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型水库将供水时机置于协议核心
塔吉克斯坦罗贡水电项目承诺每年发电144亿千瓦时，乌兹别克斯坦是未来买家之一。然而，对下游农民来说，另一个数字同样重要：42亿立方米，这是罗贡和努列克水库系统拟定的上限，即夏季河水转入冬季的水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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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运行规则是该项目的核心。项目预计还需约62.9亿美元才能完工，并将导致5万多人搬迁。罗贡大坝计划建在瓦赫什河上，坝体高出地基335米，建成后将成为世界最高的大坝。水库蓄水量将达133亿立方米。
乌兹别克斯坦于2025年签署政府间协议，从罗贡购买电力。这一协议标志着两国关系发生重大转变：伊斯兰·卡里莫夫担任乌兹别克斯坦总统期间，乌方曾反对该项目。不过，乌兹别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的社区也曾通过世界银行监察小组质疑该项目的环境保障措施。
实际问题很简单：塔吉克斯坦冬季寒冷，需要电力；乌兹别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则需要在夏季作物生长季获得河水。通过水轮机放水可以发电，水流也能继续向下游流动；但若将水储存数月后再放，则会改变农田获得灌溉水的时间。
罗贡项目有望为该地区带来电力，并提高储水的可靠性。这些益处能否惠及下游社区，取决于蓄水进度、季节性放水规则，以及人们能否获取水库实际运行情况的信息。
罗贡将为电力系统带来什么
罗贡正在瓦赫什河上建设，距杜尚别约100公里。计划安装的六台机组中已有两台投入运行，但发电能力尚未达到最终水平。意大利建筑公司Webuild称，截至2026年8月，大坝坝体已建至约190米。第三台机组计划于2027年9月投运。
世界银行估计，项目建成后年发电量将相当于塔吉克斯坦目前年发电量的约60%。对于冬季面临电力短缺的家庭来说，这意味着供暖、照明和公共服务将更有保障。企业也将获得更可靠的生产用电。
罗贡约一半的发电量预计将用于出口，乌兹别克斯坦和哈萨克斯坦都已签署购电协议。世界银行此前预计出口比例为70%，后来下调预测，以反映塔吉克斯坦国内需求的增长。按预计年发电量144亿千瓦时计算，若出口比例为50%，则外国买家合计将购入约72亿千瓦时。
乌兹别克斯坦可利用进口电力减少发电站的天然气消耗。水电还可灵活调节发电量，帮助平衡太阳能和风能发电的变化。实际供电量将取决于工程进度、水库水位和区域输电网络的输送能力。
乌兹别克斯坦为何从反对转向合作
乌兹别克斯坦此前反对该项目，原因包括灌溉供水、放水时机以及大坝可能溃决带来的后果。一项2025年学术研究指出，2016年领导层更迭、沙夫卡特·米尔济约耶夫接替卡里莫夫，是乌方转向合作的转折点。
该研究阐述了苏联时期区域内水资源与能源如何相互关联。上游共和国在冬季蓄水，夏季放水供下游灌溉；下游共和国则以化石燃料作为回报。苏联解体后，这种交换改由拥有不同优先事项的独立国家通过协议进行。
彼得·博洛戈夫在其2016年12月分析中记录了塔吉克斯坦寻求能源独立所面临的压力。乌兹别克斯坦于2013年1月停止向塔方供应天然气，此前乌方供应的天然气占塔吉克斯坦天然气消费量的95%。博洛戈夫还报道称，当时该国70%的地区经常遭遇电力短缺。
领导层更迭前，双方已开始外交接触，包括2015年12月举行的外交部磋商。乌兹别克斯坦随后决定购买罗贡电力，这让两国政府有了商业层面的合作理由，而两国此前曾因共同河流水系产生分歧。
供水规则的具体要求
根据世界银行2014年7月公布的一份环境评估，瓦赫什河约占阿姆河年流量的26%，潘杰河约占40%。融雪和冰川融水造成夏季流量较大，而冬季流量则低得多。
