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60起原产地造假案件到更广泛的技术围堵
台湾调查局宣布侦破60起将商品虚假标示为台湾制造的案件。三周前，白宫8月发布的一份报告将台湾列为中国商品伪装原产地问题最受关注的地点之一。与此同时，海关当局在一年内进行了近5万次查验，执法范围也从基隆扩大至高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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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力不止于海关申报。美国的限制措施和投资要求正扩展至机械、材料、封装和通信设备等先进计算所需的领域。台湾企业如今面临审查：产品在哪里制造、包含哪些技术，以及最终由谁使用。
两个数字说明了一个新近曝光行业所面临的利害关系。市场研究机构TrendForce估计，中国制造商供应全球56%的光收发器，这种设备通过光纤电缆传输数据。仅光迅科技一家就占25%。针对这些企业的限制可能导致大量订单转向其他供应商，同时迫使买家重新调整生产布局。
台湾供应商可能从这种转变中获得业务，也面临更高成本，包括审查客户、记录生产流程，以及决定是否在美国建厂。依赖海外经销商的小型企业，售出产品后追踪其去向的资源更为有限。
原产地审查为何日趋严格
白宫贸易与制造政策办公室8月发布的报告《大转运骗局》将40多个国家列为可能掩盖中国商品原产地的风险地区。报告把台湾、日本和韩国列为第一类，并声称此类做法每年给美国造成超过1000亿美元的损失。
原产地洗白是指谎称产品来自另一个国家，通常是为了规避关税或限制。货物经台湾转运，并不会自动成为台湾制造。海关当局会检查生产过程和文件，以确定货物的原产地。
台湾调查局科长陈启民介绍了该机构首次参与这类调查的情况：
我们调查局过去从未办理过原产地洗白案件。这是第一次。
调查局成为参与此次打击行动的第三个台湾政府机构。对合法出口商而言，执法检查范围扩大，使准确记录零部件、制造流程和运输路线更有价值。对调查人员来说，这些记录有助于追查申报为台湾制造的产品是否确实经过所声称的生产过程。
芯片只是计算产业链的一环
先进封装设备、半导体材料、通信产品、集成电路基板和重电设备，已与芯片、晶圆和服务器一道，成为美国贸易压力日益加大的行业。相关措施各不相同，包括出口限制、拟议中的进口规定，以及要求企业投资美国生产。
塔夫茨大学历史学家、《芯片战争》作者克里斯·米勒指出，芯片三维堆叠、互连技术以及完整人工智能系统的性能，是争夺计算能力的关键。更快的芯片需要高效地连接内存、其他芯片和更广泛的网络。
先进封装将芯片紧密排列，使其能够高效交换数据。基板是支撑底座，用于将封装后的芯片连接到电路板。光收发器则负责传输过程中的另一环节，在信息于设备之间传输时，将电信号转换为光信号，再转换回来。
这些连接环节说明，为什么知名芯片制造商以外的供应商受到越来越多关注。计算系统不仅依赖芯片本身，也依赖组装所用的设备和材料，以及承载数据的组件。
华盛顿也希望基板工厂落户美国
美国在台协会邀请欣兴电子、景硕科技等基板制造商参加9月初举行的会议，讨论在美国设厂。此举旨在支持美国生产链的发展，涵盖晶圆制造、先进封装、测试和基板生产。
基板工厂承担的作用不同于晶圆厂。晶圆上包含制造芯片所需的电路；基板则帮助将成品芯片连接到其他电子设备。把这两个生产阶段都布局得更近，将使美国境内涵盖更多生产环节。
考虑这类投资的台湾制造商还必须评估税务和员工派驻问题。2025年3月5日，在一场研讨会上，资诚台湾美国业务负责人苏有仁讨论了一项拟议中的台美税务协议，内容涉及预扣税、企业何时构成应税存在的规则，以及短期派驻员工的税务减免。
资诚在2025年3月的声明中表示，这些优惠取决于该提案能否通过。因此，税务待遇也应与建厂成本和客户需求一并纳入投资决策。
光通信设备面临生产转移
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8月公布了一项规则草案，拟限制进口中国制造的某些型号光收发器。规则草案仍是一项提案，后续还需经过监管程序。客户已开始要求供应商转移生产。
一家台湾光收发器制造商的董事长描述了客户对新产品提出的要求：
从新型号开始，生产就不能再放在中国。
TrendForce的数据展现了这一要求的影响规模。包括光迅科技和中际旭创在内的中国供应商占全球市场的56%，其他地区的供应商占44%。仅光迅科技一家就占25%，接近中国供应商总份额的一半。
光迅科技于6月被列入美国军方的在美运营中国军工企业名单，之后股价腰斩。该公司也在台湾设有生产业务。华盛顿是否会允许这些产品进入美国市场，目前尚无定论。
联钧光电、联亚光电和光环科技可能在客户替换中国供应商时获得更多业务。正文科技已宣布计划在美国生产。最终订单如何分配，将取决于限制措施的范围和客户的采购决策。
