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费治疗后，却被拒之门外
37岁的法丽达已支付牙科治疗费用，赫拉特巴克拉巴德地区的一家诊所却不再为她看诊。她有几颗受损牙齿需要拔除并修复。2026年7月第三次就诊时，原本应为她植入种植牙，工作人员却让她回家。两天后，诊所告诉她，塔利班道德部门禁止男牙医为女性看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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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她的治疗仍未完成。那年早些时候，法丽达和家人从伊朗返回，此后一直难以负担医疗费用。剧烈疼痛最终迫使她寻求治疗，尽管费用不低。治疗中断后，她连正常吃喝都做不到。
她的遭遇反映了阿富汗各地患者和医生描述的种种限制：男医务人员接到不得为女性检查的命令；女性接受医疗培训或从事医务工作的机会则不断减少。牙科诊所曾收到可能被判监禁的警告，有些医生安排人员在外留意塔利班官员动向，以便在为女性患者治疗时通风报信。
官方尚未公开宣布全国范围内禁止男牙医为女性看诊。诊所所述的执行情况因地而异，从要求有男性亲属或女性助理陪同，到下令完全停止治疗不等。对患者而言，这意味着能否获得医疗服务，可能取决于某家诊所具体执行的规定。
坎大哈的一起有记录事件显示了这些规定如何落实。阿富汗正义组织的2025年9月法令条目记录了一项影响该市三个城区牙科诊所的口头命令。据称，由于没有女牙医，女性患者被请离诊所，无法在这些机构接受治疗。
口头命令传到诊疗室
这份日期为2025年9月24日的坎大哈记录指出，第2、4和11区的道德促进与防止恶习部官员曾指示男牙医停止为女性患者看诊。记录称，官员警告说，违令的牙医可能被监禁。
这份数据库记录依据的是当地证词，而非公开发布的全国性法令。一名未具名牙科诊所负责人描述了官员在工作日上午到场并带走患者的情形：
当时大约上午10点，道德促进与防止恶习部的官员来了。他们把女患者带离诊所，并告诉我们，从现在起，男医生不得治疗女性的牙病。
法丽达后来在赫拉特的经历表明，类似的中断也发生在治疗的另一个阶段。诊所此前已为她检查、收款并制定治疗方案。限制令使治疗在完成前被迫中止。患者好不容易找到医疗服务提供者，也筹到了钱，却仍无法获得所需治疗。
急诊同样受到限制
在阿富汗北部一家公立医院工作、拥有15年经验的外科医生萨米姆说，限制并不只针对牙科。他表示，即使女性患者病情危急，医生也不能直接为她们检查。
萨米姆解释了这项规定与塔利班要求女性必须由“玛赫拉姆”陪同有关。“玛赫拉姆”指女性的丈夫或亲近男性亲属：
我们不准直接检查女性患者，因为我们不是她们的玛赫拉姆。无论治疗程序多简单，也不论患者病情多危急，规定都没有区别。
其他医生则描述了在某些条件下可以继续治疗的情形，例如有男性监护人在场，或由女护士实施某些治疗。这些安排意味着患者需要的不只是有空接诊的医生。她们可能还得找到能陪同的亲属，以及能够协助治疗的女性工作人员。
无法等待的检查尤其令人担忧。禁止触碰或检查患者，直接影响医学工作的基本环节：查明疼痛原因、评估伤情，并判断所需治疗。
有男性亲属陪同仍可能不够
一名患者在父亲陪同下前往一名男医生的诊所，却仍被告知要等候。诊所没有女性工作人员。医生告诉她，必须等另一名女患者带着自己的男性监护人前来，以便必要时由这名女性协助，因为医生不能触碰女性患者。
这一遭遇与塔利班通信部长哈姆杜拉·诺马尼2026年2月作出的公开保证形成对照。诺马尼当时表示，男医生为女性治疗时可被视为其玛赫拉姆。此后，患者和医务人员仍称，限制依然存在，直接检查仍被阻止。
家庭观念也可能构成另一道障碍。库纳尔省的拉希玛讲述，一位年迈亲属曾长途跋涉数百英里，前往坎大哈儿子的诊所接受牙科治疗。她的丈夫认为，她去库纳尔当地男牙医那里看病有失体面，因为那些牙医都认识他。
本文中以法丽达、萨米姆、拉希玛和娜尔吉丝为名的女性及医务人员均使用化名。她们的讲述反映了诊所规定、官方执法和家庭决定所带来的多重压力，任何一种都可能延误或阻止患者获得治疗。
培训禁令让替代人选更少
寻求女性医务人员的患者面临人手短缺，而教育限制可能使情况进一步恶化。人权观察研究员萨哈尔·费特拉特在该组织的医疗培训声明中谈到了2024年12月的医学教育禁令。声明称，塔利班最高领导人海巴图拉·阿洪扎达下达了这项命令，并在公共卫生部的一次会议上宣布。
私立医学培训机构负责人被召集到场，并被告知这一决定。在中学和大学受到限制后，医学培训机构一度是女性继续学习的少数途径之一。
影响不止于未来的医生。医学培训机构也培养护士、助产士及其他卫生工作者。女性无法进入这些职业，意味着诊所在员工离职后少了一条补充人手的途径，也难以在女性医务人员本就稀缺的地区扩展服务。
