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小病房如何助力改变疟疾治疗
1991年1月,六名医生在胡志明市热带病医院一间原麻风病病房里开始研究重症疟疾。研究病房有八张床。当时,该院约40%的重症疟疾患者死亡,因此一个基础治疗问题亟待回答:更新的药物能否挽救更多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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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2000年,死亡率已降至约10%,与此同时,青蒿素类药物开始应用,重症监护也有所改善。此后,牛津大学临床研究单位(OUCRU)发展成一个拥有700多名员工的网络,遍布胡志明市、河内、尼泊尔和印度尼西亚,研究从登革热、破伤风到结核病和新冠肺炎等多种传染病。
热带病医院在其周年纪念声明中,将合作关系35周年庆典日期定为2026年11月17日;也有报道将仪式日期定为11月19日。医院的介绍指出,临床研究、培训和抗药物耐药工作将成为下一阶段的重点。
这一合作的历程与三个实际挑战息息相关:找到有效的治疗方法,确认这些方法在病原体演变后仍然有效,以及培养能够回答下一个紧迫医学问题的本地团队。合作开展的疟疾试验提供了尤为详尽的证据,展现了这一过程如何发展,包括入组患者、对比药物以及单项研究发现的局限。
合作如何起步?
热带病医院与英国惠康信托基金会于1990年12月签署谅解备忘录。惠康信托临床研究单位于次年1月开始运作,创始成员包括牛津大学的尼古拉斯·怀特教授,以及越南医生陈廷贤和阮友智。
医院记录显示,最初设有八张病床;OUCRU前主任盖伊·思韦茨在一篇回顾文章中则回忆说有九张。两种说法都指出,项目初期有六名医生,重点研究由恶性疟原虫引起的重症疟疾。这种寄生虫通过受感染的蚊子传播。
疟原虫会感染红细胞,并可能引发昏迷、肾衰竭和休克等危险并发症。早期项目研究了青蒿琥酯及其他青蒿素衍生药物,旨在为病情已十分危重的患者提供更快速、更有效的治疗。
此后,合作关系经历了多个重要节点:
- 1990年12月:医院与惠康信托基金会签署合作协议。
- 1991年1月:临床研究单位在胡志明市开始运作。
- 1992年11月:该单位首次报告青蒿琥酯试验结果。
- 2003年:OUCRU在尼泊尔设立据点。
- 2006年:网络拓展至河内。
- 2008年:在印度尼西亚开设研究点。
- 2026年11月17日:医院记录的35周年合作庆典日期。
疟疾试验得出了什么结果?
胡志明市医院开展的一项随机疟疾试验于1996年5月至2003年6月期间招募了370名成年患者。试验比较了肌肉注射青蒿琥酯和蒿甲醚的效果,两种药物均属于青蒿素类。
研究人员随机将患者分入不同治疗组,患者和主治医生都不知道每位患者接受的是哪种药物。这种做法有助于进行公平比较,减少治疗预期以及决定哪些患者使用哪种药物所造成的影响。
在接受青蒿琥酯治疗的186名患者中,有13人死亡,死亡率为7%;在接受蒿甲醚治疗的184名患者中,有24人死亡,死亡率为13%。两组相差6个百分点。统计结果p=0.052,略高于用于判断是否存在差异的传统0.05阈值,因此生存获益的大小仍不确定。
阮鸿富、陈廷贤、尼古拉斯·J·怀特及其他试验作者谨慎地作出结论:
肌肉注射青蒿琥酯治疗成人重症疟疾,可能优于肌肉注射蒿甲醚。
青蒿琥酯使寄生虫数量下降90%的速度也更快:中位时间为16小时,而蒿甲醚为24小时。两种药物的耐受性都很好。由于重症疟疾入院人数大幅下降,继续招募患者越来越困难,试验招募人数未达到原定样本量。
为何生存率的提升不只归功于一种药物
