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丑闻跨境蔓延
一场涉及婴儿配方奶粉的全球食品安全恐慌进一步升级。最初矛头指向瑞士巨头雀巢，如今乳业巨头达能和兰特黎斯集团也被卷入其中。危机的核心是一种名为蜡样芽孢杆菌呕吐毒素的强效毒素，可导致婴儿严重恶心和呕吐。雀巢最初发起的一系列预防性召回，如今已演变为复杂的国际事件，各方正在调查婴儿死亡和患病病例，市场估值也因此蒸发数十亿美元。随着污染范围扩大，世界各地的父母越来越担心，他们为孩子提供营养所依赖的产品是否安全。
新加坡食品局（SFA）下令将一款达能产品撤出市场后，事态紧迫性进一步升级。加强检测发现毒素后，该机构指示召回一批达能旗下品牌 Dumex Dulac 1 配方奶粉。此举成为关键转折点，表明污染可能并非局限于一家企业，而是或已沿共用供应链扩散。金融市场迅速作出剧烈反应：达能股价在巴黎早盘交易中一度暴跌12%，创下该公司36年来最大跌幅。
“这件事正演变成雀巢新管理团队的一场噩梦，目前局势似乎基本失控，几乎每天都有负面新闻传出。”Vontobel 分析师让-菲利普·贝尔施说。
蜡样芽孢杆菌呕吐毒素的隐患
要了解事态的严重性，必须先认识这种污染物的性质。蜡样芽孢杆菌呕吐毒素由蜡样芽孢杆菌产生，这种细菌常见于环境中。许多细菌污染物会在生产过程中或通过沸水加热被杀灭，而这种毒素具有耐热性。这意味着它能经受住常规冲调方式，包括许多父母用来给配方奶粉消毒、确保奶粉可安全食用的沸水。正因如此，这种毒素对婴儿营养尤其危险，因为配方奶粉往往是脆弱婴儿唯一的营养来源。
这种毒素可引发急性食物中毒症状，主要表现为严重呕吐和腹泻。对成年人来说，这些症状通常虽令人不适，但尚可应对。然而，婴儿体重较轻、身体机能脆弱，持续呕吐导致的迅速脱水可能危及生命。调查已将危机追溯至一种特定原料：花生四烯酸（ARA）油。ARA 是一种常被添加到婴儿配方奶粉中的 omega-6 脂肪酸，有助于大脑和视觉发育，也是高端配方奶粉的常见成分。不过，这种油受到污染，表明问题可能出在供应商层面的安全规程，而非最终产品罐装工厂的生产环节。
检测蜡样芽孢杆菌呕吐毒素，对食品安全监管机构和生产商而言都是一项重大挑战。与常规细菌计数不同，目前并没有普遍认可的婴儿配方奶粉中该毒素含量安全阈值，尤其是在欧盟。这一监管空白使危机应对更加复杂。此外，这种毒素的检测在技术上难度较高，能够开展检测的机构也不多。据报道，在法国只有一家指定实验室获准检测该毒素，形成了检测瓶颈，拖慢了病例确认进程。这一科学检测难题，也是雀巢等公司坚持称“没有确诊病例”的主要原因之一。批评者认为，这一说法在技术层面或许准确，但鉴于现有检测手段几乎无法证明因果关系，容易造成误导。
雀巢面临严密审视
雀巢仍处于这场不断扩大的危机中心。公司不得不启动史上规模最大的预防性召回，在60多个国家撤下相关产品。受影响品牌包括 Beba、SMA、Alfamino 和 Guigoz 等知名品牌。此次召回规模惊人，波及欧洲各地的生产基地及全球分销网络。自召回开始以来，雀巢股价大幅下跌，经济影响十分严重；不过，对公司的声誉而言，长期损害构成的威胁更大。
批评者指责雀巢在最初应对中缺乏透明度，行动也不够迅速。法国广播电台的调查报道显示，荷兰当局最早于12月9日便获知可能存在问题，雀巢则于12月26日在其法国工厂确认发现毒素。然而，公开召回直到1月5日和6日才发布，延误超过10天。在此期间，奥地利当局所称的“静默召回”发生在圣诞假期，这一做法激怒了消费者权益团体。荷兰食品观察组织（FoodWatch Netherlands）尤其直言不讳，指责公司出现“严重的透明度失灵”。
