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牙齿揭示直立人曾在中国南方雨林中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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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cient Teeth Reveal Homo erectus Survived in Southern China's Rainforests

八颗牙齿重新绘制古人类生存地图

来自中国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附近两处洞穴的八颗化石牙齿表明,直立人曾在距今32.4万至18.4万年间生活于茂密的热带雨林中。这些发现将中国境内有可靠年代测定的直立人记录从此前约40万年前的基准进一步向后延伸,也挑战了古人类仅生活在草原和开阔林地的观点。

目录
  1. 八颗牙齿重新绘制古人类生存地图
  2. 两处石灰岩洞穴保存了古代生物繁盛的景观
  3. 研究人员如何鉴定这些牙齿
  4. 五种“时钟”将化石定位到中国历史中更晚的时期
  5. 牙齿化学揭示森林食物网
  6. 童年迁徙之路留存在牙釉质中
  7. 雨林生存为何改变了灭绝问题的讨论
  8. 第九颗牙齿引出另一个种群的可能性
  9. 搜索范围扩展到这两处洞穴之外
  10. 要点

这些牙齿出自八仙洞和那仙洞,两处洞穴相距约15公里。研究人员结合五种独立测年技术,以及对牙齿形态、古蛋白和食物与水的化学痕迹的研究。2026年11月发表于《自然》的两篇相关论文共同描述了一个能够利用森林资源、童年时期可能还曾迁徙较远距离的种群。

这些发现还带来一个谜团:第九颗人类近亲的牙齿——八仙洞出土的一颗上臼齿,编号PA1796——至今尚未确定归属。它的特殊特征为日益复杂的亚洲古人类种群图景增添了新的一块拼图。

澳大利亚麦考瑞大学地质年代学家、环境研究论文共同第一作者之一基拉·韦斯特韦表示,这处地点及其年代为何重要。

这是一个令人着迷的发现,因为它证实直立人曾出现在一个我们意想不到的地点,也生活在一个我们此前未曾考虑过的时期。

直立人在非洲和亚洲部分地区生存了近200万年。要理解它如何跨越如此漫长的时间,就需要弄清它能够利用哪些环境。广西的发现提供了异常详尽的证据,而在此前,这一地区得到可靠鉴定和测年的化石一直十分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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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处石灰岩洞穴保存了古代生物繁盛的景观

八仙洞和那仙洞位于一片陡峭的石灰岩山丘地带,由一条笔直的山谷通道相连。两处洞穴后部都有小型化石厅,致密、胶结的沉积物在厚厚的矿物沉积层——称为流石——之下保存着动物遗骸。

研究论文记载,两处洞穴共出土超过1.8万件哺乳动物化石;研究人员的公开说明给出的总数则超过1.9万件。包括人类牙齿在内的遗骸最初由豪猪带入并累积。因此,这些沉积物通过最终进入洞穴的动物遗骸,为周边景观提供了相关证据。

出土的动物包括猩猩、大象和犀牛。有些动物如今已在当地消失,但仍在亚洲其他地方生存。另一些动物,包括象类近亲剑齿象和直立人,则已彻底灭绝。

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张银其团队发现了八仙洞,并主持了相关研究。那仙洞由广西民族博物馆发现,研究由山东大学考古学院牵头。更广泛的合作涉及六个国家的十多家机构。

研究人员如何鉴定这些牙齿

八仙洞的两颗前臼齿和那仙洞的六颗牙齿,依据其形态特征被归为直立人。研究人员检查了多项细节,包括坚硬的牙釉质冠与下方较软牙本质之间的交界结构,这一结构有助于区分古人类群体。

古蛋白提供了第二条证据。研究人员对五颗牙齿进行了取样,其中包括那颗尚未鉴定的臼齿。四颗牙齿检出与直立人相关的分子证据。这种称为古蛋白质组学的方法研究留存下来的蛋白质片段;在古代化石中,蛋白质片段的保存时间可能远长于DNA。

这四颗牙齿都含有一种牙釉质蛋白——釉原蛋白,其变体也见于年代更早的中国直立人标本中。共同的变化是蛋白质的一种组成单元丙氨酸被另一种甘氨酸取代。蛋白质证据中的其他差异促使研究团队提出,这可能是一个独立的亚洲支系,与此前研究的周口店和和县等地种群不同。