医院的进步还体现在对患者整体状况的治疗上。临床医生在研究疟疾药物的同时,也改进了重症监护,包括评估血液酸度、提供肾脏支持,以及为无法正常呼吸的患者进行通气治疗。
试验论文称,重症疟疾死亡率从1991年的40%降至2009年的约5%;此前,到2000年时已降至约10%。从每100名患者中有40人死亡降到10人死亡,意味着下降了30个百分点,即相较此前死亡率降低四分之三。
入院病例数也发生了同样显著的变化。作者回忆,20世纪90年代初,每天约有三至五名重症疟疾患者入院;十年后,降至每月约一人。因此,他们的研究既见证了住院患者生存率的提高,也见证了医院接诊负担的减轻。
论文还介绍了在东南亚多地开展的一项规模更大的试验,共纳入1,461名患者。结果显示,与奎宁相比,静脉注射青蒿琥酯使死亡率降低35%。这一系列更广泛的证据促使世界卫生组织建议使用青蒿琥酯治疗重症疟疾。越南的贡献属于一系列研究的一部分,这些研究将本地临床问题与国际治疗指南联系起来。
药物耐药改变了研究问题
OUCRU的疟疾研究项目记录显示,2016年越南国家疟疾防控项目报告了10,446例疟疾病例和3例死亡。这些历史数据体现出越南全国疟疾负担已大幅下降,同时研究人员也开始应对新的威胁:寄生虫能够在原本有效的药物作用下存活。
世界卫生组织表示,柬埔寨于2008年首次确认青蒿素耐药,此后耐药现象在大湄公河次区域扩散,包括越南。耐药意味着寄生虫对药物的反应减弱,使治疗更加困难,也更有必要确认完整疗程是否仍能治愈患者。
OUCRU介绍称,耐药与Pfkelch基因的变化有关。其项目追踪一种携带C580Y突变的谱系,该突变在柬埔寨西部出现;这一谱系还对复方药物中的配伍药物哌喹产生了耐药性。联合治疗将多种药物搭配使用,以共同对抗寄生虫;若配伍药物出现耐药,保护作用就可能减弱。
根据OUCRU对项目历史的介绍,越南于2005年开始将双氢青蒿素加哌喹作为治疗恶性疟疾的首选方案。该介绍还指出,患者对奎宁和多西环素这一替代方案耐受性较差,因此很难完成七天疗程。由此可见,治疗研究必须同时考虑疗效、副作用和患者能否完成用药疗程。
OUCRU记录显示,2010年,该机构与世界卫生组织在平福省开展了青蒿琥酯敏感性研究。2011年,OUCRU加入“追踪青蒿素耐药”合作项目,与玛希隆大学及全球抗疟药物耐药网络合作,项目获英国国际发展部支持。
为什么患者要随访42天
世界卫生组织的疟疾消除情况介绍称,该组织与越南国家疟疾学、寄生虫学和昆虫学研究所(NIMPE)合作开展治疗监测。研究人员检查血液样本,并对患者进行42天随访,以确认是否完全治愈或治疗失败。
这些治疗效果研究有助于主管部门更新国家治疗指南。世界卫生组织报告称,在国际上使用的六种青蒿素联合疗法中,有两种受到耐药影响。越南许多监测点位于中部高原和中部各省,这些地区已发现耐药现象。
这项工作有时需要长途跋涉。世界卫生组织介绍,NIMPE工作人员曾驱车11小时前往莱州省芒齐县,随后拜访偏远的拉呼族社区。洪水和山体滑坡可能阻碍初次检测,也可能影响治疗后的返访。
世界卫生组织报告称,越南2020年的疟疾病例数比2019年减少70%,检测量则下降了6%。该组织的介绍还记录了越南承诺到2023年消除恶性疟疾的目标。这是当时提出的目标;世界卫生组织所述的持续任务,是即使患者人数减少,也要继续提供有效药物并维持监测。
从简陋的伤寒检测到脑部感染研究
阮文荣周现任胡志明市卫生局副局长,曾任医院院长。他回忆说,20世纪90年代末,他曾在坚江省安明县开展实地研究。由于没有电,团队使用蒸包子的设备和油灯等器材,从血液样本中培养细菌。
这些实地调查帮助分离出越南最早确认的部分多重耐药伤寒菌。研究还将实验室工作与临床医生能够直接观察到的问题联系起来:患者感染越来越难以治疗。
破伤风研究涉及1,000多名患者,并推动制定破伤风严重程度评分工具,用于评估患者可能出现的病情结局。2007年,潘秋贵及其同事介绍了在新生儿和成人破伤风护理中使用硫酸镁的做法。
