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毕业生薪资危机：日益加深的困境
对马来西亚应届毕业生而言，从大学步入职场的过程愈发伴随着经济焦虑和职业不确定性。尽管多年求学，受教育程度也不断提高，但大多数新晋学士学位持有者的起薪仅勉强够支付基本生活开支。起薪偏低和就业不足的现象长期存在，已成为全国关注的问题，也引发了人们对高等教育价值、马来西亚经济结构以及年轻劳动者未来前景的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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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数据和个人经历描绘出一幅令人忧心的图景。Future Studies Berhad 发布的《Gaji Cukup Makan》经济报告显示，马来西亚超过65%的应届毕业生月收入不足3,000令吉（约合700美元）。许多人和计算机科学专业毕业生安迪·叶一样，被告知即使把3,000令吉作为起薪预期也“太高了”。一些工程专业毕业生表示，收到的薪资报价仅略高于1,000令吉。这些数字并非个例，而是反映了毕业生薪资长达十年的停滞；新毕业生中持续有超过半数月收入不足2,000令吉。
薪资停滞还因学历与可获得的工作不匹配而加剧。约70%的应届毕业生从事半熟练或非熟练岗位，工作往往与所学专业无关。结果是，一代年轻马来西亚人难以实现经济独立、偿还学生贷款并建立有意义的职业生涯。
毕业生薪资为何如此之低？
马来西亚毕业生薪资危机的根源复杂多样。问题的核心是毕业生供给与高技能岗位需求之间存在结构性错配。过去四十年来，高等教育入学人数大幅增长，从1980年的不足5万人增至2020年的120多万人。然而，高技能岗位的创造速度未能跟上。2022年，马来西亚只有约25%的岗位被归类为高技能岗位，多年来这一比例一直停滞不前。
相对于高技能岗位机会，毕业生供过于求，导致许多学位持有者被迫接受不需要其学历的职位。国家财富研究院（KRI）发现，2021年近半数（48.6%）毕业生的学历超过其岗位要求。只有43.4%的人从事与其教育程度相符的工作。这种资历过高会带来“薪资惩罚”，因为毕业生为避免失业而接受较低薪酬。
马来西亚的经济结构进一步固化了薪资停滞。该国仍高度依赖低成本、劳动密集型产业，大量岗位集中在服务业、制造业和零工经济。中小企业占马来西亚企业总数的97%以上，往往缺乏资源提供有竞争力的薪资或投资员工培训。因此，劳动力市场充斥着低技能和半熟练岗位，拉低了包括毕业生在内所有劳动者的平均薪资水平。
毕业生薪资溢价缩水
过去，大学学位被视为向上流动和获得更高收入的通行证。然而，学位持有者与仅受过中等教育者之间的薪资差距已大幅缩小。1997年，大学毕业生的收入是持有马来西亚教育文凭（SPM，即中学毕业文凭）者的2.7倍；到2022年，这一比例已降至1.7倍。薪资溢价不断缩水，让人们开始怀疑高等教育的投资回报，尤其是对那些常常需要借债支付学费的中低收入家庭学生而言。
通胀与生活成本
虽然毕业生的名义工资多年来略有上涨，但经通胀调整后的实际工资一直停滞不前，甚至有所下降。马来西亚国家银行前行长穆罕默德·易卜拉欣指出，1984年应届毕业生月薪1,300令吉，按通胀调整后相当于如今的7,000至8,000令吉。然而，目前的起薪仍停留在2,000至3,000令吉之间，购买力已大幅缩水。
生活成本的上涨，尤其是在吉隆坡和槟城等城市，已超过工资增幅。雇员公积金局估计，单身成年人每月至少需要1,930令吉才能在巴生谷维持生活；马来西亚国家银行则建议生活工资为2,700令吉。许多毕业生只能月光度日，削减必需开支，或依靠家人资助来维持生计。
就业不足与岗位错配：人才未获充分利用
马来西亚毕业生就业不足危机不仅关乎薪资偏低，也意味着技能和人才未得到充分利用。根据马来西亚统计局的数据，截至2023年末，近200万名受过高等教育的劳动者处于就业不足状态，从事不需要大学学位的工作。2023年，只有17%的新岗位被认为属于高技能岗位，而大多数毕业生进入了半熟练或非熟练岗位。
这种错配造成的影响深远。职业生涯起步于低于自身资历的岗位，可能长期影响未来收入和职业发展。薪资增长往往以起薪为基础，因此起点较低的人往往会在多年内落后于同龄人。“非标准就业”也日益普遍，包括临时工、合同工、兼职和自雇岗位。2021年，超过半数毕业生无法享有全职长期工作的稳定性和福利。
个人经历：现实带来的冲击
