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洪丑闻为何引发街头怒火
大门上溅满泥浆，墙上被涂写着“小偷”和“腐败”，装着污水的气球被掷向政府大楼，这些画面成了菲律宾反贪运动声势渐涨的标志。最初被抗议者选作目标的是马尼拉公共工程与公路部的办公场所，随后，在议员讨论预算期间，示威者转往众议院。警方封锁入口。示威者中包括一些家庭，他们的住所在7月洪灾期间被淹；他们在巴塔桑综合大楼上涂鸦，并游行前往被指控挪用公款的承包商名下房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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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愤怒源于一个简单的问题，如今数千名洪灾受灾者都在追问：今年街道再次变成河流之际，大笔资金究竟是如何消失的？官方数据显示，自2022年以来，政府已在防洪工程上支出约5450亿比索。小马科斯总统披露的一项政府下令审计发现，部分项目未完工、质量不达标、文件记录不全，或在现场根本不存在。调查人员还发现，不同地点的合同金额竟完全相同。据路透社报道，审计还指出，少数承包商攫取了大笔资金：2000多家获认证企业中，仅15家就拿走了约20%的预算。
审计结果带来的震惊与现实损失交织在一起。据当地及国际媒体报道，季风降雨和风暴引发的7月洪灾席卷大马尼拉地区及附近省份，至少造成26人死亡，数万人流离失所。损失超过61.2亿比索。抗议者称，本应用于保护社区免遭水淹的资金，反而让政治关系户和受偏袒的承包商中饱私囊。这一指控如今成为立法调查和街头行动的核心。
7月洪灾如何暴露失灵的系统
菲律宾每年面临约20个热带气旋。马尼拉大都会区位于低洼洪泛平原，与马里基纳河、帕西格河和马尼拉湾相连。上游地区的雨水径流涌入淤塞的河道和堵塞的排水沟。沿海社区面临地面沉降，同时，无序扩张的城市建设挤窄了水道，堵住自然排水口。只有在防洪设施的能力与强降雨期间来水的水量和速度相匹配时，防洪工程才有效。如果工程缺失或施工质量低劣，街道几分钟内就可能变成水渠。
防洪支出涵盖多种工程，包括河道疏浚、抽水站、堤坝和海堤、临时蓄存雨水的滞洪池、不会像堤坝一样阻水的加高桥梁，以及配有混凝土防护的拓宽河道工程。这些工程依赖准确的现场勘测、水文模型和严格监督。即使很小的失误，也可能导致整个系统失效。按小雨标准设计的水泵，在季风降雨高峰期就会失灵。没有明确出水口的运河会变成死水池，最终漫进民宅。施工标准遭到忽视时，防护墙会开裂，侵蚀问题也会卷土重来。
调查人员在项目中发现了什么
据路透社报道，小马科斯总统披露的一项内部审计结果令经验丰富的监督团体也感到震惊。自2022年以来，约5450亿比索的防洪资金支出中，审计人员发现了指向严重滥用资金的种种迹象。数千个项目被标记为质量不达标、记录不全或现场不存在。部分方案和合同尽管对应不同地点，标价却完全相同。这是套用模板制作文件、监管薄弱的典型警讯。
另一项发现进一步激起了公众愤怒。极少数承包商拿走了大笔预算。2000多家获认证承包商中，只有15家就拿下了约五分之一的资金。包括地区媒体引述的报道在内，另有报告称，一些道路和运河工程的合同所对应的项目根本不存在。调查呈现出的情况是：项目纸上存在、款项仓促拨付，而公共资金并未转化为切实的防洪保障。
