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一个更加分化的世界制定区域议程
新加坡计划利用其2027年东南亚国家联盟（东盟）轮值主席国任期，加强东盟内部经济联系，并与更多元的伙伴建立联系。外交部长维文表示，目标是帮助成员国整合能源、技术等领域的优势，同时拓展与欧洲、加拿大、非洲、南美洲和太平洋岛国的合作渠道。
新加坡将从菲律宾手中接任轮值主席国。维文10月7日在新加坡举行的米尔肯研究院亚洲峰会上表示，衡量成效的标准是东盟经济体能否持续增长并实现更紧密的一体化，使东盟整体能力超越各国单独行动所能达到的水平。
在贸易壁垒增加、供应链重组、大国战略竞争给小型经济体施压之际，这一议程应运而生。维文主张，评估东南亚应着眼于其自身的经济和政治表现，而不应把它视为超级大国竞争或代理冲突的舞台。
他表示，东盟成员国合计构成全球第四大经济体，未来二十年仍有相当大的增长空间。2026年上半年，多个区域经济体表现强劲，这也让一个问题变得更加紧迫：各国如何将当前的需求转化为范围更广、韧性更强的合作。
对新加坡而言，一体化不只是增加贸易，还意味着连接能源系统、技术能力、供应链和经济政策，让各国更好地抵御冲击。维文将这项任务比作把各经济体紧密联系起来，以便共同应对艰难局面。
一体化为何是轮值主席国任期的核心
东盟成员国的经济结构和发展水平各不相同。有些国家是重要制造业中心；另一些则是能源、大宗商品、劳动力或服务的重要来源。加强协调有助于企业跨境经营，也能让各国共享基础设施和专业知识，同时降低任何单一市场或供应路线发生冲击时所带来的风险。
人工智能、半导体及相关技术正为区域增长提供部分动力。芯片是数据中心、电信设备、汽车和工业系统不可或缺的组件。随着企业扩大计算能力、将生产布局分散到更多地点，东南亚经济体吸引了投资，也获得了出口需求。
维文列举了上半年增长数据：越南增长超过8%，新加坡增长6.1%，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增长均超过5%。另有预测和报道也指出，区域电子产品出口增长强劲。新加坡在半导体生产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全球生产的芯片约有十分之一来自新加坡，2026年当地还启用了一座大型晶圆制造厂。
技术热潮带来商业机遇的同时也伴随着风险。有关该地区增长的报道援引世界银行的警告称，如果全球支出放缓，对人工智能相关投资的依赖可能成为脆弱因素。各国也可能争夺相同的投资、人才和产业产能。更加一体化的区域市场有助于东盟成员国吸引项目，并让整个东盟分享收益。
拓展更广泛的伙伴关系也是这一战略的一部分。新加坡表示，其目标是让东盟的合作范围超越传统对话伙伴，包括拓展跨太平洋合作。总理黄循财另表示，轮值主席国任期应加强与现有伙伴的关系，并寻求在拉丁美洲、非洲和中东的机遇。国务资政李显龙则提到，东南亚与中亚可能开展合作。
拓展东盟常规合作网络之外的伙伴关系
这些拓展合作的设想已开始落实。李显龙8月访问哈萨克斯坦期间表示，新加坡将探索加强东南亚与中亚在运输、互联互通、能源和可持续发展方面的合作。访问期间宣布的协议涉及数字贸易通道和水资源管理。
其中一项合作旨在改善中间走廊沿线的数字协作。这条运输路线经中亚及其他地区连接中国与欧洲。改进贸易文件、物流和供应链信息的处理，有助于货物跨越海关制度和流程各异的边境。新加坡官员称，其他贸易联系受到冲突扰乱之际，这条路线可作为具有战略意义的替代通道。
第二项协议涉及水资源管理。新加坡将分享水资源可持续利用、防洪、水资源回收和数字系统等方面的经验。气候变化、气温升高和水资源减少给哈萨克斯坦的供水带来压力，其中包括冰川融水补给的河流发生变化。此次合作也可能为从事水技术和基础设施的企业创造机会。
这些努力体现了新加坡更广泛的一项主张：即使全球经济日益分化，各国仍能保持联系。黄循财表示，新加坡无法转向内顾，因为其贸易额约为国内生产总值的三倍。他还将新加坡定位为一个潜在的区域连接者，为寻求新的商业和外交联系的各方牵线搭桥。
这一做法并非要取代东盟既有的关系，而是希望增加合作和投资渠道。对于依赖贸易的地区来说，更广泛的网络能在政治争端、关税或冲突扰乱既有渠道时，提供更多选择。
技术增长带来标准与安全问题
新加坡担任轮值主席国期间，也可能着重讨论各国如何治理新兴技术。维文指出，人工智能和生物技术发展迅速，亟须制定共同的国际标准。即使各国法律不尽相同，这类标准也有助于建立关于安全、问责和跨境活动的共同预期。