针对脑部及其周围组织感染的研究涉及4,000多名患者。项目调查疾病病因,并测试多种疾病的治疗方法,包括细菌性脑膜炎、结核性脑膜炎,以及影响艾滋病毒感染者的真菌感染。
OUCRU与医院研究人员还确认,猪链球菌是一种与猪有关的细菌,也是细菌性脑膜炎的重要病因。将感染与接触生猪、食用生猪肉或未充分煮熟的猪肉联系起来的研究,促成了与预防保健服务和兽医团队的进一步合作。一个研究动物传人感染的区域网络于2005年获得惠康信托基金会和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支持;OUCRU于2012年成立了专门研究团队。
新冠疫情同时考验医院与实验室
OUCRU胡志明市分部代理主任黎文新回忆,2020年农历新年前后,他听闻出现疑似新型冠状病毒感染后赶到医院。临床和实验室团队共同制定检测流程、确认病毒身份,并对其遗传物质进行测序。
随后医院封闭管理三周期间,实验室一度存放了超过10,000份样本,每天处理逾2,000份。基因测序结果在24至48小时内出炉,为追踪传播中的病毒及其传播情况提供了支持。
测序就是读取病毒的遗传指令。比较不同样本中的这些指令,有助于研究人员追踪病毒变化,并调查感染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周也介绍了对无症状感染、唾液中的病毒、接种疫苗后的免疫反应,以及接种疫苗后仍然发生感染的研究。
OUCRU参与了国际RECOVERY试验项目,评估新冠肺炎治疗方法。该项目更大范围的研究显示,糖皮质激素对需要吸氧或使用呼吸机的患者有益,但可能伤害不需要吸氧的患者。由此得出的临床实践要点很明确:药物是否有用,取决于患者所处的病程阶段和病情严重程度。
可穿戴设备监测登革热与新一代研究人员
登革热研究目前正探索一种名为D-Skepe的可穿戴设备能否减少反复采血。这个想法源于重症登革热患儿的经历,他们每天需要多次接受指尖采血检测。
该设备结合了光学传感技术(称为光电容积描记法,或PPG)与人工智能。PPG利用光线检测与血流相关的变化。研究人员希望利用这些信号监测血压、估算红细胞占血液的比例,并预测病情是否会恶化。
D-Skepe仍处于研究阶段。其准确性、是否已具备常规临床应用条件以及部署时间均尚未明确。预期效益则十分具体:通过持续监测帮助医生发现病情恶化,同时减少反复采样带来的部分不适。
人才培养仍是另一项重点。OUCRU代理主任凯文·贝尔德曾表示,建设本地研究能力是维持项目长久发展的核心,应让越南、尼泊尔和印度尼西亚的科学家有机会带头开展符合本国需求的研究。
医院院长阮青勇表示,合作将继续开展临床研究和专科培训,重点关注新发传染病和抗微生物药物耐药。胡志明市卫生局局长邓志赏呼吁加强实验室能力、数字系统和人工智能应用,并将其用于诊断、治疗和疾病预防。
周年纪念活动也表彰了合作背后的人员。OUCRU前主任盖伊·爱德华·思韦茨获越南总理颁发嘉奖。医院记录显示,玛丽·伊丽莎白·钱伯斯获卫生部奖章,另有三个组织和五名个人获市级嘉奖。获奖组织包括该医院、越南—英国传染病科,以及OUCRU胡志明市分部。
要点
- 据医院记录,OUCRU于1991年1月成立,起步时有六名医生和八张病床。
- 医院重症疟疾死亡率从1991年的约40%降至2000年的约10%,期间药物和重症监护均有所改善。
- 一项涉及370名成年患者的试验记录显示,青蒿琥酯组死亡率为7%,蒿甲醚组为13%,但两组生存率差异在统计学上仍存在不确定性。
- 如今,该网络拥有700多名员工,在越南、尼泊尔和印度尼西亚设有四个据点。
- 目前的重点包括药物耐药、新发传染病、本地科学人才发挥领导作用,以及可穿戴设备监测登革热的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