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项存在争议的基因研究结果，遇上迫切的照护需求
随着幸存者家庭敦促议员将援助范围扩大到1945年8月在广岛和长崎遭受原子弹轰炸的那一代人之后，韩国保健福祉部正面临公布一项关于原子弹幸存者及其后代研究结果的压力。争议聚焦于据称存在5%至13%的基因变化差异、一项延长至2029年前后的研究计划，以及平均年龄约为85岁的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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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12日，约40个团体在首尔青瓦台外的喷泉广场集会，要求政府支持修订《韩国原子弹受害者支援特别法》。这项修正案由重建韩国党议员金善敏于4月提出，旨在将援助扩大至幸存者子女。
科学研究和立法如今处于同一场争论的中心：研究人员调查可能影响几代人的后果时，家庭还要等多久才能获得援助？截至2026年6月，韩国仍有1482名直接遭受原子弹轰炸的那一代幸存者在世。
保健福祉部于2020年委托汉阳大学研究人员调查幸存者的健康状况，以及辐射暴露可能造成的遗传影响。经过五年研究，研究人员公布的结果称，与对照组相比，基因变化增加了5%至13%。家属称，2025年在陜川的一次闭门会议上，他们曾短暂看到研究结果，但无法留存报告。
参与研究的汉阳大学教授南振宇（音译）表示，目前的研究结果显示的是一种关联，仍需进一步调查。家属希望政府公布已完成的分析，同时继续开展研究，而不是让结果公开和援助都等到下一阶段研究结束。
已发表的研究究竟包含什么
韩国原子弹幸存者队列研究（K-ABC）已经发表多篇学术论文，公开说明研究方法和入组人员情况。这些论文为了解项目提供了详实基础，而之后的基因分析仍是结果公开争议的焦点。
李夏敏、南振宇及其同事撰写的2024年队列研究概况于11月18日在《流行病学与健康》在线发表，记录了2020年至2024年间入组的2544名参与者，其中包括1109名幸存者、1193名子女和242名孙辈，分别标记为G1、G2和G3。
入组者中有1828人完成了问卷和健康检查，参与率为71.9%。研究人员对400名参与者进行了全基因组测序和分析，以便开展家系比较。测序是指读取人体DNA，也就是细胞中携带的生物学指令。
研究人员还将参与者档案与韩国统计厅1992年至2022年的死亡数据、国家癌症登记处1988年至2021年的数据，以及国民健康保险公团2002年至2022年的记录进行了关联。这些数据有助于研究人员将家属陈述与记录在案的诊断、治疗和死亡情况进行比较。
一份2023年研究方案曾计划招募1500人，并分析200组三代家系。2020年建立的初步队列包含309名参与者：157名幸存者、127名子女和25名孙辈。后来入组人数增至2544人，显示整个研究规模大幅扩大。
研究人员所说的基因变化是什么
南振宇表示，后续分析调查了49个家系，其中原始暴露一代的成员仍然在世。保健福祉部11月11日称，存在争议的13%这一数字是指与普通人群相比，基因异常病例的比例。
后续完整报告尚未公开，因此5%至13%这一范围背后的具体计算方法、误差范围以及不同代际之间的差异，都无法供公众审查。读者目前只能看到官员和研究人员对结果的描述，而非完整的统计分析。
这项研究调查的是新发突变，即孩子身上新出现、在父母DNA样本中不存在的DNA变化。这类变化可能由DNA复制时的正常错误引起，也可能受到外部因素影响。比较亲属有助于研究人员判断变化何时出现，以及是否遗传给了下一代。
