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阵下收入增加，围栏外自由减少
在青海省共和县，牧羊人李永林估计，在围起来的太阳能园区内放牧，使他的年收入从1万至2万元提高到5万至6万元。光伏板为牧草遮挡风雨，羊群则能控制植被高度，李永林也不必再花那么多时间在高原上追着羊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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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南藏族自治州，这种模式已发展为由32个光伏生态牧场和56个集中放牧点组成的网络。中国黄河水利委员会于2026年5月29日发布的一篇报道说，塔拉滩光伏园区周边有2300多户受益，每户年均增收超过4万元。
这些收益伴随着牧业生活更深刻的变化。太阳能设施将原本连成一片的牧场分隔开来，进入园区须获得许可；研究人员和倡议人士表示，这类安排通常更适合养羊，而非养山羊和牦牛。对习惯在广阔牧场上迁徙放牧的家庭来说，围起来的太阳能园区意味着一种不同的生计方式。
25岁的李永林这样描述围栏带来的实际便利：
早上我们只要打开羊圈的门，基本不用照看它们。它们晚上会自己回来，我们只要把它们赶进圈里就行。
共和县的经历体现了同一片土地上的三重变化：发电、部分退化地区植被恢复，以及围绕能源基础设施开展的管理式放牧。参与其中的家庭可能获得可观的经济收益，而谁能进入园区、哪些牲畜可以入内、牧场决策如何制定，将决定这些收益能惠及多少人。
荒漠能源基地如何变成牧场
塔拉滩位于海南藏族自治州共和县，是青海省藏族文化地区之一。当地发展报道说，光伏板将阳光直接转化为电能；在建设前，这片土地曾严重沙漠化，如今光伏板已遍布其间。
黄河水利委员会根据5月25日考察发布的2026年5月报道称，塔拉滩的太阳能产业始于2011年，当地新能源基地于2012年开工建设。委员会称，该园区光伏装机容量超过1000万千瓦，即超过10吉瓦。
以下几个节点展现了放牧如何融入这一扩张进程：
- 2011年：据黄河水利委员会介绍，塔拉滩太阳能产业开始发展。
- 2012年：新能源基地开工建设。
- 2022年起：在太阳能企业支持下，共和县发展了32个光伏生态牧场。
- 2024年：共和县政府称，16户牧民获准在一年中的部分时段将羊群放入光伏园区放牧。
- 2026年5月：黄河水利委员会介绍，海南州有32个生态牧场、56个放牧点，通过这一模式每年养殖羊只超过2万只。
此前，青海太阳能阵列下的植被已恢复生长，阴凉和减弱的风力改变了近地面的环境。截至2026年3月，太阳能牧场的收入已通过扩大羊群规模和在设施内就业，帮助一些家庭增加收入。
光伏板下为何能长草
塔拉滩面临的主要环境难题是如何保持土壤水分。强风和蒸发会在植物扎根前使土壤干燥。光伏板阻挡风力，并为部分地表遮阴，让水分留存更久。
黄河水利委员会援引运营观测数据称，园区内风速下降了50%，土壤水分蒸发减少了30%，植被覆盖率达到80%。委员会还称，近60万亩土地已接受防沙治沙治理，约合4万公顷。
清洗光伏板的水和冷凝水也会流入土壤。在部分退化草地和沙漠化地区，建设期间还进行了种草和施肥，因此植被恢复既得益于光伏板带来的变化，也离不开有意开展的土地管理。
其他当地测量结果显示，已建成光伏阵列内的植被覆盖率比未建光伏设施的地区高出30%以上，地上植物平均生物量高出65%。另有报告称，十多年间园区植被覆盖率提高了15%。这些数据反映的是不同比较：一类是随时间的变化，另一类是不同地点之间的差异。
对牧民来说，实际结果是参与区域内饲草增多。对电力运营方来说，草长得过高遮挡光伏板，或干枯后带来火灾风险时，就需要清理。
羊群取代成本高昂的割草工作
据黄河水利委员会援引的项目资料，一座光伏电站每年仅人工割草就可能花费近200万元。让羊吃掉植被，可以减少这笔开支，也能帮牧民省下饲料钱。
国家电力投资集团在海南的一个项目安全主管曹军将这种安排称为：
双赢局面
开发商黄河公司邀请首批16户牧民进入园区，并与铁盖乡达成协议，免费使用近10万亩牧场，约合6667公顷。黄河水利委员会称，每年6月至10月开放免费放牧。
工程人员也调整了布局以适应牲畜通行。当地资料称，光伏板之间的间距从3米扩大到5米。一份报道说，支架高度从0.5米提高到1.2米；黄河水利委员会5月的报道则称，板下净空从0.5米提高到1.8米。
更宽的通道和更高的光伏板让羊群有更多活动空间。羊粪能为土壤补充养分，较短的草也有助于保持设备周边整洁。对使用这些牧场的家庭来说，季节性开放意味着在光伏发电之外，还能获得几个月的饲草。
家庭收入来自卖牲畜和太阳能岗位
李永林对收入增长的估算，是参与放牧的牧民收益之一。43岁的文玉军说，他现在基本可以独自照料700至800只羊，估计年收入约8万元，是过去的8倍。
