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结论遭驳回，借款人仍在寻求救济
国际金融公司董事会于2026年6月24日驳回其监督机构的调查结论。该调查涉及投向柬埔寨小额信贷机构的逾4亿美元资金，发现相关机构未能遵守保障措施，并对借款人造成伤害。董事会则认定该机构没有违反其可持续发展政策，同时承诺为提出申诉的18人提供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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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规顾问监察员（CAO）总干事珍妮·费雷蒂次日辞职。此后，董事会禁止该监督机构受理新的小额信贷申诉，并下令暂停正在进行的相关工作，影响柬埔寨的10起案件和卢旺达的1起案件。
这场争议远不止于机构规则之争。借款人称，他们受到压力，被迫出售农田、让孩子辍学，并借新债偿还旧债。CAO得出的结论是，为私营企业提供融资的世界银行集团机构国际金融公司（IFC）未能进行充分的审查和监督。
IFC董事会为其在柬埔寨投资带来的益处辩护，称其客户覆盖了逾40万家微型企业和170万名农民，创造了就业机会并支持民众生计。IFC管理层则认为，监督机构所援引的政策并不适用于小额信贷。
对于寻求救济的家庭，眼下得到的帮助比他们所推动的调查范围更窄：由一名当地协调员协助18名申诉人重组贷款，并利用柬埔寨现有的消费者投诉渠道。目前只有两个家庭接受了帮助。其他人表示，他们不再相信IFC能够独立、公平地处理他们的诉求。
农户家庭债务累至3.7万美元
在腊塔纳基里省，罗琼·卡泰尔和萨尔·吞向Amret借了近8,000美元，用于经营木薯农场。收成歉收后，两人难以按月还款。最终，他们在4家贷款机构的借款总额约为3.7万美元，这些机构都得到IFC支持，而这个家庭年收入约为750美元。
按这一数字计算，债务约为其一年收入的49倍。他们如今16岁的女儿说，她14岁时，一名Amret信贷员建议父母把她卖给一家以性工作闻名的企业。
女孩回忆信贷员登门时自己的反应：
“我很害怕。我回到房间里哭了，”她说。
Amret证实，该信贷员曾建议女孩工作以帮助偿还贷款，但否认他提议让她从事性工作。此后，女孩辍学，每天都在农场干活。她的家人也减少食物开支以省钱。
CAO调查发现，有些家庭曾被告知要卖掉孩子。调查还发现，贷款机构没有充分评估借款人的还款能力。对于依赖收成维持生计的家庭来说，歉收会使原本用于偿还贷款的收入化为乌有，但还款安排却不会因此改变。
六家贷款机构及规模更大的金融网络
申诉涉及ACLEDA、Amret、Prasac、Hattha Bank、LOLC和Sathapana。在调查进入审议阶段时，这6家机构合计占柬埔寨小额信贷市场的70%以上。IFC既直接向贷款机构提供融资，也通过其他投资机构间接提供融资。
另有4家金融中介机构被列入审查范围：Microfinance Enhancement Facility、Microfinance Initiative for Asia Debt Fund、Advans S.A.和North Haven Thai Private Equity Fund L.P.中介机构将投资者的资金导入其他企业，使IFC与面向家庭放贷的机构之间多出一个组织。
在最初的调查争议发生时，IFC还持有Amret近20%的股份。因此，IFC与柬埔寨小额信贷行业的联系既包括持股，也包括融资。
据柬埔寨国家银行《2022年年度监管报告》，截至2022年12月31日，柬埔寨小额信贷行业资产总额为108亿美元。LICADHO的研究显示，2020年底平均小额贷款金额为4,280美元，超过当时95%的柬埔寨人的年收入。