南振宇解释说，基因变化增多与疾病增多是不同的衡量指标。DNA变化可能影响很小，也可能影响细胞功能，或促成疾病。要将某种特定变化与个人疾病联系起来，还需要更多证据，包括相关基因、疾病和其他健康影响因素。
研究方案将研究目标表述为：
考察原子弹幸存者（ABS）后代的基因新发突变模式是否不同于未暴露人群。
ABS是论文中“原子弹幸存者”的缩写。研究人员还计划考察突变模式的差异是否会影响健康，将基因比较和医疗结果纳入同一项目。
家系数量为何重要
南振宇表示，后续分析中的49个家系接近得出可靠结论所需的统计学门槛。他说，下一阶段已确保纳入65个家系，约80个家系或可让研究人员判断结果是否具有统计学显著性；这项计算用于评估观察到的模式有多大可能是偶然出现的。
从49个家系增至65个，增加了16个，约为三分之一。达到80个还需再增加15个。这些招募目标针对的是特定家系分析；已发表队列中的2544名入组者和接受测序的400名参与者，统计的是整个研究项目中范围更广的人群。
南振宇还表示，要直接证明某种疾病是由原子弹造成的突变引起，难度极大。保健福祉部认为，需要更多研究和时间来解释辐射暴露、基因变化与健康之间的关系。
一名熟悉这项研究的国会办公室人员表示，研究人员并未保证再过五年就能厘清因果关系。对仍在世的家属而言，现实问题是：研究仍在继续，而作为研究核心的那一代暴露者正在离世。
研究可能遗漏的人群
幸存者入选情况已经成为已发表研究中的一项隐忧。2023年研究方案指出，截至2021年，登记在韩国红十字会名册中的第一代幸存者已有90%去世。遭受严重影响的人往往更早离世，因此研究人群中更可能包括健康状况较好的幸存者。
研究人员将此称为幸存者偏差。事件发生数十年后开展的研究，只能观察到那些活到足以参与研究的人，而许多受影响最严重的人已不在其中。因此，K-ABC还收集了家族史，涵盖已故亲属、疾病、确诊年龄和死因。
陜川原子弹博物馆馆长、当地幸存者协会分会负责人沈振泰也提出相关担忧：能走动的人参加了检查，而卧床者则被排除在外。他的批评既涉及参与研究的机会，也涉及研究调查的生物学影响。
队列研究概况详细介绍了接受检查的幸存者情况。完成问卷和健康检查的659名G1参与者中，645人（97.9%）曾在广岛遭受辐射暴露。其中44.2%位于距爆炸中心两公里以内。由于半数参与者不记得自己当时距离爆炸中心多远，研究人员利用韩国红十字会档案和日本幸存者手册核实暴露信息。
结果公开争议如何形成
2025年在陜川举行的闭门说明会有保健福祉部两名职员、汉阳大学六名研究人员，以及17名幸存者和幸存者子女参加。与会者称，主办方短暂展示了报告，随后便将报告收回，引发了关于获取研究结果以及延长项目原因的质疑。
国会议员办公室和活动人士称，他们曾提议招募更多参与者，并请另一家机构交叉核验研究结果。他们表示，保健福祉部以预算考量等为由，转而委托同一机构继续研究。
保健福祉部的解释主要是现有指标不足，仍需进一步调查。一些幸存者和活动人士认为，政府不愿公开结果，也受到其对补偿义务的顾虑影响。这是他们的指称；保健福祉部则将这项决定解释为研究问题。
以下关键日期展现了科学研究和政治进程的发展：
- 1945年8月6日和9日：广岛和长崎遭原子弹轰炸。
- 2016年：韩国通过特别援助法，但未纳入子女和孙辈。
- 2020年：保健福祉部委托开展韩国幸存者队列和基因组研究项目。
- 2023年1月和2024年11月：研究人员发表研究方案和队列研究概况。
- 2025年：家属参加陜川闭门说明会。
- 2026年4月：金善敏提出扩大援助范围的修正案。
- 2026年11月12日：幸存者、后代及支持团体要求政府支持修正案。
- 2029年：保健福祉部延长后的研究计划拟持续至这一年。
拟议法案将带来哪些变化
金善敏提出的修正案将为生活和照护援助提供法律依据，更明确地将丧葬援助写入法律，并允许向幸存者子女提供医疗、丧葬和福利援助。活动人士称，提案的核心是通过法律承认第二代受害者。
