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时七年的诉讼即将迎来裁决
国际法院将于2026年11月19日就冈比亚起诉缅甸的种族灭绝案作出裁决，判定缅甸在对待罗兴亚人问题上是否违反了《1948年防止及惩治灭绝种族罪公约》。案件涉及2017年的军事行动，当时至少73万人被迫逃往孟加拉国，也涉及缅甸预防和惩治种族灭绝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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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法院院长岩泽雄司将在海牙和平宫宣读裁决。裁决为终局裁决，对两国均有约束力，且不得上诉。人权观察于11月3日在其关于裁决的声明中确认了这一日期。
冈比亚寻求法院认定缅甸负有国家责任、要求其采取措施停止侵害，并向罗兴亚受害者提供赔偿。缅甸否认发生了种族灭绝，并坚持称其军方针对叛乱分子开展的是合法行动。法官在2026年1月为期三周的听证会上听取了各方陈述、证人证词和一名专家的意见。
对于生活在孟加拉国、约120万名罗兴亚难民而言，此案将迫使他们离开家园的暴力与安全返回、恢复财产以及免遭再次迫害的诉求联系起来。随着若开邦战事持续，缅甸境内的罗兴亚平民又面临更多侵害，这些诉求仍十分紧迫。
公告称，公开庭审将于海牙当地上午10时举行；但其他已公布的日程显示时间为格林尼治标准时间08:00，相当于11月海牙当地上午9时。因此，具体开始时间仍需澄清；11月19日的裁决日期则一致。
若开邦发生了什么？
缅甸安全部队于2016年针对以穆斯林为主的罗兴亚人开展行动，并于2017年8月在若开邦北部发起规模大得多的军事行动。难民讲述了杀戮、大规模强奸、处决和焚烧村庄等事件。缅甸还拒绝承认罗兴亚人的公民身份，使许多人无法获得国籍通常所带来的法律保护。
联合国实况调查团认定，此次攻势包含种族灭绝行为，并发现了存在种族灭绝意图的证据。缅甸对调查团的结论以及其报告在法庭上应具有的分量提出异议。
缅甸称，其部队是在回应若开罗兴亚救世军（简称ARSA）的袭击，其中包括造成12名安全人员死亡的袭击。冈比亚则主张，军方行动的目标是消灭罗兴亚人群体，而非仅限于打击武装组织。
冈比亚在听证会上的陈述重点涉及对三个村庄的袭击：敏吉村、楚比因村和貌努村。冈比亚以暴力的规模、反复出现的模式和残酷程度为依据，主张缅甸怀有全部或部分消灭罗兴亚人群体的意图。
西非国家为何提起诉讼
冈比亚于2019年11月11日在伊斯兰合作组织的支持下提交诉状。冈比亚依据《灭绝种族罪公约》第九条提起诉讼，该条允许公约缔约国之间的争端提交国际法院审理。
冈比亚于1978年批准了该公约。其主张是，每个公约缔约国都有权确保公约的保护得到遵守，即使涉嫌罪行发生在别处，且本国公民并非受害者。
缅甸质疑冈比亚提起诉讼的资格，理由之一是冈比亚充当了伊斯兰合作组织的代理人。2022年7月22日，法院驳回缅甸提出的初步反对意见，确认自身具有管辖权，且冈比亚的申请可以受理。
冈比亚司法部长道达·贾洛在1月的听证会上谈及案件涉及的人命关天问题：
这不是国际法的抽象问题，而是真实的人、真实的故事和一个真实的人类群体。
2022年的裁决使法官得以继续审查指控的实质内容。人权观察的问答称，这是首宗与涉嫌罪行没有直接关联的国家凭借《灭绝种族罪公约》缔约国身份提起诉讼的国际法院案件。
法律判定的核心是意图
