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见联盟推动日元走强
日元兑美元跌至40年来新低后，美国与日本联手支撑日元。这是自1998年以来两国首次联合买入日元，也是自日本2011年地震后七国集团采取行动以来，华盛顿与东京首次协调干预汇市。
日本财务省表示，此次干预旨在遏制日元过度波动和无序走势。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确认美国参与，并表示华盛顿会考虑进一步采取行动。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称，此举是对盟友的支持，也是维护全球经济的一项措施。
消息公布后，日元上涨逾1%，升至约155.20日元兑1美元；上个月日元汇率一度接近164日元兑1美元。市场最初的反应显示，协调发布行动消息具有强大影响力。投资者如今必须考虑：如果日元再度走弱，华盛顿和东京可能再次联手行动。
在联合行动得到确认前，日本可能已在纽约市场的一次干预中卖出近590亿美元、买入日元。美国出资规模尚未披露。据称，一张在贝森特附近拍摄的便条提到了可能买入50亿至100亿美元的日元。
日元为何跌至如此低位？
日元疲软主要是由日本和美国之间巨大的利率差距推动的。日本央行已将政策利率上调至1%，为数十年来最高水平，但借贷成本仍远低于美联储3.50%至3.75%的基准利率区间。
这种利差促使投资者借入融资成本相对低廉的日元，再投资于以收益率较高的货币计价的资产。这种策略被称为套息交易。日元走弱时，借入日元的投资者可能因此获得更高收益。
日本还面临国内压力，令日元疲软在政治上难以接受。日元贬值会推高进口燃料、食品和工业原材料的成本。日本高度依赖以美元计价的能源进口，因此日元每次走弱都可能增加家庭开支并加剧通胀。
其他影响因素还包括日本劳动年龄人口减少、生产率增长乏力，以及财政政策前景不明。日本央行一直试图摆脱多年的超低利率政策，但决策者仍担心过快收紧政策会削弱消费需求。
此次行动有何不同？
日本过去曾干预外汇市场，通常是卖出美元、买入日元。此类单边行动可能短暂改变汇率，但只要利差依然存在，交易员往往会重新建立原有头寸。
此次行动的不同之处在于，美国财政部公开支持日本并参与了行动。分析人士还表示，当局采用了欧元兑日元交叉盘交易，而非只依赖美元兑日元直接交易。这种做法或许减轻了美国国债市场的压力，因为大规模抛售美元资产可能推高债券收益率。
日本可以通过美联储回购机制获得美元。这是一种提供临时美元流动性的借贷安排。使用该机制或可帮助东京筹集资金，而不必大量抛售美国政府债券。贝森特称，该机制是一项重要的后备工具，并表示未来几个月其规模可能扩大。
Monex集团董事专家耶斯珀·科尔称，此举对押注日元走弱的交易员构成了重大威慑。他表示，日本财务省和美国财政部共同动用公共资产负债表来影响市场行为。
“当两个主要主权国家协调行动，将日益稀缺的国家资产用于同一个目标时，市场就不得不认真对待，”科尔说。
华盛顿能得到什么？
美国的决定不只是为了支持一个重要的亚洲盟友。日元大幅走弱可能削弱美国关税的效果，因为这会让日本出口产品以美元计价时更便宜。华盛顿也希望防止日本国债市场动荡蔓延至美国国债市场。
日本是全球持有美国政府债务最多的国家之一。按照传统干预方式，东京可能先卖出美国国债换取美元，再用美元买入日元。大规模抛售可能压低美国债券价格、推高收益率，从而增加美国政府和企业的借贷成本。
联合行动或许能降低这种风险，同时安抚担心汇市和债市陷入混乱的投资者。这也让华盛顿能够影响汇率走势，而不必只靠施压要求日本加息。
一些分析人士认为，此举还包含更广泛的政治考量。特朗普政府此前曾通过财政部外汇稳定基金参与一项200亿美元货币互换，并在公开市场买入比索，以支持阿根廷比索。Tactical Rotation Management的迈克尔·盖耶德表示，同一个财政部和同一个稳定基金表明，外汇操作可以成为国家策略工具。
康奈尔大学教授埃斯瓦尔·普拉萨德认为，此次日元行动更具防御性，但他表示，这表明货币政策与地缘政治的关联日益紧密。
“外汇市场干预显然已带有地缘政治色彩，”普拉萨德说。
干预能带来持久复苏吗？