参与民主的人民团结发布的联盟11月12日声明呼吁趁幸存者仍在世时调查其处境、恢复他们的尊严、承认其子女为受害者，并由国家承担照护和保障人权的责任。
联盟称，这些家庭共同承受疾病、残障、贫困和歧视。声明讲述了韩有相的家庭、康尚基和康尚元兄弟，以及患病第二代幸存者协会会长韩贞顺的经历。
声明称，母亲去世后，康氏兄弟一直与智力障碍共处。声明还讲述了韩贞顺对儿子健康状况的担忧，以及她后来投身社会活动的经历。这些故事解释了联盟为何要求提供照护、收入和日常生活方面的援助，同时继续开展基因研究。
幸存者组织估计，超过1000名曾遭受辐射暴露的韩国人子女患有疾病，包括癌症、呼吸系统和心脏疾病、抑郁症及贫血。这一估算来自组织对家庭需求的评估。陜川约有200名直接遭受辐射暴露的那一代幸存者在世。
日本的经验为何重要
韩国队列研究论文估计，约有7万名韩国人受到原子弹轰炸影响，约4万人死亡，约2.3万名幸存者返回韩国。许多人是在日本殖民统治时期作为被强征的劳工或军人滞留日本，也有人移居日本谋生。
日本向获认可的直接暴露一代幸存者提供医疗援助和津贴。他们的子女可以接受免费健康检查，但仍不在同一医疗援助制度的保障范围内。韩国活动人士认为，这种区别提醒人们，不应让后代的援助无限期地受未解决的基因研究结果所左右。
美国于1947年成立原子弹伤害调查委员会，研究幸存者及其子女。相关研究如今由放射线影响研究所继续开展。该机构认为，尚未在幸存者子女中发现具有统计学意义的遗传影响；这一结论被用来支持日本关于援助的立场。
韩国的研究方案和队列研究概况称，早期日本研究未发现父母受辐射暴露与子女基因突变或健康影响之间存在关联。论文还介绍了与切尔诺贝利事故相关研究得出不一的结果，这也凸显了韩国项目的具体任务：通过基因组分析、临床信息和持续观察，调查韩国幸存者家庭。
日本对海外幸存者的处理方式也引发担忧。2023年5月，广岛七国集团峰会召开前不久，首相岸田文雄内阁表示，无意对海外的外国幸存者开展新的调查，理由是难以收集档案并采访幸存者。活动人士还指出，据报道，1970年一份列有3400名可能遭受辐射暴露的韩国强征劳工的名册被销毁。
韩国如今面临的两项决定
政府面临两项抉择：如何公开研究结果，以及谁有资格获得照护。公布已完成的分析，可以让家庭和其他研究人员审查研究方法和不确定性。与此同时，立法者必须决定支援法应如何应对后代的医疗和日常生活需求。
首尔集会的发言者包括韩贞顺、日本原水爆禁止日本国民会议副秘书长土田弥生，以及宗教界和公民团体代表。联盟计划次周前往国会，并争取与国会保健福祉委员会成员会面。
研究计划还安排每两年进行一次随访，并继续关联死亡、癌症和保险记录。这些方法能够让研究人员追踪参与者年龄增长过程中出现的新诊断和健康变化。
正如关于广岛和长崎重建的报道所述，两座城市在八十多年间已重建起来。1945年遭受辐射暴露的家庭却仍面临另一种时间表：已经吸收的辐射造成的后果、老年幸存者的需求，以及后代尚未解决的健康疑虑。
对6月登记在韩国的1482名幸存者来说，等到2029年研究结束是一段漫长时间。家属要求政府在继续科学研究的同时，公开现有研究结果，并决定如何让下一代获得照护。
要点
- 幸存者及其后代要求政府公布存在争议的基因分析结果；该分析据称发现，与对照组相比存在5%至13%的差异。
- 已发表的K-ABC队列研究概况记录了2544名入组者、1828名完成问卷和检查者，以及400名接受基因组分析的参与者。
- 南振宇称，后续家系分析涵盖49个家系，已确保纳入65个家系继续研究，目标约为80个。
- 2026年4月提出的一项修正案将扩大对幸存者子女的照护和援助。
- 约40个团体在11月12日的首尔集会上要求政府支持修正案。
- 截至2026年6月，韩国仍有1482名直接遭受辐射暴露的那一代幸存者在世，平均年龄约为85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