LICADHO于2021年6月发布的研究覆盖8个省的14个社区，指出土地权属证书被广泛用作抵押品。抵押品是为贷款提供担保的财产。如果抵押的是家庭农场，还款压力就可能同时威胁家庭住所和收入来源。
申诉如何进入调查阶段
LICADHO和Equitable Cambodia称，他们于2022年2月代表受影响的借款人提出申诉；有关调查被暂停的最初报道则称申诉是在1月提交的。CAO于2022年5月受理申诉并展开审查。
Equitable Cambodia在其申诉阶段声明中解释了案件为何进入合规审查：部分申诉人选择了这一路径，另一些借款人和金融机构则未能达成一致，同意进入争端解决程序。争端解决旨在促成双方同意的和解方案；合规审查则调查IFC是否遵守了自身规则。
相关组织指称，IFC违反了涉及童工、原住民土地权利以及5项IFC绩效标准的规定。这些标准涉及风险评估、工作条件、社区安全、土地征用和原住民。声明还指称，IFC违反了其禁止投资清单。
主要进展历时数年：
- 2022年初：由LICADHO和Equitable Cambodia代表的借款人提交申诉。
- 2022年5月：CAO受理申诉并展开审查。
- 2023年：IFC管理层要求董事会复审启动调查的决定，随后撤回异议。
- 2025年10月：经过约两年的调查后，CAO向董事会提交了一份142页的报告。
- 2026年6月24日：董事会驳回未遵守政策的调查结论，并指示管理层处理对18名申诉人造成的伤害。
- 2026年6月25日：费雷蒂宣布辞职。
历时9个月完成的初步评估发现，有初步迹象表明借款人受到伤害，IFC也可能未达到相关标准。最终调查进一步认定，IFC在投资前审查和投资后监督方面均存在失职。
保障措施究竟保护谁之争
2023年，IFC管理层首次试图通过一项于2021年推出的复审程序阻止调查。CAO于6月13日认定有必要开展调查后，管理层于6月29日提出复审申请。这是该复审程序首次被启用。管理层后来撤回申请，调查得以继续。
争议的核心在于，IFC的环境与社会保障措施是否适用于借款人自身遭受的伤害。管理层认为，相关规则针对的是获资助企业（例如农场或商店）对周边人群和环境造成的影响，而非放贷对借款人造成的影响。
CAO在初步评估中驳回了这一解释。CAO认为，所指称的伤害与IFC可能存在的失职有合理关联，适当的审查本可降低这些风险。最终调查认定，IFC未能遵守其可持续发展政策。
董事会支持管理层。董事会在6月24日的决定中表示：
IFC《环境与社会可持续发展政策》不存在违规情况。
该决定为借款人留下了通过管理层获得帮助的选择，却驳回了监督机构关于机构责任的结论。董事会还表示，仍致力于维持强有力且独立的问责机制。
出售土地、外出务工与儿童辍学
多年来，LICADHO和Equitable Cambodia一直记录债务压力带来的后果，包括出售土地、减少食物摄入、外出务工和儿童辍学。Equitable Cambodia执行主任恩·武提说，该组织听到数百个家庭讲述过类似遭遇。
汉堡大学发展人类学家弗兰克·布利斯引用的一项德国政府支持的研究估算，自2017年以来，与债务有关的土地交易超过16.7万宗。LICADHO外展主任纳利·皮洛尔热援引该研究称，平均每16分钟就发生一宗因债务而出售土地的交易。
布利斯与倡议人士对问题成因看法不同。他指出不道德的信贷员以及个人借贷决定所处的具体情境。LICADHO和其他研究人员则关注行业惯例，包括依赖土地作担保、主动向客户推销贷款，以及贷款增速超过收入增速。
一名使用化名萨姆的借款人描述了2022年在暹粒承受的压力。他的家庭向Sathapana借了约2万美元，每月还款约500美元。新冠疫情前，他开嘟嘟车每天收入约13至15美元，妻子每天收入2至5美元。
旅游业收入骤减，使他们的家庭收入大幅下降。萨姆于2020年前往泰国打工，工作结束后返回，最终将土地挂牌出售。他的经历表明，当收入骤降时，一笔原本用于支撑家庭计划的贷款也可能变得无力偿还。
