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45分钟路程，开启一场对话
每到星期六，6岁的何玉孝（Ha Ngoc Hieu）都有一个理由，骑摩托车从家出发，花大约45分钟前往河内还剑湖：他想找机会和游客说英语。他自我介绍时使用英文名Theo，会提问、聊越南，有时还会用有关对方国家的知识让成年人感到意外。
他的母亲黄玉英（Hoang Ngoc Anh）先用免费的在线材料帮他入门。此前，他在家附近跟一位老师学了几次课，之后课程便中断了。如今她陪他去湖边，因为他的英语口语已经超出她能轻松应对的程度。
有一次出门时，孝主动找上美国游客肯德尔·斯坦佩尔（Kendall Stempel）和克洛伊·斯塔尔（Chloe Starr）。两人起初以为有人要向他们推销东西，没想到遇到的是一个迫不及待想不断转换话题的孩子。
斯坦佩尔是一名来自纳什维尔的医疗保健行业营销人员，现年34岁。他这样描述自己夸奖孝时对方的反应：
每次我说‘你的英语真棒’，他都会回答‘是的，谢谢’，然后就转到下一个话题。
孝的日常练习结合了母亲独自无法提供的几种语言学习要素：在家听英语、围绕个人兴趣学习，以及回应那些下一句会说什么无法预料的人。在湖边，这些交流还需要另一种能力：懂得何时陌生人愿意交谈，何时应该让对方清静。
从在家学习开始
34岁的英住在安庆社（An Khanh），养育三个儿子，孝是老大。她希望儿子尽早接触英语，但他最初跟当地一位老师上课，只上了几次便停了，具体原因未作说明。她担心学习因此中断，于是在2025年开始寻找免费的在线学习材料。
最初大约两个月，她陪着儿子一起学，帮他熟悉基础发音和英语语音。她还播放他喜欢的儿童节目。练习册、自制单词卡，以及通过扬声器播放的课程，让英语成为家中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英主要通过书本学习英语，羞于和外国人交谈。她的顾虑很实际：她担心自己发音不准，孝跟着学后会养成难以纠正的习惯。因此，她更愿意让他听母语人士的录音，也会检查他观看的内容。
她不仅要寻找英语课程，还要挑选合适的节目。她会留意儿子在网上接触的内容，避免他的兴趣引导他看到她认为不合适的东西。随着孝越来越感兴趣，他开始不满足于课程内容，转而了解自己想知道的主题。
从倾听到开口回应
到了4月，孝说英语的次数更多了，有时还想和亲戚用英语交流。英基本能听懂，但要迅速回应就困难得多。这个家庭遇到了现实的瓶颈：孩子想要对话，而母亲已难以继续聊下去。
一个周末早晨，她问孝敢不敢和外国人交谈。他说不怕。于是她决定带他去还剑湖（Ho Guom），那里靠近老城区，经常有外国游客散步。
起初，英借助翻译应用解释他们为什么上前搭话。她还学会了一句简短的英语请求，询问对方能否花一点时间和儿子聊聊。到了6月，这已成为一家人固定的周末活动，无论晴雨都会继续。孝的父亲有空时也会同行。
孝学习英语的几个主要阶段如下：
- 2025年，英开始寻找免费的在线材料，并陪儿子一起学习。
- 最初两个月，他们练习基础语音和发音，孝则观看并收听儿童节目。
- 从4月起，孝开始更多地说英语，逐渐超出母亲能够轻松回应的程度。
- 从6月起，去还剑湖成了一项固定的周末活动。
- 11月5日，孝的照片刊登在一份美国报纸上，他与游客的对话因此受到更广泛关注。
相关报道没有说明4月、6月和11月所指的具体年份。整个过程很清楚：先在家学习，随后越来越需要用英语与他人交流。
孝聊些什么
还剑湖为孝提供了熟悉的话题。他会介绍龟塔、玉山祠和越南美食，提到游客可能见过的景点或尝过的菜肴。他不只是回答课堂上的问题，也有自己的内容可以分享。
英还鼓励他了解游客的祖国。这样一来，他就不必只问对方来自哪里，也能聊些别的。有一次出门时，他向一对澳大利亚夫妇讲起“掉落熊”（drop bear）：这是澳大利亚笑话中一种虚构的动物，据说会从树上掉下来袭击人。对方问他是否见过，他解释说那只是传说。
后来，孝告诉一位名叫马丁的德国游客，德国有大约1500种香肠。马丁说自己此前并不知道。这个数字是孩子交谈时提到的内容，也体现了他多么热衷于搜集资料与人分享。
孝对英语的兴趣不止于湖边。在家里，他迷上了太空，会搜索有关行星和星系的信息。借助英语，他能看到更多有关自己喜爱主题的视频，这又成为他坚持倾听和学习的一个理由。