人工智能系统是利用大量数据训练的软件，可执行生成文本、分析信息或控制自动化流程等任务。更先进的系统能借助互联工具采取行动，因此虽然用途广泛，却也更难预测和监督。维文表示，自己尝试使用人工智能代理后，确信失去控制确实是一种风险。
他警告，国家和非国家行为者可能在化学和生物学等领域滥用人工智能，从而有可能借此研发危险武器。他还指出，人工智能可能反映用于训练它的数据中的偏见和有害内容。问题不在于每个系统都会造成伤害，而在于技术能力扩散的速度可能快于机构和保障措施的适应速度。
生物技术也带来了类似挑战。读取、设计或修改生物材料的能力不断进步，既能推动医学和农业发展，也可能在遭到滥用时带来风险。国际标准与合作有助于政府共享信息，减少各国监管体系之间的漏洞。
维文以《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下的国家管辖范围以外区域海洋生物多样性协定（《公海条约》）为例，说明各国仍能就复杂问题达成协议。该协定正式名称为《〈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下国家管辖范围以外区域海洋生物多样性的养护和可持续利用协定》，涉及任何国家领海以外的海域。新加坡外交官李娜主持了谈判，联合国成员国于2023年以协商一致方式通过该协定。超过80个国家批准后，协定于1月17日生效。
这项条约与技术议题相关，因为它展示了各国如何为任何单一政府都无法控制的领域制定共同规则。维文将这类协议称为必要的保障措施，或“刹车”，让社会能够在不忽视风险的前提下推动创新。
新加坡如何在大国之间定位自身
推动东盟拓展联系之际，新加坡也在努力于中美竞争中保留自主决策空间。维文在米尔肯研究院的讨论会上表示，与两个大国维持互信至关重要。美国是新加坡投资和技术的重要来源，也是新加坡商品和服务的主要市场。中国则与新加坡有着深厚的经济、文化和历史联系。
他说，新加坡不希望成为任何一方的附庸或代理人。这一立场反映了一个小型贸易依赖型国家的现实考量：选边站可能缩小其战略选择空间，并使其经济暴露于外部决策带来的风险之中。维文表示，新加坡力求依据自身长期利益，采取稳健且有原则的立场。
他的讲话还将当下的竞争置于美国和中国国内压力的背景下。在他看来，美国的政治极化，以及中国的经济失衡和人口挑战，加剧了国际体系的紧张局势。过去全球化不断扩张的时代，以开放市场和追求效率的供应链布局为特征，如今正让位于一个政府和企业更加重视韧性的时期。
这种转变常被形容为从“准时制”生产转向“以防万一”。前一种方式尽量减少库存，依赖货物按需到达；后一种方式则增加储备或分散供应商，以降低货物延误或运输路线中断所造成的影响。
新加坡的立场并非毫无矛盾。黄循财曾对美国在已有自由贸易协定的情况下仍对新加坡加征关税表示不满，同时也承认美方担心商品经由第三国转运以规避关税。他表示，许多在新加坡经营的制药和半导体企业都是美国公司，这凸显出即使在政策争端期间，贸易与投资仍紧密交织。
增长带来机遇，但并非成功保证
对技术的强劲需求帮助东南亚经济体实现增长，而世界其他地区则面临贸易中断。这股势头有望带来新的就业、投资和能力建设机会，但也会带来风险，尤其是在增长过度依赖少数产业或数据中心及人工智能基础设施投资的情况下。
新加坡领导人强调，要利用当前窗口期，建设不止于一轮热潮的持久能力。黄循财表示，应借助半导体产业培养新技能、创造更好的就业机会，同时确保员工能分享人工智能带来的收益。新加坡由政府、雇主和工会共同参与的三方机制，旨在帮助应对职场变化，并在引入新技术时提供保障。
信任也是政府阐述新加坡作用时的重要一环。维文表示，透明的规则、可靠的合同，以及对利弊取舍的坦诚沟通，有助于在快速变化时期维持公众信心。他指出，无法解释相关成本和取舍的政府可能更难作出决策，尤其是在社会本已分化的情况下。
同样的原则也适用于东盟成员国之间。一体化要求各国就实际规则达成一致，并接受合作可能需要妥协。技术共享标准、更便捷的贸易程序，以及更紧密的能源和运输系统联系，都有望带来益处，但也需要优先事项各不相同的各国政府持续投入政治努力。
要点
- 新加坡将于2027年担任东盟轮值主席国，并希望深化成员国之间的经济一体化。
- 新加坡计划推动东盟加强与欧洲、加拿大、非洲、南美洲、太平洋岛国和中亚的联系。
- 对技术的需求，尤其是对人工智能和半导体的需求，正推动区域增长，但也带来经济和安全风险。
- 新加坡呼吁为新兴领域制定国际标准，并以《公海条约》为成功合作的例证。
- 维文表示，新加坡将努力与美国和中国都保持合作关系，同时避免成为任何一方的代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