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型中的国家，以及被遗漏的一群人
新加坡正大力投资，帮助劳动者为下一波变革做好准备。应届毕业生可通过系统化路径进入增长型行业。因技术变革或重组而失业的人，可以参加再培训计划并获得临时经济援助。劳动力中还有一大群规模不断扩大的人处于两者之间。他们是主动离开职场，而非遭到裁员的人。他们离职是为了照顾子女或年迈父母、从职业倦怠中恢复，或让职业方向与不断变化的价值观和行业趋势重新契合。他们的离职经过深思熟虑、有明确目的，却常被现行政策框架视为过于享受或干脆被忽视。
目录
对许多家庭而言，按自己的意愿转换人生阶段并非奢侈之举。这有助于避免长期健康问题，维持社会所依赖的照护工作，也能帮助劳动者为尚未出现的工作培养技能。政策仍严格区分非自愿失业和主动离职。被裁员的人有机会获得培训津贴和实习安排；辞职去进修、照护家人或重新规划职业的人，能获得的支持则较少且零散。新加坡已为再培训打下坚实基础。下一步是开辟一条清晰的转型通道，帮助主动离职者转换职业，同时避免他们在支持体系中被遗漏。
新加坡目前提供哪些支持
现行成人学习体系覆盖面广、制度完善。新加坡劳动力发展局（Workforce Singapore）推出的职业转换计划（Career Conversion Programmes），帮助新聘员工或在职员工通过再培训进入约30个行业的增长型岗位。计划分为三种模式：“先聘用后培训”（Place and Train）为求职者安排工作，并提供在职或行业培训；“先实习后培训”（Attach and Train）让求职者参加工作实习，同时接受培训；“岗位重塑再培训”（Job Redesign Reskilling）则支持企业为现有员工提供再培训，使他们转任符合行业转型需求的新岗位。雇主可获得员工再培训薪资补贴，长期失业者或40岁及以上的成熟求职者可获得更高补贴。年满21岁的新加坡公民和永久居民通常均符合资格，但一般须在毕业或完成国民服役至少两年后申请，且新岗位必须涉及实质性的职业转换。
面向个人的技能创前程职业转型计划（SkillsFuture Career Transition Programme）规模大幅扩大。数据显示，在2022年年中至2024年底期间，先前失业的学员中约55%在完成课程后的六个月内找到工作。技能创前程进阶计划（SkillsFuture Level Up Programme）推出后，参与人数大幅增加。该配套为40岁及以上公民提供4,000新元的培训补助额外充值、指定课程的更高补贴，以及每月最高3,000新元的全日制培训津贴，并设有终身总额上限。新补助推出首年，超过36,000名新加坡人使用；8,500人报名参加职业转型课程，约为上一年的六倍。
培训津贴也将增设兼职选项。从明年起，40岁及以上劳动者若参加符合条件的兼职课程，每月可获300新元，用于抵扣书籍、交通等费用。全日制和兼职培训津贴共用24个月的终身总额上限。津贴适用于可逐步累积、最终取得本科及以下学历的微证书课程。补助仍可用于抵扣自治大学硕士课程的学费，但培训津贴不适用于研究生学位课程。
政策盲点
现有支持最适用于在公司内部接受再培训的员工、参加实习的求职者，或近期失业并参加培训的学员。对于主动离职、并计划进修、照护家人或重新出发的人，相关支持则远不明朗。面向求职者的临时经济援助是为非自愿失业者设计的；培训津贴主要面向40岁及以上、报名参加获批课程的人。40岁以下的劳动者若离职参加全日制再培训，可以获得课程补贴和培训补助，但没有收入支持。为照护家人或从职业倦怠中恢复而有计划地暂离职场的人，也可能难以找到合适的途径，以维持技能和就业能力。
这一缺口不容忽视。照护工作维系家庭，也能降低公共开支。预防职业倦怠有助于让经验丰富的劳动者在更长的职业生涯中保持生产力。主动规划职业转换，能让人们在变革引发危机之前，为新兴行业培养能力。把这些选择视为个人的奢侈之举，低估了它们的公共价值。设立有明确时限的系统化转型通道，既能认可这一群体，也能帮助他们以更强的竞争力重返职场。
统计数字背后的故事