干预可以迅速改变市场预期，尤其是在两个主要政府承诺可能再次行动的情况下。仅仅是这种威胁，就可能令对冲基金和其他投资者不愿大举建立日元空头头寸。做空是指借入或卖出某种资产，预期其价格会下跌。如果价格反而上涨，交易员就必须亏损买回。
日本货币官员表示，如有必要，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再次协调干预。两国政府在此次行动前进行了数月磋商，日本财务大臣片山皋月与贝森特多次交谈。日本最高外汇事务外交官三村淳表示，联合行动是两国联盟关系发展的成果。
市场策略师仍怀疑，仅靠干预能否扭转日元长期下跌的趋势。NLI研究所的上野刚志表示，联合发布行动消息的短期影响会大于日本单独行动，但导致日元走弱的力量并未改变。
要为日元提供更持久的支撑，可能需要缩小利差。市场正关注日本央行是否会释放再次加息的信号，时间可能是9月的会议。贝森特多次支持日本更快加息，对日本央行施加公开压力，要求其应对日元疲软和输入性通胀。
日本利率上升可能令日元更具吸引力，但也可能拖累消费者和企业已习惯低借贷成本的经济。如何权衡这两方面，限制了日本央行在不造成新的经济损害的情况下加息的空间。
套息交易面临重新评估
此次干预改变了全球套息交易的风险评估。Global X ETFs投资策略师梁比利表示，如果市场如今将协调干预视为现实威胁，投资者可能会更谨慎地持有大量日元空头头寸。
“这会改变融资交易的盘算，”梁说。
如果交易员减少使用日元作为融资货币，可能会转而使用欧元或其他货币，影响日本以外地区的汇率走势。这也可能迫使投资者卖出用借入日元购入的资产，包括股票、债券和新兴市场货币。
只要日元持续疲软，套息交易看起来就可能相当稳定。但日元突然走强会增加偿还日元贷款的成本。届时交易员可能同时平仓，导致曾受益于日本低成本融资的市场大幅下跌。
State Street Investment高级固定收益策略师卢正彦表示，交易员如今必须把政府的反应纳入定价考量，同时还要关注通胀、增长和利率数据。
“最大的变化在于，交易员现在多了一个需要定价的新变量：政策反应机制，而不只是宏观基本面，”卢说。
债券市场会感受到压力吗？
此次汇市行动发生之际，日本和美国债券市场各自也面临压力。随着日本央行开始推动政策正常化，日本国债收益率已从极低水平上升。收益率走高可能促使日本投资者将更多资金留在国内，而不是买入外国债券。
这对美国很重要，因为日本机构长期以来一直是美国国债的重要买家。如果它们减少购买或抛售现有持仓，美国借贷成本可能上升。美国国债市场长期限债券收益率尤其令人担忧，因为它会影响抵押贷款、企业贷款和政府融资。
通过欧元兑日元交易以及美联储流动性工具，或许可以减少大规模抛售美国国债的需要。因此，此次行动中的选择不仅传递了有关两种货币的信号，也反映了全球债券市场的状况。
一些市场评论人士认为，美国参与行动表明，华盛顿担心的不只是日本，也包括美国本身的金融稳定。美国国债收益率若大幅上升，可能推高企业融资成本，并令股市动荡；其中，快速增长的数据中心行业已面临高额借贷压力。
地缘政治成为汇率定价因素
外汇市场传统上关注利率、通胀、贸易平衡和经济增长。这些因素仍然决定日元走势，但此次干预又带来了一个新问题：当市场走势威胁国内或国际稳定时，各国政府会如何应对？
美国公开支持日本，使这一信号更难被交易员忽视。华盛顿和东京已表明，汇率是两国更广泛经济关系的一部分，而不是完全交由央行和私人市场处理的事项。
这一安排也让日本央行受到更多审视。如果干预只能减缓日元卖盘，投资者可能会要求央行给出更明确的货币政策应对。如果央行快速加息，市场将评估这究竟是基于国内经济状况，还是受到与汇率相关的压力所致。
对日本来说，眼下的目标是减缓输入性通胀、减轻家庭压力。对美国而言，目标还包括限制债市动荡、维护贸易政策目标，并保持一位重要盟友的稳定。目前两国利益有所重合，向货币交易员发出了强烈信号。
要点总结
- 美国和日本进行了自1998年以来首次联合买入日元行动。
- 行动前，日元兑美元跌至约164日元兑1美元的40年来低点。
- 日本在相关干预中可能花费近590亿美元；美国出资规模仍未披露。
- 两国政府均表示，如市场再次出现无序波动，已准备好再次干预。
- 此次行动可能抑制日元空头交易，并改变全球套息交易格局。
- 日元要持续走强，可能需要缩小美日利差，并由日本央行进一步采取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