医生还称，医院被禁止聘用女性工作人员。执业女医生被要求有男性监护人陪同；坎大哈法令记录还提到一项更早的指令，要求女性卫生工作者佩戴指定头巾，并由玛赫拉姆陪同上下班。
限制如何逐步加码
医疗服务限制与接连出台的教育限制同步发展。从学校到职业培训和就业，相关日期显示，女性医务人员的供给渠道在多个阶段受到挤压。
- 2021年9月：塔利班禁止女孩在六年级后继续上中学。
- 2022年12月：女性被禁止接受高等教育。
- 2024年12月：当局下令医学机构停止招收女性。人权观察于12月2日介绍了这一消息；联合国称该指令据报于12月3日生效。
- 2025年9月24日：阿富汗正义组织的记录注明日期，记载了坎大哈三个城区禁止男牙医为女性看诊的口头限制。
- 2026年2月：诺马尼表示，男医生为女性患者治疗时可被视为玛赫拉姆。
- 2026年5月：巴尔赫的医疗机构据报接到命令，要求把女性患者的姓名改为“比比”，处方上的姓名也包括在内。
- 2026年7月：法丽达在赫拉特开始牙科治疗，之后诊所停止为她看诊。
2024年12月的决定关闭了一条培训渠道，而针对男医务人员的限制又让女性工作人员变得更为必要。如今，在医疗行业工作的女性承担着更重的患者服务责任，下一代女性则面临进入这一职业的障碍。
楠格哈尔女性称医护人员不足
楠格哈尔省辛瓦尔区的女性称，由于女医务人员稀缺，她们不得不找男医生做超声检查。一些医疗机构的招牌上写着女医生的名字，但实际为患者检查的却是男医生。
超声检查利用声波生成体内图像，可用于评估妊娠情况或排查其他健康问题。辛瓦尔的女性表示，出于文化和个人原因，她们难以接受男性为自己做某些检查，尤其是超声检查。她们要求卫生部门让女性医生及其他女性卫生工作者更容易获得。
她们的经历表明，阿富汗一些地区的男医务人员仍会为女性提供部分服务，而其他地方的限制执行则严格得多。这些经历也说明，诊所招牌上标明有女医生，并不一定意味着患者实际能获得相应服务。
对希望获得隐私保护并由合格医务人员诊治的女性来说，人手不足是眼前的问题。培训限制则会让问题延续多年，减少培养更多女性检查和提供医疗服务的机会。
联合国警告母婴面临风险
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于2024年12月5日谴责医学教育禁令。该机构关于医学教育的声明警告说，停止培训将威胁护士和助产士的未来供给，而阿富汗的孕产妇死亡率已居世界前列。
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发言人拉维娜·尚达萨尼谈到了这项指令对女性和女孩造成的后果：
这项禁令具有严重歧视性，目光短浅，会从多方面危及女性和女孩的生命。
联合国的说法是，除非有男性亲属陪同，否则男性医务人员不得为女性治疗。此后患者的讲述显示，有些地方的执行条件变得更加严苛，甚至有诊所即便患者父亲在场，也不允许进行检查。
联合国阿富汗援助团也警告说，这项教育指令将损害医疗卫生体系和国家发展。联合国人权理事会任命、负责监督阿富汗人权状况的独立专家理查德·贝内特称这项禁令“不可理解且毫无正当理由”，并敦促当局撤销。
患者姓名被抹去，诊所严密戒备
2026年5月，巴尔赫官员据报指示医院、私人诊所和医疗机构称呼女性患者为“比比”，不得使用她们的姓名。这项指令还适用于处方，将限制延伸到治疗过程中使用的书面记录。
在贾拉拉巴德，牙科诊所助理娜尔吉丝描述了另一种应对方式：有些医生安排人员在外留意塔利班官员，以便在为女性治疗时通风报信。她的讲述显示，执法威胁已经进入普通诊疗环节，工作人员要一边看护患者，一边留意可能到场的人。
女性不得不在几种选择之间权衡：寻求治疗，但可能让自己和诊所工作人员面临处罚；转而求助于资质不合适的女性医务人员；或继续忍受疼痛和疾病。法丽达未完成的牙科治疗让这些选择变得具体：钱已经付了，治疗已经开始，几个月后，她仍然难以正常进食。
这些限制既影响当下的就诊，也影响未来的医务人员队伍。针对男医务人员的命令减少了眼下能够为女性看诊的人选；教育、招聘和行动方面的限制，则减少了未来能够提供替代服务的女性专业人员。
要点
- 女性和医生称，阿富汗多个省份都限制男医务人员为女性患者看诊。
- 一份2025年9月的法令记录记载，针对坎大哈三个城区牙科诊所的口头命令，并提及监禁威胁。
- 37岁的法丽达已预付费用，却仍未能在赫拉特完成牙科治疗。
- 各地规定不一；一些患者称，即便有男性监护人在场，她们仍无法接受检查。
- 2024年12月禁止女性接受医学教育，关闭了女性进入护理、助产及其他卫生职业的一条剩余渠道。
- 楠格哈尔女性报告女医务人员短缺；联合国则敦促撤销医学教育禁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