这些发现引发了国会两院的听证会，也促使公众纷纷向一个新设立的政府网站举报。数千名民众报告了所在城镇的异常情况。对那些无数次在齐腰深的洪水中抢运家具的社区来说，这次审计把多年来的传闻变成了可以据以追责的记录。
人名、回扣与否认
承包商夫妇帕西菲科·迪斯卡亚和萨拉·迪斯卡亚在一场全国电视直播的参议院调查听证会上作证后，相关指控进一步升级。据美联社报道，两人指称，至少17名众议院议员要求从每个获批项目中抽取约25%的回扣，以帮助他们拿下合同。他们告诉参议员，自己留存了贿赂记录，并表示担心自身安全。接受调查人员问询的大多数其他建筑公司则否认行贿。
被这对夫妇点名的众议长马丁·罗穆亚尔德斯否认相关指控。迪斯卡亚夫妇此前已因拥有一支豪车车队而引发公众关注。据当地媒体报道，警方已在调查中查扣数十辆高档汽车。教会领袖呼吁提起刑事诉讼并追回被盗财富，公民团体和商业团体则要求展开有权提起诉讼的独立调查。
菲律宾天主教主教团从道德层面阐述了这起丑闻。枢机主教巴勃罗·维吉利奥·大卫警告了腐败对国家造成的影响。
腐败淹没国家的未来，阻碍建设有韧性的社会。
政府的应对与承诺
风波蔓延至公共工程与公路部。部长曼努埃尔·博诺安辞职。继任者文斯·迪松暂停所有由地方资金支持的防洪项目招标，要求公共工程部门官员主动提交辞呈，并承诺将永久取消涉欺诈工程企业的投标资格。据路透社和Rappler报道，菲律宾承包商认证委员会已吊销与迪斯卡亚家族有关联企业的执照。
小马科斯总统表示，将成立独立委员会展开调查并提起诉讼。一个用于举报异常情况的公共网站现已启用，并收到数千起投诉。据美联社报道，总统府呼吁保持冷静。新闻官克莱尔·卡斯特罗表示，政府不希望出现印度尼西亚式的动荡，并强调在执法部门努力防止冲突之际，相关程序将依法进行。
路透社报道，由30个商业和公民组织组成的联盟发表了一份罕见的联合声明，呼吁对他们所称的基础设施项目中猖獗的腐败展开完全独立的调查。
对于国会、行政部门和地方政府单位的众多官员持续不断、肆无忌惮且愈演愈烈的贪污腐败行为，我们表示愤慨、厌恶和失望。我们注意到总统已谴责政府中的腐败行为，但也担心这些官员中的有罪者仍会继续肆意掠夺民众、把钱装进自己的口袋。
小马科斯用严厉措辞形容不法行为的严重程度。在谈及审计时，他称情况“可怕”，并表示责任人将面临指控。
“这太可怕了，”他在宣布计划成立独立委员会并打击欺诈项目时说。
抗议者和公民团体的诉求
马尼拉、帕西格、宿务等城市的街头行动不断增多。在巴塔桑综合大楼外，众议院委员会召开会议审议公共工程部2026年预算案之际，抗议者投掷油漆，高喊将腐败议员绳之以法的口号。该预算规模约为8810亿比索。青年团体在帕西格一处承包商总部外集会，谴责他们所称的“幽灵工程”，要求迪斯卡亚家族及其政府合作伙伴承担责任。商业协会、社会工作者网络和公民社会联盟提出了一份具体行动清单，要求政府和国会落实。
- 成立独立审查委员会，审查2022年至今的防洪项目，并完整公布审查结果和合同。
- 停止在公共工程预算中进行不透明的国会增列项目，并在预算最终获批前披露所有选区级项目。
- 公布每个项目的地理标记照片、工程量清单、进度报告和竣工图纸，方便民众核实工程。
- 冻结涉嫌违规承包商的资产，实施全国范围的黑名单制度，并提起刑事和民事诉讼以追回资金。
- 对审批大型项目的官员进行财产与生活方式核查，并保护举报人和证人免遭报复。
- 加强社区监督，将更多资金用于清理排水沟、维修水泵及其他能在季风季迅速缓解灾情的维护工作。
网络曝光与街头行动
大部分动员活动都在线上展开。一波帖子和视频曝光了据称属于承包商及其亲属的豪车和豪宅。记者凯伦·达维拉将这一趋势称为“贪腐曝光”（kurakot shaming），旨在直接扭转一种把不义之财当作荣耀的文化。《滚石》菲律宾版提到，她呼吁公众羞辱那些炫耀与公共资金有关的财富的人，而不是羡慕他们。