对许多年轻马来西亚人来说，就业不足的现实切身而具体。23岁的毕业生霍华德·吴说，他每月3,000令吉的工资“几乎不够”支付房租和日常开销。另一名从事物理治疗工作的毕业生月薪为2,400令吉，为了减少开支，只能与哥哥同住。无数人的经历与此相似，他们的抱负受制于经济现实。
学生贷款还款进一步加重了经济压力。调查显示，相当一部分毕业生每月要拿出100至300令吉偿还教育贷款，有些人用于还贷的收入甚至超过40%。这让他们几乎没有余钱储蓄、投资或提升职业技能，也可能导致不理性的财务决策，甚至不得不依赖高息贷款。
错配从何而来？教育、产业与政策的缺口
多种因素导致毕业生资历与劳动力市场需求之间长期存在错配：
- 大学课程体系陈旧：许多学术课程未能跟上技术进步和行业需求。雇主表示，毕业生往往缺乏实践技能、行业经验，以及沟通和团队协作等软技能。
- 过度强调学业成绩：教育体系重视分数，忽视批判性思维、创造力和适应能力，而这些素质在现代职场日益受到重视。
- 高技能岗位创造不足：经济增长并未带来高价值、知识型岗位的相应增加。经济发展仍侧重劳动密集型行业，限制了毕业生运用专业所学的机会。
- 中小企业的制约：在经济中占主导地位的小企业往往无力提高薪资或投资于系统化的职业发展，因此对有抱负的毕业生吸引力较低。
对低成本外籍劳动力的依赖、劳动力市场制度薄弱以及劳动法执行不力等更广泛的经济和政策问题，也进一步加剧了这些困难。
国际比较与经验借鉴
毕业生就业不足并非马来西亚独有，但该国工资基数偏低、高技能行业创造岗位缓慢，使问题更加突出。其他国家通过完善职业教育体系、加强公私合作，以及将工资增长与生产率和生活成本上涨挂钩等政策，应对了类似挑战。例如，德国的双元制教育体系和瑞士的职业培训项目，确保毕业生进入职场时兼具理论知识和实践经验。
后果：人才外流、不平等与经济风险
马来西亚毕业生薪资危机的影响远不止个人困境。就业不足长期持续、薪资偏低，可能形成“恶性循环”，造成才能浪费、人们对高等教育信心下降以及不平等加剧。职业顾问莎丽法·哈妮·亚斯敏警告说：“一代人陷入就业不足、职业受挫和收入停滞的循环，这不仅是毕业生问题，也是全国性问题。”
最令人担忧的问题之一是“人才外流”加剧。由于国内机会有限、海外薪酬更高，许多技术人才正在邻国寻求工作，尤其是新加坡。截至2022年，已有近190万名马来西亚人移居海外，其中相当一部分被归类为技术或半技术劳动者。人才外流使马来西亚失去推动创新和经济增长所需的人才。
结构性薪资停滞也妨碍马来西亚实现高收入国家目标。与发达国家相比，员工薪酬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仍然偏低，这表明劳动者分得的经济成果较少。如果不果断改革，该国可能会让经济差距进一步固化，并阻碍向知识型经济转型。
如何应对？政策方案与未来方向
解决马来西亚毕业生薪资偏低和就业不足危机，需要多方面协同行动：
- 改革教育：大学必须更新课程体系，使之符合行业需求，并重视实践技能、实习机会和软技能培养。建立学术界与雇主之间的系统化合作，有助于确保毕业生具备“职场就绪”能力。
- 创造高技能岗位：政府应优先推动产业升级，并加大对科技、清洁能源和生物技术等高价值领域的投资。《2030年新工业大蓝图》等举措旨在创造数百万个新岗位，但成效取决于有效落实，以及岗位需求与毕业生技能相匹配。
- 工资政策与激励措施：渐进式工资政策（PWP）和有针对性的工资补贴等政策，有助于提高入门级薪资，尤其是在生活成本高昂的城市地区。不过，这些措施必须保持灵活，因行业而异，并与生产率提升、技能进阶等可衡量的成果挂钩。
- 支持中小企业：为中小企业投资培训、职业发展和员工留任提供激励，有助于缩小毕业生期望与雇主能力之间的差距。
- 应对生活成本：住房补贴、租金管制和远程办公支持可以缓解年轻劳动者的经济压力，让城市生活更加负担得起。
- 加强劳动力市场制度：加强劳动法执行、集体谈判和定期工资审查，可以增强劳动者的议价能力，确保获得公平报酬。
专家还强调终身学习和再培训举措的重要性，使毕业生能够适应不断变化的劳动力市场需求。公私合作、培训税收优惠和便捷的职业发展项目，都能支持劳动者持续提升技能。
总结
- 马来西亚超过65%的应届毕业生月收入不足3,000令吉，许多人的起薪达到或接近最低工资水平。
- 毕业生就业不足现象普遍，约70%的新晋学位持有者从事半熟练或非熟练工作。
- 毕业生供过于求、高技能岗位创造缓慢以及教育体系陈旧，共同导致薪资停滞和岗位错配。
- 尤其在城市地区，生活成本上涨超过工资增幅，令许多毕业生承受经济压力。
- 就业不足长期持续，可能加剧人才外流和不平等，并妨碍马来西亚实现经济发展目标。
- 必须全面改革教育、劳工政策和经济战略，创造有意义且薪酬优厚的工作，并重建人们对高等教育的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