台湾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
台湾当前面临的压力，源于过去几年管制措施不断扩大，以及各方日益关注敏感商品的最终去向。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机械和其他工业产品受到更多关注，之后审查重点又扩展至计算产业链。
- 2022年4月：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台湾推出管制对俄罗斯和白俄罗斯高科技出口的清单。
- 2023年1月和12月：台湾扩大相关管制。俄罗斯和白俄罗斯清单据称涵盖57项商品。
- 2023年夏：美国在台湾派驻首位出口管制官员阿里尔·约书亚·莱因万德。当时，美国在全球仅有11名此类官员。
- 2024年1月：已受美国制裁的列别捷夫物理研究所仍未列入台湾出口实体管理清单。
- 2024年：随着需求增加，工业技术研究院开始向企业收取战略性高科技产品评估费用。
- 2025年3月5日：资诚台湾举办研讨会，讨论出口管制以及赴美投资涉及的税务问题。
美国出口管制官员的任命，使华盛顿在当地建立了常设据点，专门核查产品的最终用户和用途。列别捷夫研究所未列入相关制裁清单，也凸显出口商面临的实际问题：台湾和美国的清单更新可能不同步。
海关面临技术能力不足的问题
工业技术研究院的评估工作量从每年约1200件增至4000件，约为此前的3.3倍。由于管制范围扩大，研究院于2024年开始向企业收费，不再完全依靠政府拨款。
评估有助于确定产品的技术规格是否使其属于受管制类别。以机床为例，精度等细节可能具有重要影响。要查明这些信息，仅核对运输文件上的产品名称并不足够。
台湾海关程序允许出口商在判断货物不属于受管制类别时提交申报并办理放行，之后再接受检查。海关官员张煌嘉解释说，海关人员主要审查申报资料，可能缺乏在边境核验复杂机械所需的专业知识。
国际贸易署表示，通过这一程序放行的案件会转交审核。该署称，2023年1月4日至10月期间转交的案件，涉及不属于受管制类别的货物。出口时程仍令官员承受迅速作出决定的压力，而事后检查又高度依赖文件。
小型出口商也承担着日益增加的工作量。他们必须确认产品规格、了解相关清单并留存决策依据，有时还要依赖经销商在海外处理销售和维护。
客户审查如今与产品原产地同样重要
中华经济研究院的刘大年警告说，2月签署的《台美对等贸易协议》将扩大美国对台湾企业出口对象的影响力。他担心，企业必须同时追踪投入品的来源和产品的目的地。
如果适用规则涵盖美国技术、零部件或生产方法，美国出口管制可能延伸至美国境外的交易。企业必须判断哪些规则适用于特定产品、买家和预期用途。即使通过经销商销售，出口商仍有责任审查客户。
在资诚2025年3月的研讨会上，阳明交通大学科技法律研究所副教授马克·L·肖普介绍了美国工业与安全局于2025年1月发布的一项临时最终规则，该规则对集成电路芯片和人工智能模型权重实施管制。模型权重是人工智能系统在训练过程中学到的数值设定，决定系统如何作出回应。
资诚合伙人李宜真还介绍了针对芯片设计公司和委外半导体封装测试企业（OSAT）的许可机制。她表示，列入许可范围可能带来订单，同时也要求企业加强客户审查和合规程序。
商业影响可能很快显现。台湾贸易官员提到，一家新竹芯片设计公司在2023年被列入美国实体清单后，失去了上游供应和银行服务。
企业和立法者可以采取什么措施
律师陈彦博表示，台湾通常通过起诉伪造文件来处理非法转运，他认为相关处罚较轻。两次收紧法律的尝试均告失败，原因包括难以界定适用范围，以及担心损害在台湾和中国分工生产的合法企业。
一名国家安全人士指出，现有针对12类半导体设备的管制，可以作为考虑对先进芯片及其他对华出口扩大限制的起点。目前尚未公布扩大管制的时间表。
企业已有切实可行的应对措施。资诚表示，企业可以申请加入国际贸易署认证的内部合规计划。该计划通过书面规定职责和流程，要求企业在货物离厂前核查产品、买家和交易。
美国出口管制官员莱因万德建议企业留意一些警示信号，例如买家拒绝说明产品用途、地址与被列入名单的公司相同、报价异常高，或最终目的地仅为一家货运公司。
对照筛查清单核查姓名和地址、调查买家的经营历史并保留往来记录，有助于记录相关决策。莱因万德建议至少保留五年的核查和沟通记录。对希望获得替代订单的制造商来说，能够说明产品来自哪里、将运往何处，正逐渐成为完成销售的一部分。
要点
- 台湾调查局宣布侦破60起原产地洗白案件，海关执法范围也随之扩大。
- 美国施压范围如今已扩展至基板、先进封装、材料和光通信，芯片不再是唯一重点。
- 据TrendForce数据，中国光收发器供应商占全球市场的56%。
- 华盛顿已鼓励台湾基板制造商在美国设厂。
- 台湾产品评估工作量从每年约1200件增加至4000件。
- 制造商面临越来越多要求，必须审查客户、追踪最终用途并留存合规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