土地和安全通行，也需要实际控制当地的武装力量作出改变。因此，对难民而言，法律补救与允许返乡的现实条件之间仍存在落差。
11个介入国与其他追责途径
比利时、加拿大、丹麦、刚果民主共和国、法国、德国、爱尔兰、马尔代夫、荷兰、斯洛文尼亚和英国依据《国际法院规约》第63条介入诉讼。他们的介入涉及《防止及惩治灭绝种族罪公约》的解释，并不会使他们成为争端的额外当事方。
国际法院的2024年7月介入决定一致批准马尔代夫及六国联合提交的声明。之后又有四国加入，使介入国总数达到11个。根据《国际法院规约》第63条，国际法院对该公约作出的解释也将对介入国具有约束力。
另有刑事诉讼旨在确定个人责任。2024年11月，国际刑事法院检察官就敏昂莱涉嫌于2017年驱逐和迫害罗兴亚人，请求签发逮捕令。法官尚未公开宣布是否批准这一请求。
国际刑事法院的管辖权部分基于受害者被迫进入孟加拉国，而孟加拉国是国际刑事法院成员国。法院2019年的授权也涵盖与相关犯罪联系充分、且属于其管辖范围的未来罪行。因此，近年跨越同一边境的流离失所事件也可能与此有关。
阿根廷提供了另一条追责途径。2025年2月，阿根廷联邦法院依据普遍管辖权原则，对包括敏昂莱在内的25人签发逮捕令。这项原则允许各国法院追究在本国境外实施的某些严重国际罪行。
东盟与更广泛的法律影响
菲律宾禁止缅甸军方领导人参加11月15日至17日在马尼拉举行的东盟峰会。缅甸将改由外交部东盟事务司司长出席。自2021年10月以来，缅甸高级军官一直受到类似限制。
东盟五点共识呼吁停止暴力、开展对话并任命特使。缅甸军方当局7月在议会投票中正式否决了该计划，但官员之后称，缅甸的行动是在依据国家优先事项落实共识。峰会结束两天后，国际法院将作出判决。
区域交往也涉及迫在眉睫的返乡问题。马来西亚10月与敏昂莱举行的会谈涉及约5,000名同意遣返的缅甸公民；截至10月4日，近1,500人已返回。联合国官员和人权组织已对返乡者面临的危险表示担忧。
更广泛的危机仍在持续。联合国数据显示，自2021年政变以来，政府军造成至少8,384名平民死亡，超过400万人流离失所。这些数字涉及政变后的冲突，而国际法院案件的核心指控则针对更早前对罗兴亚人的军事行动。
这项判决也将受到南非诉以色列案及其他涉及《防止及惩治灭绝种族罪公约》的诉讼关注。国际法院对意图、国家责任、性暴力和证据的处理方式，可能影响这些案件中的论辩，但每起案件仍须根据自身事实分别审理。
国际法院的判决为终局判决，对当事方具有约束力。判决能否落实，取决于国家是否遵守以及政治层面的行动：当事方可请求联合国安理会协助，其他政府也可通过外交手段推动执行。对罗兴亚人而言，最关键的实际措施将涉及安全、行动自由、财产，以及能否真正自主选择返乡。
要点
- 国际法院将于2026年11月19日上午10时在海牙作出判决。
- 冈比亚指控缅甸对罗兴亚人实施种族灭绝；缅甸予以否认，并称相关行动是针对ARSA。
- 法官将评估行动意图、国家责任、对保护措施的遵守情况以及赔偿请求。
- 11个国家已就《防止及惩治灭绝种族罪公约》的解释介入诉讼。
- 若开军控制若开邦及当地持续发生侵害，使难民安全返乡更加困难。
- 国际刑事法院和阿根廷的另行诉讼涉及个人刑事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