未参与这项研究的史密森学会人类起源项目主任理查德·波茨认可这种综合鉴定方法。

这一鉴定看起来非常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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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种“时钟”将化石定位到中国历史中更晚的时期

测年团队使用了测量不同自然过程的方法。释光技术估算矿物颗粒最后一次接触光线的时间;铀系方法检测牙齿和洞穴沉积物中的放射性变化,电子自旋共振则测量牙齿材料中累积的辐射效应。

研究人员获得45个放射性测年结果,并将其中43个纳入统计模型。以这种方式整合测量结果,可以让每项结果及其不确定性都对最终年代估算产生作用。研究人员首选的模型将八仙洞化石证据的年代定为距今32.4万至18.4万年,那仙洞则为距今31.9万至24.1万年。

这两个年代区间约有7.8万年重叠,因此种群可能曾在相近时期利用这两处区域。研究人员认为,直立人曾在合并后的距今32.4万至18.4万年这一时间区间内某个时期出现在该地区的概率为95%。他们的结论是直立人在这一时间窗内曾经活动,而不是认定其连续居住了14万年。

与中国此前约40万年前的基准相比,新年代区间的较早端晚了7.6万年,较晚端则晚了21.6万年。这解释了为何有说法称该发现将化石记录向后延伸了约20万年,同时也保留了测年不确定性。

更广泛的年代序列如下:

  • 约190万年前:直立人出现在化石记录中。
  • 约40万年前:此前中国最年轻、年代得到可靠确认的直立人化石基准。
  • 距今32.4万至18.4万年:广西证据所对应的综合年代区间。
  • 距今11.7万至10.8万年:爪哇恩东已知最年轻的直立人种群。
  • 2026年11月:两篇发表于《自然》的相关论文介绍广西的发现。

牙齿化学揭示森林食物网

动物化石为栖息环境提供了一条线索:两处洞穴出土的化石都以与森林相关的物种为主。牙釉质中保存的碳则提供了另一种更直接的方式,用于探究支撑食物网的植物。

植物吸收碳的方式各不相同。树木和许多森林植物采用一种称为C3的途径,而许多热带草类采用称为C4的途径。这些途径会留下不同比例的碳同位素痕迹;同位素是同一种元素的不同形式,原子量不同。这种信号会经由食物传递到动物牙齿中。

动物牙齿显示,其饮食完全来自C3植物。许多测量结果与茂密森林环境相符;在这种环境中,树冠下的遮阴和碳循环会形成尤其低的同位素值。研究人员在取样动物中没有发现C4饮食信号。

那仙洞的三颗直立人牙齿也检出了与森林资源相符的碳测量结果。其数值处于茂密冠层森林与较开阔的C3植被之间的边界附近,与更广泛的动物证据吻合。氧同位素测量和洞穴沉积物温度估算结果也支持当地属于湿润的热带环境,降雨量高于、气温低于如今的该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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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斯·普朗克地球人类学研究所的尼古拉·布尔贡解释了人类和动物证据如何相互印证。

牙齿可以记录动物和人类生活过的环境。

化学记录表明,这些人类身处雨林食物网之中。他们具体吃了什么、采用了哪些获取食物的技术,目前仍不得而知。最有力的结论是他们利用的栖息地和资源。

童年迁徙之路留存在牙釉质中

四颗直立人牙齿——八仙洞一颗、那仙洞三颗——还保存着不断变化的锶同位素信号。锶通过食物和水进入人体,其化学特征受到当地地层岩石的影响。

牙釉质在童年时期形成,并会保留这些信号。取样牙齿记录的时期大致对应2至6岁。因此,牙釉质不同部位的变化为研究童年时期接触来自不同地质区域的资源提供了记录。

洞穴周围石灰岩的锶同位素预期范围较窄,测量的同位素比值约为0.710至0.715。一颗八仙洞牙齿的数值范围为0.7110至0.7220,远超当地范围。那仙洞的牙齿则显示出彼此有重叠、但各具特征的变化模式。

研究人员将结果与一幅区域锶值预测图进行了比较。该图依据地质信息和机器学习构建。可能匹配的区域包括洞穴以西和西北方向的山区,以及越南北部部分地区,包括红河谷地。

部分可能的迁徙距离约达250公里。不过,地理位置判断仍属初步推测:相似的化学特征可能出现在多个地方,而牙齿记录的既可能是不同区域之间的迁徙,也可能是食用从别处带来的资源。这些样本保存的是童年记录,无法反映成年后的旅程。

