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恢复之路，水面之下仍有更多工作要做
2021年至2025年，中国长江流域记录到351种土著鱼类，比2017年至2020年增加43种；长江江豚种群数量则达到约1,426头。一项关于中国禁渔政策的新评估将这些增长与更广泛的转变联系起来：超过23.1万名渔民退出捕捞业，养老保障范围扩大，执法协同推进，渔业收入来源也发生了变化。
目录
这项中期研究评估于2026年8月31日发表于《The Innovation Water》，考察了这项自2021年1月1日起全面实施的政策实施前五年的情况。鱼类平均体长从2021年的21.7厘米增至2024年的24.3厘米，作者报告称，与禁渔启动时相比，鱼类资源量增加了一倍以上。
恢复情况并不均衡。一些河段和湖泊改善较快，另一些则相对缓慢；栖息地连接受阻、水流改变和极端天气仍在影响水生生物。研究人员认为，接下来的五年应更加重视栖息地修复，同时继续维持禁渔限制。
这项研究将生态监测与退捕渔民的经历结合起来。其核心结论是，保护河流需要多项措施协同发挥作用：减少捕捞、提供可靠的替代生计、加强跨行政区域合作，以及发展对野生鱼类压力较小的经济活动。
禁渔范围及研究人员如何衡量变化
禁渔范围包括长江干流及河口、鄱阳湖和洞庭湖、八条重要支流以及332个水生生物保护区。纳入管理的水域约包括24,800公里河段、9,800平方公里湖泊和水库，以及4,000多平方公里河口水域。
研究人员利用108个国家级水生生物监测站的数据，在2021年至2025年间每年6月和10月开展采样。他们将这些观测数据与行业统计、执法记录，以及对3,881名登记退捕渔民及其家庭情况的持续调查相结合。
一份机构发布的研究介绍指出，秦力、匡佳和杜娟为第一作者，段新斌和王海军为通讯作者。评估涵盖生态、社会、经济和治理领域，因此能够将鱼类种群变化与岸上生活的变化放在一起考察。
这项研究属于观察性研究，追踪政策覆盖水域随时间发生的变化。由于限制措施覆盖了长江大部分重要水域，研究团队没有找到可与之密切比较、且未实施禁渔的河流区域。生态、生计和行业指标采用的起始年份也不尽相同，反映了适用记录数据的可获得时间。
前五年进展
中国分阶段实施禁渔限制，先在保护区启动，随后扩展至主要管控河流水系。之后的监测记录呈现了早期的快速变化和后续较为缓慢的进展。
- 2020年：332个水生生物保护区开始禁捕，年底前完成管控水域捕捞业退捕。
- 2021年1月1日：长江流域重点水域启动为期10年的暂定禁渔期。
- 2021年至2022年：鱼类平均体长的大部分增幅出现在这一时期；与此同时，单位监测量的鱼类生物量在2022年有所下降。
- 2023年至2024年：生物量回升，但鱼类平均体长增幅趋于停滞。
- 2025年：监测期结束，五年间共记录到351种土著鱼类，江豚数量估计为1,426头。
- 2026年8月31日：《The Innovation Water》发表这项评估。
在国务院新闻办公室1月30日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农业农村部一名官员也公布了351种鱼类和江豚数量估算值。该部将禁渔前五年描述为取得积极进展的阶段，并表示已出台措施支持23.1万名退捕渔民。
鱼类个体变大，群落组成更丰富
2021年至2024年间，鱼类平均体长增加了2.6厘米。禁渔初期，四大家鱼中的较大型个体占比相对上升，随后趋于稳定。此前多年的高强度捕捞不断捕走较大的鱼，使体型较小的鱼类在群落中占据优势。
鱼类物种数从2017年至2020年的308种增至2021年至2025年的351种，增幅为14%。研究人员描述的变化与鱼类重返曾经变得稀少的水域相符。监测范围扩大、发现稀有物种的机会增多，也可能是物种数上升的部分原因。
其他多样性指标的变化较为缓慢。香农-维纳指数同时考虑物种数量及鱼类在各物种间的分布均匀程度，该指数略有上升趋势，但总体保持稳定。实际而言，物种名录不断扩大的同时，群落整体仍保持了大致均衡，并未突然集中于少数物种。
鱼类体型分布也持续逐年变化。监测后期，中等体型鱼类在生物量中占主导地位。研究人员指出，食物供应、栖息地承载能力和鱼类间竞争都可能影响恢复中的河流能够支撑多少大型鱼类。
食物网也在发生变化
2021年至2024年间，鱼类群落的平均营养级从3.03升至3.09。营养级描述动物在食物网中的位置：它主要吃植物、吃以植物为食的动物，还是捕食其他动物。研究中的平均值根据各物种在群落中的占比加权计算。
次级消费者在群落中的占比从65.2%升至78.5%，增加13.3个百分点。初级消费者占比则从32.9%降至19.2%。这些变化共同表明，以其他动物或动植物混合食物为食的鱼类所占比重增大。
顶级捕食者仍然稀少，不过其数量在2022年降至低点后有所恢复。研究人员还发现，食物网中的联系增多。对于关注恢复进展的读者来说，这补充了一项重要信息：河流的变化不仅体现在鱼类数量和体型上，也体现在它所支撑的摄食关系上。
江豚数量上升，受保护鱼类仍需要栖息地
长江江豚种群数量从2017年的约1,012头增至2022年的1,249头，并在2025年达到1,426头。最新估算比2022年增加177头，增幅约14%。与2017年相比，种群增加414头，增幅约41%。