世界银行的2014年环境评估描述了一套运行模式：将夏季水量转入冬季的规模限制在42亿立方米，即历史上与努列克水库相关的水量。罗贡和努列克将共同遵守这一上限，而不是各自转存同等水量。
塔吉克斯坦承诺遵守现有水资源分配安排，包括政府间水资源协调委员会的决定。根据评估所述流程，阿姆河流域水资源组织根据各国需求和预测制定季节性分配方案，由委员会批准并可作季节性调整。
水库蓄水将使用塔吉克斯坦配额内的水。评估计算得出，2005年至2011年间，塔吉克斯坦每年平均有12亿立方米瓦赫什河配额未被使用，并提议在逐步蓄水期间使用这部分水量。
对乌兹别克斯坦农民来说，关键在于灌渠取水口的实际供水情况。即使年度配额足额到位，如果放水时间不在作物生长季，农田仍可能缺水。2025年学术研究还指出，1992年成立的区域委员会缺乏具有约束力的执行机制。
水资源预测为何各不相同
肖赫鲁赫-米尔佐·贾利洛夫、托马斯·M·德萨特和杰伊·A·莱奇在其2011年农业研究中考察了另一种运行方式：4月至9月蓄水，主要在冬季放水发电。他们的模型预测，进入乌兹别克斯坦境内的阿姆河夏季流量将减少18%，冬季流量则增加54%。
世界银行之后提出的运行模式则将季节性水量调配限制在努列克水库的历史水平。因此，两项研究描述的是不同的水库运行选择。若运营方保留更多夏季水量以便日后发电，冬季发电与夏季灌溉之间的竞争就会最为直接。
贾利洛夫及其同事估算，蓄满水库需要12.4年，期间罗贡将留存阿姆河年均流量的约2%。他们所预测的较大农业损失，主要发生在此后的冬季发电模式运行期间。
根据当时可获得的经济和农业数据，他们预测，在不采取适应措施的情景下，将有50.6万公顷土地退出生产，收入损失6.09亿美元，乌兹别克斯坦国内生产总值下降2.2%，受影响人口达33.6万人。在改善水资源管理的情景下，相关估算降至31.4万公顷、3.78亿美元、国内生产总值的1.4%和20.8万人。收入损失减少2.31亿美元，约38%。
这些计算使用的是历史作物种植结构、价格和经济状况。其现实启示是，水库运行规则和灌溉效率都会影响下游农业所付出的代价。作者提出改善灌溉、实行水价，并考虑通过电力或共享水电收入提供补偿。
下游社区提出了哪些质疑
2025年2月24日，两名代表乌兹别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社区的人士向世界银行监察小组提交申诉。由于担心遭到报复，他们要求身份保密。阿拉木图的“无国界河流”公共基金代表他们提交了申请。
监察小组的4月登记通知记录了相关指控：公众咨询不足、环境评估不完整，以及可能损害健康、生计和河流生态系统。申诉人称，受水量和水质变化影响的下游人口规模达800万至1000万人。
申诉称，若罗贡水库在13至16年内蓄水，流入阿姆河三角洲的水量可能至少减少25%。世界银行2014年的评估则估计，蓄水期间流入咸海的水量将减少约15%。两项估算涉及不同的下游地点和评估假设：申诉关注的是三角洲，早期评估关注的是流入咸海的水量。
申诉人还提出盐碱化、荒漠化、洪泛平原森林受损以及濒危鱼类面临风险等问题。他们表示，乌兹别克语、卡拉卡尔帕克语和土库曼语版本的文件无法获取，紧急情况信息也不充分。
世界银行管理层告诉监察小组，环境文件草案于2023年11月在阿拉木图讨论，参会者共69人，来自共享该河流流域的五个国家。世行表示，后续评估工作已扩大范围，涵盖阿姆河流域的累积影响，并承诺开展监测和信息披露。
审查与施工进度如何推进
罗贡项目数十年来施工多次中断，评估工作也反复开展。世界银行的评估研究摘要称，经过四年分析，并与共享河流的国家进行了五轮磋商后，技术、经济、环境和社会研究已经完成。
2010年，世界银行与塔吉克斯坦达成协议，在评估报告编制完成、经过独立审查并与邻国流域国家讨论之前，暂停新的施工。他们还同意，在制定包含补偿或替代住房安排的框架之前，不再对水库淹没区居民进行搬迁。
- 2014年9月1日：最终技术和环境评估报告连同独立专家报告公布。