“是时候让人们不再把腐败政客当作榜样，而是因他们炫耀财富而感到羞耻了。”达维拉在X平台的一则帖子中说。
随着街头抗议不断扩大，官员和地方领导人呼吁采取非暴力行动。帕西格市市长维科·索托敦促示威者不要骚乱，以保障安全，并鼓励公众继续关注监督工作；市政府正与国家机构协调。
“民众不应感到绝望，现在势头正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索托说。
地区对照与局势升级风险
这起丑闻发生之际，东南亚各地正普遍对腐败和经济差距感到不满。印度尼西亚传出议员享有优厚福利的消息后，32个省份爆发大规模抗议。多处地方议会大楼遭纵火。有关部门报告了人员伤亡。政府取消了引发民愤的住房津贴，暂停议员出国行程，并承诺展开调查，同时警告不要诉诸暴力。
菲律宾官员称，他们希望避免类似局势不断升级。马拉卡南宫呼吁民众让调查继续进行，同时阻止任何走向动荡的企图。在马来西亚，一项迅速通过的采购改革法案遭到反对党议员和公民社会批评，他们认为立法过程缺乏透明度。整个地区的民众都在敦促政府整顿合同采购、确保公共资金转化为切实服务，以重建信任。
追责为何困难，以及可能出现的变化
整顿公共工程并非易事。采购规则复杂，监管能力差异很大，承包商、议员和地方官员之间还存在政治关系网络。流程后期才加入预算的项目，可能会把资金导向特定人选偏好的工程，缺乏周密规划。现场工程师可能面临压力，被要求为进度落后或超出原定范围的工程签字验收。举报人担心遭到骚扰和诉讼，耗尽积蓄，也因此不敢作证。
改革倡导者指出，一些举措能够带来成效。公开发布招标文件和中标报价，并采用便于公众分析的格式，可以让违规行为更难隐藏。地理标记照片和卫星核查可以确认项目是否在正确地点存在，并符合设计要求。随机第三方检查有助于减少串通。加强举报人保护、为监察专员办公室配备充足人员，可以推动案件取得进展。对虚假企业实行永久黑名单、核查审批大型项目官员的生活方式，并积极追缴资产，都能震慑屡次违规行为。国会可以限制不透明的预算增列项目，并要求在预算获批前全面披露选区级项目。
短期救灾同样重要。在季风高峰期到来前清理淤塞河道、维修水泵并拆除非法障碍，即使大型案件仍在法院审理，也能降低洪水水位。公民团体表示，只有持续施压，改革才不会停滞。马尼拉计划于9月21日举行大型集会。未来几周的公众情绪将影响调查能推进多远。
要点
- 审计发现自2022年以来拨款建设的防洪项目普遍存在异常后，马尼拉及其他城市爆发抗议。
- 防洪工程支出约5450亿比索，但官方调查发现，许多项目未完工、质量不达标、记录不全或根本不存在。
- 2000多家获认证承包商中，仅15家就拿走了约20%的预算，引发了对偏袒和操纵结果的担忧。
- 承包商帕西菲科·迪斯卡亚和萨拉·迪斯卡亚在参议院作证时指称，至少17名众议员索要25%的回扣；两人称留有记录；被点名者否认有不当行为。
- 公共工程部长曼努埃尔·博诺安辞职；继任者文斯·迪松暂停地方资金支持的防洪项目招标，并着手将涉嫌违规企业列入黑名单。
- 小马科斯总统计划成立独立委员会，并已启用一个收到数千起投诉的举报网站。
- 商业、公民和教会团体要求全面透明、提起诉讼并追回被盗资金；大型集会计划于9月21日举行。
- 官员呼吁保持冷静，表示不希望出现印度尼西亚式动荡；当地有关议员福利的抗议已演变成致命冲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