有目的的职业转型往往需要勇气和周密规划。35岁的杨达伦（Darren Yong）在儿子两岁时，辞去了医疗科技行业的高级职位。他带着家人搬到惠灵顿攻读气候科学与政策硕士学位，学费约5万新元，留学期间靠积蓄生活。从住房难题到重返有意义工作的压力，经济负担真实存在。他表示，自己做出这个选择是出于信念，而非迫于危机。
我决定放下一切，去做自己热爱的事，”杨先生说。“我们有意识地预留了足够的积蓄，计划在海外生活最长18个月，也清楚这段时间里我们两人都不会有带薪工作。
在企业内部，系统化的路径可以让职业转型更稳妥。华侨银行（UOB）在“Better U”计划下设计了简短灵活的课程模块，之后又推出为期一年的“Pivot”计划，让入选员工在接受再培训、转任新岗位或职责不断变化的岗位期间，继续领取全额薪水。该银行投入资源提供辅导和内部岗位匹配，为参与者创造切实的成果。这种做法因人而异，并聚焦需求旺盛的岗位，其他雇主也可以借鉴。
华侨银行集团人力资源主管董迪安（Dean Tong）在介绍该计划时，谈到企业面临的不确定性：“我们当时不清楚未来最需要哪些技能。”他补充说：“我们已经开始推出培训计划，让员工尝试生成式人工智能，了解其潜力，并将其有效应用于工作中。”
并非每次职业转换都始于有利处境。刘亚发（Alfred Liew）曾两度被裁员。他转入建成环境领域，在新加坡理工学院成人学习学院逐步修读实用课程，随后参与绿色建筑项目管理。如今，他担任脱碳主管，并拥有绿色建筑专业认证。他的经历表明，易于获取且符合行业需求的培训，加上清晰的就业路径，可以让挫折成为新的起点。
对年长劳动者而言，工作的意义有时比薪酬更重要。57岁的陈亚伦（Alan Chen）结束长期企业职业生涯后，重新培训成为私人健身教练，如今在活跃乐龄中心工作。虽然薪水减少，但这份工作赋予他意义，也让他得以回馈社区。职业辅导、审慎的财务规划，以及对可迁移技能的认可，往往是职业转换成功与停滞的分水岭。
转型通道可以如何设计
转型通道不会取代现有计划，而是将它们连接起来，填补主动离职且已有规划的人面临的关键缺口。目标是让有目的的职业间歇更安全、时间更短，并加快他们重返优质岗位。若干设计特点可以实现这一目标，同时避免支持变成没有期限的补贴。
- 以意愿和计划为依据确定资格：申请者须提交学习或照护计划，并列明明确的阶段目标，例如报名参加经批准的长期课程、逐步累积微证书以取得认可资格，或承诺在限定时间内承担照护责任并配合兼职培训。
- 提供有时限的收入支持：可为辞职参加经批准培训、计划学习三至十二个月的人提供适度的月津贴，金额低于全日制培训津贴，并设严格的终身总额上限。符合更严格条件的40岁以下人士也可纳入，但上限应更低，自付比例应更高。
- 支持可追回：如果参与者未达到阶段目标或提前退出培训，可要求偿还部分津贴，或通过减少其未来可用补助额追回。完成目标并重返职场的人不应受罚，使激励与成果保持一致。
- 提供复职实习和工作实习：为因照护家人而暂离职场的人安排系统化工作实习，帮助他们重返就业市场。这类安排可参照“先实习后培训”模式，由雇主安排学员参与真实项目，并提供明确的转正路径。
- 照护补助：提供用途有限的补助，抵扣培训期间的受扶养人照护费用，避免学员中途退出。通过额度上限、收据和审计，确保补助严格用于目标对象和用途。
- 可转移的保障与身心健康支持：在转型期间提供基本意外伤害保障、心理健康咨询和职业辅导，降低个人和雇主面临的风险。
- 认可可累积的学习成果：将可累积计入文凭或学位的微证书纳入计划，鼓励学员通过较短课程逐步取得认可资格。
- 雇主共同投资：同意聘用或接收复职人员的企业，在通过在职评估确认其技能后，可获得更高补贴。这能让公共资金与实际需求挂钩。
- 公开透明的成果：像现有技能创前程报告那样，公布转型通道参与者的就业率、薪资变化和重返职场所需时间，让社会了解哪些做法有效。
这条通道应是桥梁，而非捷径。它传递的信号是，为照护家人、恢复身心或有针对性地进修而计划离职，既能服务个人目标，也能实现公共利益。只要阶段目标明确、补助上限严格，这一机制就能兼顾财政审慎与社会效益。
其他国家和研究给我们的启示
经济数字化和绿色转型之际，职业发展路径变得更加灵活，这是经合组织（OECD）研究得出的结论。随着年龄增长，劳动者转换工作的可能性会降低；不过，职业中后期的主动转型往往能改善薪资和工作质量，而非自愿转职则通常会损害收入。只在失业后才提供帮助的政策，错过了提前帮助人们做好准备、实现稳健且有计划转型的机会。障碍包括年龄歧视、数字技能不足、地域流动受限，以及限制性执照规定或竞业禁止条款等妨碍流动的规则。