- 2016年10月：塔吉克斯坦开始为大坝项目截断瓦赫什河主河道。
- 2024年12月17日：世界银行批准3.5亿美元施工拨款。
- 2025年2月24日和4月8日：监察小组收到并登记了下游社区申诉。
- 2025年6月和11月11日：监察小组建议展开调查；此后世界银行执行董事以程序资格不符为由结案。
- 2026年6月30日：世界银行再拨款3亿美元，使已批准的施工拨款总额达到6.5亿美元。
- 2027年9月：第三台机组计划投入运行。
申诉在资格审查阶段结束，因此其中的环境指控未能通过这一程序得到解决。登记申诉时，管理层已列出首笔施工拨款生效所需的八项未完成条件，其中包括最终评估报告、安置计划和应急响应指南。
完工时间预测也不尽相同。世界银行的规划进度表预计全部机组于2033年投入运行，水库于2039年蓄满；另一份施工进度安排分别给出2032年和约2036年的时间。这些都仍是预测，机组投运和水库蓄水将分阶段进行。
逾5万人面临搬迁
罗贡带来的电力和储水效益，也给水库淹没区和施工区域的社区带来直接代价。世界银行预计，项目各阶段将有5万多人需要搬迁。
世界银行公布的2018年至2026年阶段数据列出：6,812人已完成搬迁，1,008人已获全额补偿、即将搬迁，6,699人正在替代土地上建房。之后还可能有3.06万多人受到影响。这些分类对应搬迁流程的不同阶段。
一些居民表示，自房产估值后，建筑材料价格上涨，导致补偿款不足以建造替代住房。另一些人抱怨，承诺提供的农业用地迟迟没有到位。部分已搬迁居民则对改善后的住房条件和基础设施表示满意。
世界银行表示，搬迁计划包括补偿、土地、住房和恢复收入的措施。对农户家庭而言，替代住房只是搬迁的一部分；能否获得可耕地、水源和就业机会，才决定他们能否重建生计。
环境批评人士认为，降低坝高可以减少搬迁人数。塔吉克斯坦当局和世界银行则认为，335米方案的经济效益最高。2014年评估还指出，施工期间最多可创造1.3万个就业岗位，并呼吁特别援助因搬迁而受到影响的弱势家庭。
谁来出资，水库还能提供什么
监察小组2025年4月的通知列出了罗贡项目约62.9亿美元的完工资金计划：21.4亿美元来自塔吉克斯坦预算，12.5亿美元来自售电收入，29亿美元来自发展伙伴提供的赠款和优惠贷款。
拟议中的亚洲开发银行融资方案将再增加5亿美元。塔吉克斯坦财政部称，方案包括2亿美元赠款和3亿美元优惠贷款；亚行项目清单在2025年1月更新后显示，拟议金额为2.1亿美元赠款和2.9亿美元贷款。最终批准及条款仍待确定。赠款无需偿还；优惠贷款需要偿还，但条件比普通商业借款更优惠。
除发电外，水库还可提供其他服务。2014年评估研究了在极端干旱年份额外放水20亿或40亿立方米的可能性。报告称，要实现这些效益，需要修改现有协议和运行方式。罗贡还可帮助调洪，并拦截泥沙，避免努列克水库因淤积而缩短使用年限。
因此，乌兹别克斯坦最关心的是一套可衡量的运行安排：多少水进入水库，多少水放出，以及何时到达农田。2014年评估建议公布计划运行方案，对水文监测进行独立审计，并公开监测数据。这些措施可以让下游用水方对照承诺的配额与实际放水情况。
要点
- 罗贡计划建设一座335米高的大坝，预计年发电量为144亿千瓦时，约一半用于出口。
- 乌兹别克斯坦已同意购买电力，但灌溉仍依赖夏季及时供水。
- 拟议运行模式将罗贡和努列克水库合计季节性调配水量限制在42亿立方米。
- 侧重冬季发电的研究预测，夏季水量损失将大于世界银行提出的运行模式所预测的损失。
- 下游社区的申诉于2025年11月因程序资格不符而结案，其中的环境指控未能通过该程序得到解决。
- 预计有5万多人需要搬迁，项目完工还需约62.9亿美元。
- 世界银行已批准6.5亿美元施工拨款；亚行拟议的5亿美元融资方案仍待最终批准。
- 公开水库数据、季节性放水以及遵守供水协议的情况，将决定下游社区实际受到的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