《灭绝种族罪公约》将种族灭绝界定为：怀有特定意图，全部或部分消灭某个民族、族裔、种族或宗教群体，并实施公约禁止的行为。这些行为包括杀害群体成员、严重伤害其身体或精神、故意使群体处于足以导致其全部或部分毁灭的生活条件之下，以及采取旨在阻止生育的措施。
冈比亚主张缅甸实施了上述类别中的行为。冈比亚尤其强调性暴力，包括大规模强奸、性侵犯和生殖器残害，认为这些行为既是毁灭手段，也是军方意图的证据。
法官在判断是否存在种族灭绝意图时，可以审查行为模式。冈比亚援引了国际法院在2015年克罗地亚诉塞尔维亚案裁决中讨论的一项检验标准：在相关行为的背景下，消灭该群体的意图是否是唯一合理的推断。
缅甸称不存在种族灭绝意图的直接证据，冈比亚也未能满足这一标准。缅甸还质疑联合国机构、非政府组织及其他方面收集的证据，同时指责冈比亚对ARSA的活动关注不足。
缅甸总统办公室部长郭郭海在听证会上驳斥了冈比亚的陈述：
情绪化的言辞和模糊不清的事实图景，不能替代严谨的事实陈述。
法官必须评估被指控的行为及其背后的意图，同时审查缅甸预防种族灭绝和惩治责任人的独立义务。
从紧急保护措施到最终裁决
11月的裁决是多个不同阶段之后的结果：紧急保护请求、关于法院权限的辩论，以及对指控本身的审查。主要日期如下：
- 2019年11月11日：冈比亚对缅甸提起诉讼。
- 2020年1月23日：法院命令缅甸保护罗兴亚人免遭种族灭绝行为，并保存相关证据。
- 2020年10月：冈比亚提交详细书面诉状，称为“诉状书”。
- 2022年7月22日：法官驳回缅甸提出的初步反对意见。
- 2023年8月：缅甸提交书面答辩，称为“答辩书”。
- 2024年5月：冈比亚提交答复书。
- 2026年1月：法院就案件实质内容举行了为期三周的听证会。
- 2026年11月19日：法院计划宣读裁决。
时任缅甸文职领导人的昂山素季于2019年12月亲自出庭陈述，并否认军方怀有种族灭绝意图。她自2021年2月军方推翻其政府以来一直被拘押，不会出席裁决宣读。
政府更迭并未改变缅甸在公约下的义务，也未使针对缅甸这一国家的诉讼中止。
缅甸提交了12份履约报告
法院2020年1月发布的临时措施要求缅甸采取一切力所能及的措施，防止针对罗兴亚人的种族灭绝行为，确保其军方及其他部队不实施此类行为，并保存与案件有关的证据。
法官还要求缅甸在四个月内提交一份报告，此后每六个月提交一次。缅甸共提交了12份报告，说明其声称为遵守法院命令采取的措施。
缅甸援引了三项总统指令，涉及遵守公约、保存证据和仇恨言论。缅甸还提及一个调查机构，以及有关遣返和人道主义援助的措施。冈比亚对这些提交材料提出异议，并请求法院认定缅甸未遵守临时措施。
另有11个国家获准介入诉讼：比利时、加拿大、丹麦、刚果民主共和国、法国、德国、爱尔兰、马尔代夫、荷兰、斯洛文尼亚和英国。根据《国际法院规约》第63条，它们的参与仅限于解释《灭绝种族罪公约》，并未参与审理冈比亚指控实质内容的听证会。
赔偿对罗兴亚家庭意味着什么
冈比亚提出的请求不止于要求法院宣告缅甸违反国际法，还包括为失去家园、亲人、财产以及社区生活条件的人提供实际补救。
拟议的赔偿措施包括安全、有尊严地返回原居住地，归还或替换财产，家庭团聚，身心康复，以及协助寻找失踪人员。冈比亚还寻求帮助找回、辨认并重新安葬遇难者，且须遵循罗兴亚人的文化和宗教习俗。
冈比亚要求采取措施防止歧视和迫害，承认罗兴亚人自我认同的权利，保障迁徙自由，并取消对居住、就业和生计的限制。冈比亚还要求在恢复原状无法充分弥补损害时提供赔偿或其他补救。
缅甸质疑冈比亚是否有权在自身并未直接遭受所指行为的情况下，代受害者要求赔偿。法官必须在判定责任的同时，决定是否应提供补救以及补救方式。