贷款机构为小额信贷辩护并提及债务减免
IFC称，柬埔寨小额信贷帮助民众拓展业务、增加收入并创造就业机会。IFC也承认对债务问题存在担忧，并提及其与柬埔寨国家银行合作建立征信机构的工作。征信机构能向贷款方提供借款人现有债务的信息。
征信机构可以帮助贷款方了解一个人是否已在其他地方负债。对于同时背负多笔贷款的家庭来说，这些信息尤为重要，腊塔纳基里的这个家庭就是一例。CAO的调查结论也涉及贷款机构如何评估家庭收入以及收取还款。
LOLC Cambodia首席执行官索克·沃恩于2022年表示，该贷款机构已为4,600起困难个案核销逾450万美元债务。核销意味着贷款机构不再预期收回这笔款项。他对调查表示欢迎，并为负责任的小额信贷辩护，称其能服务那些原本可能只能依赖无监管放贷人的群体。
ACLEDA总裁兼集团董事总经理因·占尼驳斥非政府组织的指控，称其带有政治目的且毫无根据。柬埔寨小额信贷协会发言人通尼·盖表示，协会欢迎独立调查并将予以支持。协会还称，其政策是对会员的不当行为零容忍。
各机构的回应反映了不同立场：有些为自身做法辩护，另一些则强调债务减免和行业规则。然而，CAO最终完成的调查仍认定借款人受到伤害，IFC的监督也存在失职。
小额信贷申诉范围扩大至全面暂停
董事会要求暂停正在进行的小额信贷相关工作，使柬埔寨这项决定的影响超出了最初的18名申诉人。除禁止受理新的相关申诉外，该决定还影响柬埔寨的10起案件和卢旺达的1起案件。
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研究学院高级兼职教授阿尔娜·哈特曼曾参与发展银行问责工作，她称这项决定“闻所未闻”。她说，要求申诉人转向IFC管理层会损害申诉人的利益，也会削弱监督机构的效力。
国际发展包容组织执行主任戴维·普雷德称，驳回调查结论在发展金融问责领域前所未有。他表示，公共资金意味着必须确保遭受融资项目伤害的人能够获得补救。另有60多个非营利组织和发展融资专家批评了这一决定。
世界银行于6月宣布，将把CAO与另外两个问责机制合并，称此举旨在简化申诉流程。问责顾问组织政策主任斯蒂芬妮·阿莫阿科则质疑，合并后的机制能否获得足够的独立性、领导支持和机构支持。
费雷蒂离职之际，世界银行正推进机构重组，监督机构的权限也陷入争议。花费多年推动正式调查的借款人如今面临另一种流程：预计将由管理层而非CAO协助解决他们的小额信贷申诉。
申诉人能够获得哪些帮助？
世界银行提出的当地协调员将协助18名借款人与贷款机构协商调整贷款，并利用柬埔寨现有的投诉渠道。贷款重组可以调整还款条件，但目前尚未公布时间表或详细的和解条款。
只有两个家庭同意接受帮助。其他申诉人表示，IFC驳回监督机构的调查结论后，他们已失去信任。这使世界银行提出的帮助与大多数申诉人愿意寻求的救济之间出现了落差。
在案件进入合规审查阶段时，恩·武提曾表示，调查可能带来救济和赔偿。调查期间，他被控煽动重罪或扰乱社会安全。他说，借款人和倡议人士在公开发声时面临严重风险。
对腊塔纳基里的这个家庭来说，后果已经包括女儿辍学、食物减少，以及远超年收入的债务。衡量任何援助是否有效，关键在于能否提供家庭负担得起的还款条件，并让家庭开支恢复正常。
要点
- CAO发现，IFC对超过4亿美元的柬埔寨小额信贷投资监督不力。
- IFC董事会于2026年6月24日驳回政策违规调查结论；CAO负责人珍妮·费雷蒂次日辞职。
- 调查涉及柬埔寨6家大型贷款机构，以及失去土地、童工和有害债务催收等指控。
- 董事会叫停正在进行的小额信贷相关工作，影响柬埔寨的10起案件和卢旺达的1起案件，并禁止受理新的申诉。
- 18个申诉家庭中，只有两个接受了拟议中的援助。
- 世界银行还计划将CAO与另外两个问责机制合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