此前的江豚种群数量增长是监测启动以来首次记录到的上升。最新数据表明，长江现存的最后一种河流鲸类继续恢复。鲸类是包括海豚、江豚和鲸在内的一类哺乳动物。该物种仍处于极危状态。
2025年的监测记录到3种列入中国国家一级重点保护名录的水生生物：长江江豚、中国鲟和长江鲟。此外还记录到12种国家二级重点保护物种，比2022年多4种。一些珍稀土著鱼类在特定河段重新出现，部分鱼类也恢复了自然繁殖。
作者将这些物种列为下一阶段的保护重点。减少捕捞压力能增加动物存活的机会，而适宜的繁殖区域、连通的水道和合适的河流流量则有助于它们完成生命周期。
河流和湖泊的恢复为何各不相同
洞庭湖生物完整性指数从2021年的约41.7升至2025年的60.6，评级由“较差”升至“中等”。该指数综合多项生物指标来评估水生生态系统状况，有点像通过考察当地生物进行的一次健康检查。
赤水河在监测期初和期末均保持“良好”类别。长江干流、鄱阳湖和几条主要支流的得分也有所上升，但不同水域的改善幅度不一。
水流状况有助于解释这种差异。水文条件指水流的时间、数量和运动方式。河流流量变化会影响鱼类产卵、觅食以及进入浅水栖息地的机会。河流与湖泊之间连通性不足，也会限制鱼类生长或繁殖所需的迁移通道。
栖息地破碎化会将适宜生存的区域分割成彼此孤立的部分。评估指出，这一问题、水文条件改变和极端气候仍是持续存在的制约因素。报告建议根据当地条件制定管理措施，并根据监测结果调整决策，以适应流域各部分的不同响应。
退捕渔民的生活发生了什么变化
超过23.1万名渔民和11.1万艘渔船退出捕捞业。配套措施包括就业安置、养老保险和社会救助。因此，禁渔不仅是环境政策，也给家庭生计带来了重大变化。
根据研究，到2025年，有劳动能力的退捕渔民中有14.2万人实现了再就业。约22万名符合条件的退捕渔民参加了基本养老保险，6万多人开始领取养老金，约1.2万名生活困难的渔民获得了最低生活保障补助。这些项目覆盖的人群会有重叠，且处于不同的劳动年龄阶段。
对3,881名退捕渔民的调查发现，生计在2022年后趋于稳定。52.8%的受访家庭至少有两项收入来源，家庭人均收入接近或超过当地农村平均水平。
根据复旦大学的研究摘要，年龄较大的退捕渔民仍面临低收入风险。因此，持续提供生计支持仍是维持禁渔的重要一环。渔业经济也转向水产养殖和休闲渔业，前者在受管理的条件下养殖水生动物，后者为商业捕捞自然水域鱼类提供了替代选择。
重庆展示了河流保护如何超越禁渔
重庆展现了禁渔之外正在发生的更广泛变化。监测在重庆境内长江干流记录到121种土著鱼类，比禁渔前多52种。一项鱼类调查还重新发现了珍稀鱼类长薄鳅，此前多年未曾在长江有记录。
按照中国国家地表水环境质量标准，重庆境内长江干流连续九年保持Ⅱ类水质。全市国家监测断面连续三年达到良好或优良标准。当地河流保护工作还包括污染防治、河岸修复，以及打击非法占用、倾倒、建设和采砂活动。
在河长制下，指定官员负责特定水域。重庆的河长制网络覆盖5,300多条河流和3,075座水库。过去十年间，18,300名河长巡河超过536万次，解决问题超过31万件。数字平台将处理上报问题所需的时间从10天缩短至两天。
合作也跨越市级和省级行政边界。2023年7月，重庆和四川的乡镇签署协议，建立新盛河沿线季度联合巡查和清理机制，并开展水质监测和共享预警。忠县的一项生态补偿机制覆盖七条跨行政区域河流，明确各方共同承担保护责任。
修复工作也改变了公众亲近滨水区域的方式。忠县一处旧码头于2025年9月重新开放，成为一座面积21.7万平方米的聚若忠州公园及休闲目的地。项目修复了3.2公里河岸，建成1.2万平方米湿地，并种植了20多种本土植物。相关协议规定，将部分运营收入用于河流管理、修复和清理。
下一阶段将执法与修复结合起来
在整个流域，联合执法运用视频监控、无人机、雷达和分片巡查。2021年至2025年间，涉及非法捕捞的行政案件、涉渔刑事案件和非法销售案件均有所减少。评估也指出，持续执法的成本仍给政策落实带来压力。
作者的建议综合了生态和社会方面的研究发现。维持保护成效需要有效执法和可靠生计保障；要进一步推动生态恢复，则需要改善栖息地条件。繁殖场受损的河段，可能需要采取不同于主河道连通性较差湖泊的应对措施。
由第一作者秦力、匡佳和杜娟带领的研究团队在论文摘要中提出了这一优先事项：
未来五年应优先推进水生生态系统综合修复和栖息地保护，这是长江禁渔的根本目标，可通过分区分类的适应性管理来实现。
接下来的工作十分具体：修复关键栖息地，改善河流与湖泊之间的连通性，持续为退捕渔民提供支持，并利用后续监测将保护资源投向恢复最薄弱的地区。前五年显示，鱼类资源量、多样性和江豚数量均有所增加。下一阶段必须继续支持那些让这些成果得以延续的地方和人群。
要点
- 2021年至2025年间，监测记录到351种土著鱼类，高于2017年至2020年的308种。
- 鱼类平均体长从2021年的21.7厘米增至2024年的24.3厘米。
- 2025年江豚数量达到约1,426头，比2022年增加177头。
- 超过23.1万名渔民和11.1万艘渔船退出捕捞业，并获得就业和社会保障项目支持。
- 流域各地恢复情况不一，栖息地破碎化、水流改变和极端气候仍在影响进展。
- 评估建议因地制宜修复栖息地，同时加强执法并提供长期生计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