孟加拉国收容了2017年逃离缅甸的大多数人，以及更早和此后流离失所的罗兴亚人。与缅甸的谈判尚未促成原定的遣返。法院所审议的保护措施，关系到难民家庭能否安全返回并重建生活。
难民等待之际，侵害仍在持续
自2023年底缅甸军方与若开邦武装组织若开军之间的战事升级以来，仍留在若开邦的罗兴亚平民面临更多危险。人权观察称，双方均有严重侵害行为，包括非法杀戮、大范围纵火和非法征兵。
该组织称，缅甸军方仍在对罗兴亚人实施战争罪和危害人类罪，包括迫害和剥夺自由。该组织还称，控制若开邦大部分地区的若开军实施强迫劳动和任意拘押，并犯下战争罪。
人权观察国际司法事务高级法律顾问玛丽亚·埃莱娜·维尼奥利将即将到来的裁决与当前持续的状况联系起来：
这一裁决也将鲜明地提醒世人，罗兴亚人仍在遭受压迫；尊重人权的国家应采取果断行动支持他们，为暴行伸张正义，并确保他们安全、自愿地返回。
因此，对流离失所家庭而言，现实诉求不仅是让过去遭受的苦难得到承认，还包括保护他们免受当下暴力侵害，并确保暴力不再重演。
裁决具有约束力，但政治效力有限
国际法院负责裁决国家之间的争端。其裁决将判定缅甸是否应根据国际法承担责任；针对个人嫌疑人的刑事案件则由其他法院审理。
《联合国宪章》第94条要求会员国遵守其作为当事方的案件所涉及的国际法院裁决。国际法院没有警察力量，也没有其他直接执行裁决的手段。
如果冈比亚认为缅甸未履行裁决，可以诉诸联合国安全理事会。安理会可以建议或决定采取措施落实裁决；不过，人权观察指出，安理会从未行使过《宪章》第94条第2款赋予的这项酌情权力。各国政府也可通过外交行动和联合国大会决议推动缅甸履行裁决。
个人刑事责任正在通过其他途径追究。2024年11月，国际刑事法院检察官请求对敏昂莱发出逮捕令，指控其涉及驱逐和迫害等危害人类罪。截至人权观察2026年11月3日发布的报告，国际刑事法院法官尚未就该请求作出公开决定。
国际刑事法院的调查包括将罗兴亚人驱逐至孟加拉国这一行为。孟加拉国是该法院缔约国，因此即使缅甸不是缔约国，法院仍有依据采取行动。阿根廷联邦法院于2025年2月对包括敏昂莱在内的25人签发逮捕令。该案依据普遍管辖权原则，即国家法院可起诉在境外实施的某些严重国际罪行。
其他种族灭绝案件为何关注此案
缅甸案将是国际法院第三宗就种族灭绝指控实质内容作出重大裁决的案件，此前已有波斯尼亚和克罗地亚分别起诉塞尔维亚的案件。这也将是十多年来此类案件的首个裁决。
国际法院对意图、暴力模式、性暴力以及国际调查人员所收集证据的处理方式，可能为其他诉讼提供指引。南非于2023年12月提起诉讼，指控以色列在加沙实施种族灭绝。以色列否认这一指控。
其他尚待审理的《灭绝种族罪公约》争端涉及乌克兰诉俄罗斯、尼加拉瓜指控德国支持以色列，以及刚果民主共和国于2026年6月起诉卢旺达的案件。每宗案件都有各自的证据和法律主张，但均依据同一公约，并涉及国际法院对该公约不断发展的解释。
眼下的裁决针对缅甸和罗兴亚人：法院将判定是否违反公约、违反了哪些义务，以及缅甸必须提供何种补救。
要点
- 国际法院将于2026年11月19日就冈比亚诉缅甸案作出裁决。
- 案件涉及缅甸根据《灭绝种族罪公约》承担的国家责任。
- 2017年攻势期间，至少73万罗兴亚人逃往孟加拉国。
- 缅甸否认种族灭绝，并称其军事行动针对的是叛乱分子。
- 冈比亚要求缅甸提供赔偿、确保难民安全返回、补救财产损失，并保护罗兴亚人免遭进一步迫害。
- 裁决为终局裁决且具有约束力，但其执行取决于国家履行义务及国际社会采取行动。
- 国际刑事法院和阿根廷的独立诉讼正寻求追究个人刑事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