雨林生存为何改变了灭绝问题的讨论

此前在爪哇特里尼尔、桑吉兰和恩东发现的直立人化石,帮助形成了这样一种图景:直立人与开阔林地和草原交错的环境密切相关。在恩东,已知最年轻的直立人种群在雨林扩张时,仍在林地避难所中延续生存。

这段历史促使人们提出,森林扩张可能是直立人消失的原因之一。如今,广西的发现表明,至少部分晚期直立人种群能够在茂密雨林中获取资源。

马克斯·普朗克地球人类学研究所的帕特里克·罗伯茨将这一发现与关于我们自身物种的研究联系起来。

尽管人们日益认识到,我们自己的物种智人曾在距今10万至1.3万年间适应了世界各地的雨林,但这是我们首次获得明确而直接的证据,证明另一种人族也生活在这些栖息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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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环境研究结果与苏门答腊利达阿杰尔的情况相似:智人曾在距今约7.3万至6.3万年间生活于当地雨林。广西则将另一种人类利用森林的证据大幅推向更早时期。

现在,灭绝问题需要更仔细地从具体种群和地点入手研究。下一步有益的比较,是对其他直立人遗址,尤其是爪哇的遗址,开展相同类型的牙齿化学分析,以调查直立人历史晚期的饮食、栖息地和迁徙能力如何变化。

第九颗牙齿引出另一个种群的可能性

八仙洞尚未确定归属的上臼齿PA1796与被归为直立人的牙齿不同。其形态和蛋白质证据使研究人员无法将它归入直立人、尼安德特人或现代人。

哥本哈根大学分子人类学家、蛋白质研究论文资深作者弗里多·韦尔克提出,它可能属于丹尼索瓦人。但缺乏足够的丹尼索瓦人牙齿样本供比较,限制了这一判断。中国研究团队也指出,PA1796可能属于一个尚未得到充分描述的非直立人种群。

韦尔克直接说明了这种不确定性。

目前,我们确实不知道应该把这颗牙齿归入哪一类。

广西的年代区间处于亚洲其他古人类种群(包括丹尼索瓦人)存在的时期。这使中国南方成为研究不同人类群体可能重叠的重要地区。更多来自类似沉积层的化石将有助于确定哪些种群曾在该地区活动,以及它们出现的时间。

搜索范围扩展到这两处洞穴之外

重建直立人在中国的历史,长期以来都面临困难。许多重要的中国化石来自北方和中部地区,而热带环境、残缺的遗骸和不确定的年代,则使南方的研究更加复杂。孤立的人类牙齿也可能与猩猩牙齿相似,使鉴定格外棘手。

八仙洞和那仙洞汇集了多种证据:可供鉴定的牙齿、古蛋白、多种测年方法、动物群落,以及栖息环境和童年经历的化学记录。它们最重要的贡献,是把曾在当地生活的物种、其大致生活年代以及所利用的景观联系起来。

韦斯特韦的团队每年都会重返中国,洞穴探险者在搜寻期间每天探查四五处洞穴。崇左周边若有进一步发现,可能会扩充数量有限的人类样本、厘清那颗未鉴定臼齿的归属,并检验森林适应能力是否广泛存在于晚期直立人种群中。

目前,八颗牙齿已经改变了人类历史中一个具体的部分。直立人在中国南方的生存时间晚于此前得到可靠确认的时期,并在连接东亚大陆与东南亚大陆的地区利用了雨林资源。

要点

  • 八仙洞和那仙洞出土的八颗牙齿依据其形态特征被鉴定为直立人,四个标本的古蛋白证据也支持这一结论。
  • 五种测年方法将这批化石证据的综合年代确定为距今32.4万至18.4万年。
  • 动物遗骸和牙齿化学表明,当地环境为茂密雨林。
  • 锶信号表明,这些人类童年时期曾利用来自不同地质区域的资源,活动范围可能延伸至越南北部。
  • 第九颗牙齿PA1796尚未确定归属;研究人员正在考虑其可能具有丹尼索瓦人血统。
  • 这些发现拓展了人们对直立人环境适应能力的认识,并促使研究人员重新探讨其灭绝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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