务实的工具行之有效。职业中期评估能帮助劳动者盘点技能、规划选择，在遭遇冲击前做好准备。灵活工时以及远程或混合办公安排，能让年长劳动者继续参与职场，同时兼顾其他责任。企业内部的岗位流动对薪资增长很重要，但相关路径往往并不清晰。系统化评估、技能护照和在职试岗可以打开机会之门。这些做法与融合职业辅导、限时支持和实际岗位路径的转型通道相契合。
雇主的作用：从培训到技能认证
公共资金可以帮助劳动者走到门口，但是否认可其技能，最终由雇主决定。因此，技能认证框架和实际就业路径至关重要。华侨银行的“Better U”计划表明，短小的学习模块能增强信心，而有针对性的“Pivot”计划则可将技能提升转化为新的岗位。其他企业可以借鉴这一做法：确定需求旺盛的岗位、梳理技能差距，并提供以录用为目标的带薪再培训路径。
在公共部门层面，分析人员已开始利用招聘信息追踪技能需求。这类信息可以引导资金投向雇主需求明确的课程。政府已表示有必要让雇主更积极地参与培训。建立获雇主信任、覆盖全行业的技能认证框架，有助于提高参与度。如果企业在招聘和晋升时认可微证书，劳动者就能更清楚地看到培训带来的回报。
如何在不发放无条件补助的情况下落实
转型通道应设有严格的约束机制。资格范围应当狭窄，并以经批准的计划为依据。全日制和兼职培训津贴应共用终身总额上限。每隔数月须核查阶段进度。收入支持应与职业辅导和岗位匹配相结合，让转型过程更短、更有针对性。对低收入劳动者和照护者提供较高支持，对其他人则适度从紧；在可行情况下要求共同承担费用。
公共资金应与成果挂钩。就业安置和薪资成果较好的培训机构，可获得更多名额。接收复职实习人员的雇主，在将学员转为正式岗位时可获得支持。完成阶段目标并重返职场的参与者可保留全部支持；未履行承诺者则须偿还部分补助，以便将资金转给其他人。
风险及应对方法
确实存在一些值得关注的问题。有人担心，如果人们预期能获得支持而辞职，可能会出现道德风险；也有人担忧证书泛滥，或培训与就业岗位不匹配。预算纪律同样重要，相关计划不应让某些年龄群体或行业获得不公平优势。通过严格设定补助上限、精准限定资格并透明公布成果，可以控制这些风险。
合理的设计有助于应对这些问题。津贴应适度且有时限。支持应与雇主需求明确的课程挂钩，尤其是那些可累积并最终取得本科及以下认可资格的课程。扩大兼职选项，让劳动者无需完全离开职场也能接受培训。鼓励企业内部转岗，并以技能认证框架确保技能信号可信。应承认照护责任和职业倦怠后的恢复是暂时离开职场的正当理由，并建立明确可靠的返岗路径。
要点
- 新加坡的再培训体系对求职者和在企业内部接受再培训的员工支持有力，但对主动离职且已有计划的人支持较少。
- 职业转换计划通过“先聘用后培训”“先实习后培训”和“岗位重塑再培训”三种模式，为约30个行业的再培训提供支持。
- 技能创前程职业转型计划中，先前失业的学员约55%在六个月内就业；新补助和津贴推出后，报名人数增长六倍。
- 技能创前程进阶计划为40岁及以上公民提供4,000新元补助充值、更高课程补贴，以及每月最高3,000新元的全日制培训津贴，并设有共用终身总额上限；每月300新元的兼职津贴将于明年推出。
- 对有计划离职者的支持零散，尤其是40岁以下人士，以及因照护家人或从职业倦怠中恢复而暂离职场的人。
- 专门的转型通道可提供有时限、可追回且与明确阶段目标挂钩的支持，并通过复职实习和可累积学习帮助参与者取得认可资格。
- 经合组织的研究表明，主动支持劳动者自愿流动，有助于改善中年和年长劳动者的工作质量；失业后才提供应对性援助，往往无法避免薪资受损。
- 雇主至关重要；技能认证框架和带薪再培训路径（如华侨银行的“Pivot”计划）能将培训转化为实际岗位。
- 严格的约束机制、以成果为依据的资金安排和透明报告，有助于让转型通道精准有效、符合财政纪律。
- 照护家人和从职业倦怠中恢复应被视为正当的职业转型；若配有系统化的返岗路径，这些选择也能造福社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