文玉军这样描述生活的变化：
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铁盖乡夏合勒寺村牧民也多同时养羊，并从事光伏板清洁和维护工作。黄河水利委员会5月的报道说，他养有300多只羊，养羊年收入接近10万元，此外每月工资超过4000元。
黄河水利委员会报道中提到的另一位当地牧民巴多称，2025年家庭净收入超过8万元。他家的收入来自土地出租、园区内工作和牲畜销售。他的儿子此前在外地工作，后来回来担任光伏电站运维人员。
这些家庭的经历表明，变化不只是获得免费牧草。家庭可能通过养牲畜、领工资或土地相关安排获得收入，每一项对家庭财务的影响都不同。巴多提供的是家庭净收入数据，而相关报道将那位牧民的养羊收入和工资分别列出。
有多少家庭获得放牧权
截至2026年7月，海南州5个乡镇的6330户被称从56个放牧点受益。黄河水利委员会5月公布的数据则是塔拉滩光伏园区周边有2300多户受益。7月的数据覆盖范围更广，但实际获准放牧的家庭数量并未公布。
委员会还称，该项目支持了18个村集体经济合作社。这些村级组织让居民能够参与共同经营活动并获得收入。
每日和年度牲畜数量也能反映这项工作的规模。一份项目资料称，每天约有1.1万只羊在光伏园区内放牧；黄河水利委员会则称，通过太阳能放牧模式，海南州每年养殖羊只超过2万只。
共和县正尝试将这种养殖与更广泛的肉类产业相连，串联太阳能企业、生态牧场、合作社、牧民家庭以及预先安排的销售。相关计划包括屠宰设施、冷藏运输、加工和门店。羊只佩戴的耳标记录了年龄、疫苗接种情况和主人信息，便于买家追溯肉品来源。
部分牧民和研究人员为何担忧
太阳能围栏将牧民置于有别于开放牧场的工作环境中。一名研究高原保护与能源基础设施的匿名研究人员称，居民对牧场转型几乎没有发言权，光伏设施也分割了放牧区域，使人们更难在广阔的范围内照看牲畜。
印度达兰萨拉西藏政策研究所研究员次旺多杰质疑，光伏板之间的空间是否足以支撑游牧生计：
你可以在光伏板周围找到一些（放牧）地方，但这些地方并不适合游牧民和牧羊人维持生计。
英国环保慈善机构盖亚基金会倡议事务主任曼迪·麦基翁表示，山羊和牦牛通常被排除在外，受雇放羊的牧民人数也很少。
这种差异很重要，因为传统游牧会随着饲草和环境条件变化，在更广阔的区域内迁移牲畜。能源设施内的季节性牧场为参与家庭提供了明确的资源，但进入规则和基础设施决定了他们可以去哪里、能在那里饲养哪些牲畜。
共和县的变化也承接了高原此前经历的变迁。2000年代初，政府为扭转生态退化，曾将数千名藏族牧民迁入农村乡镇。太阳能开发在这段历史之上，又增加了有关土地使用的新一轮决策。
噪声与早先的草场投诉
科罗拉多大学博尔德分校人类学研究员桑盖·扎西在一篇6月发表的文章中提出另一项担忧：据青海居民反映，风吹过光伏支架和电线时会产生持续的声响，令当地居民和牲畜不安。
2017年在线发布的政府记录还载有一项未注明日期的投诉，称共和县的光伏电站破坏草场，导致牛羊几乎无草可吃。官方调查未发现支持这一说法的证据，并表示涉事地区禁止放牧。
这些记录显示，不同地区和时期的放牧规定并不相同。如今指定的生态牧场实行明确的许可制度，包括季节性开放。青海省有关部门未回应媒体就太阳能开发更广泛影响所提出的置评请求。
当地牧场支撑输往远方的电力
草场和牲畜的故事，背后是规模更大的电力项目。一份当地发展资料称，塔拉滩光伏园区占地609平方公里，入驻企业超过60家，每年向江苏、河南等地输送约100亿千瓦时电量。曹军称，海南项目的电力输送至北京、上海等城市。
装机容量衡量的是发电设备的最大额定输出功率。年度输电量衡量的是设备一年实际供应的电能。日照、运行状况和电网都会影响年度输电总量。
2026年7月，太阳能的装机容量超过煤电，成为中国装机容量最大的能源来源。有关部门还计划在五年内将风电和太阳能发电量进一步提高53%。青藏高原是重点区域之一，因为一项研究估计，该地区拥有中国近一半的太阳能潜力。
对共和县参与其中的家庭来说，全国性的能源扩张可能意味着饲料成本降低、羊群扩大以及就近就业。对未能参与这些安排的牧民来说，牧场被改造和围栏设置则可能意味着活动范围受限。塔拉滩放牧点网络不断扩大，参与条件对当地的影响，正如光伏板发电量对全国的意义一样重大。
要点一览
- 海南州有32个光伏生态牧场和56个集中放牧点。
- 李永林估计，获得太阳能牧场的放牧权后，他的年收入增至5万至6万元。
- 黄河水利委员会称，每年6月至10月开放免费季节性放牧。
- 委员会报告称，塔拉滩风速下降、蒸发减少，植被覆盖率达到80%。
- 5月公布的数据称，塔拉滩周边有2300多户受益；7月公布的较大范围数据则涉及5个乡镇的6330户。
- 研究人员和倡议人士担忧牧场被分割、当地居民影响力有限，以及山羊和牦牛受到限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