湖边有许多年轻学习者
孝延续着还剑湖一项历史更久的传统。多年来，学生们一直会在那里主动找外国游客练习英语，这种活动通常被称为“猎西人”（san tay）。英记得自己上大学时也有这项活动，但她当时缺乏英语自信，没有参与。
周末，一群群孩子会带着写字板和准备好的问题来到湖边，话题涉及饮食、音乐、国家和日常生活。青少年和大学生往往会尝试更长时间的交流。愿意停下来的游客，则有机会与当地居民接触，而不只是和酒店员工、导游及商贩打交道。
英说，她会寻找金发或看起来像西方人的人，作为孝的交谈对象。她的做法表明，这种活动有时会在开口交谈之前，就依赖对陌生人的刻板印象。她或儿子上前搭话后，眼下最重要的问题就是游客是否愿意参与。
40岁的英语教师黎文才（Le Van Tai）认为，人们对英语对话练习的需求，反映出学校教学准备不足。他说，许多学生的课程无法让他们为日常交流做好充分准备。年轻人也希望通过英语获得旅游和出口行业相关的机会，并满足自己对越南以外生活的好奇心。
课堂上的预设练习通常能让学习者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所准备。游客说话的速度可能不同，也可能提出意料之外的问题，或使用陌生词汇。孝去湖边交流，能反复练习倾听、理解意思，并在对话继续进行时作出回应。
征得同意也是学习的一部分
英会先观察游客的表情和举止，再决定是否鼓励儿子上前。有些人乐意交谈，另一些人想休息或继续散步。若有人不想交流，她就告诉孝不要打扰对方。
她也会帮孝挑选问题。比如，小孩子可能好奇成年人多大，但成年人或许会觉得一上来就问年龄太过私人。学会根据对方调整话题，已经成为他周末练习的一部分。
英开场时会直接说明来意。她是陪儿子练习英语的母亲，并向游客询问是否愿意抽出时间：
打扰一下，我儿子正在学英语。您愿意和他聊一会儿吗？
她在场也能观察孝如何回应。由于她无法判断儿子说的每个词是否准确，她会留意对话是否自然地持续，以及游客有何反应。她会录下部分交流并发布到社交媒体，观众称赞了孝的英语口语。
母亲能够观察到什么
英坦言自己的英语水平有限。有人问她儿子的英语学得怎么样时，她说：
我其实不太清楚他的英语水平有多好。
有说法称，孝学习几个月后英语已接近流利；他的母亲则表示，儿子的能力远远超过了自己。没有提供正式的语言评估结果或考试分数。她能看到的是，孝如今可以和游客持续交谈，也会用英语自主探索感兴趣的主题。
这家人的生活情况，有助于理解为什么英主要通过投入时间、准备材料和陪同儿子来支持他。英以前从事建筑工作，如今以自由职业方式制作气球艺术品。她和丈夫每年收入约1万美元，主要来自丈夫的银行工作，同时还要养育三个孩子。
照顾孩子和料理家务让她几乎没有时间参加系统课程。于是，她转而为孝安排练习机会，并用类似的方法帮助两个年幼的弟弟，从免费的影片和她认为合适的材料开始。
一场短暂交谈，背后可能有很长的故事
丹·张（Dan Truong）讲述了另一个较早的例子，展示了与游客练习如何成为越南学习者生活的一部分。20世纪90年代，他在顺化主动找游客交谈，练习在学校和通过美国之音广播学到的英语。
现年56岁、居住在北卡罗来纳州的张回忆了自己从书面练习转向口语时遇到的困难：
我们可以学语法，可以写作。但开口说话时，我们得先用越南语想好，再翻译成英语。
他曾与一位来访的俄勒冈大学教授交谈约10分钟，最终因此获得奖学金。张后来完成硕士学位、结了婚，如今在美国经营一家制帽企业。
孝的愿望更贴近孩子日常的冒险心。他喜欢和外国人交谈，也喜欢看更多视频。练习结束后，父母经常给他买冰淇淋作为奖励。眼下，他想做的工作与出国留学关系不大。
当被问到长大后想做什么时，孝说他想当警察。他简单解释了自己的目标：
我想抓小偷。
要点
- 6岁的何玉孝也使用英文名Theo，在河内还剑湖与游客练习英语。
- 他最初跟当地老师上了几次课后便停课，母亲随后开始使用免费的在线材料。
- 从6月起，一家人开始固定在周末前往还剑湖，单程路程约45分钟。
- 英陪同孝与游客交流，征求对方同意，并教他尊重不想交谈的人。
- 孝的交谈内容包括越南地标、游客的国家和个人兴趣；在家学习时，他还会了解太空和天文学。
- 他的母亲说孝的英语已超过自己；目前没有正式评估分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