“为什么我们直到2026年1月才得知最终有60个国家受到影响，而12月时还只有9个？”荷兰食品观察组织负责人妮可·范·赫梅特说。
这段延误造成的人命影响目前仍在调查中。法国卫生部门正在调查一名食用雀巢 Guigoz 配方奶粉后死亡的婴儿，以确定其死亡是否与污染有关。目前尚未证实两者存在直接联系，但这项调查已在业界引发震动。此外，法国毒物控制中心接到大量家长来电，称婴儿出现呕吐和腹泻症状。在巴西，卫生部门确认有两名婴儿在食用被召回的雀巢产品后患病。新加坡也有一起病例被标注为“可能与蜡样芽孢杆菌呕吐毒素暴露有关”。雀巢首席执行官菲利普·纳夫拉蒂发布视频声明，为事态带来的不确定性致歉，并表示公司将致力于保障安全，但对许多父母来说，这些保证来得太迟了。
连锁反应：达能与兰特黎斯
随着供应链调查深入，雀巢并非唯一面临风险的企业，这一点已逐渐明朗。ARA 油受到污染，让其他使用类似原料的生产商立即警觉。如今，这种担忧已成为现实：召回范围扩大至全球最大的两家乳业公司达能和兰特黎斯。两家公司卷入危机，印证了分析师此前的警告：问题很可能具有系统性，并非单一生产失误所致。
达能采取预防性召回
新加坡食品局介入后，达能也卷入这场危机。该机构检测到蜡样芽孢杆菌呕吐毒素后，下令召回一批原产泰国的 Dumex Dulac 1 配方奶粉。该机构还指示新加坡制造商 SMC Nutrition 暂停出口使用同一原料的产品。达能表示，应监管部门要求，公司已拦截相关货物，并强调自家品牌的内部检测均未发现该毒素。公司称其产品符合严格的食品安全标准，并经过严谨检测。
尽管有这些保证，市场仍陷入恐慌。股价下跌12%，反映出投资者担心 Dumex 召回或许只是冰山一角。分析师指出，虽然 Dumex 品牌在达能业务中的规模相对较小，但这一事件意味着，受污染 ARA 油的主要供应商很可能还服务于多个客户。因此，声誉风险可能远超目前正在召回的特定产品。达能目前正与监管机构密切合作处理后续影响，但其供应链仍笼罩在疑云之中。
兰特黎斯加入全球召回
新加坡相关消息公布后不久，法国乳业巨头兰特黎斯集团宣布启动大规模召回，撤回旗下 Picot 品牌六批婴儿配方奶粉，涉及法国、中国、澳大利亚和墨西哥等18个国家的市场。与其他企业一样，兰特黎斯将问题追溯到外部供应商提供的一种原料中发现的蜡样芽孢杆菌呕吐毒素。公司表示，为优先保障消费者安全，没有等待供应商调查结果便采取了行动。
兰特黎斯此前曾卷入安全丑闻。2018年，该公司成为一起重大沙门氏菌疫情的焦点，事件导致1200万罐婴儿配方奶粉被召回。当时公司被指试图掩盖污染范围。这段历史让消费者和监管机构对兰特黎斯产品出现的任何新问题格外敏感。公司试图安抚公众，称截至目前，当局尚未告知公司收到与食用这几批产品有关的投诉。然而，Picot 产品召回涉及的广泛地域，再次凸显了供应链问题的全球性。
追查源头：与中国有关？
随着召回范围扩大，调查焦点转向受污染原料的源头。雀巢起初只称供应商为一家未具名的“主要供应商”，但法国广播电台和中国媒体《第一财经》的调查报道指向了一家具体企业。市场信息和相关报道显示，受污染的 ARA 油可能来自中国武汉的供应商嘉必优生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这一潜在关联具有重要的地缘政治和贸易影响，也让人联想到过去涉及中国制造商的食品安全丑闻。
嘉必优是一家自称研发微生物油脂的企业。该公司在2024年年度报告中表示，正在“与雀巢等大客户拓展合作关系”。公司一名代表称，相关产品已送检，检测结果将公开发布。中国外交部被问及此事时表示，中国政府高度重视食品安全，将采取措施保护消费者。不过，未能立即得到确认，留下的信息真空正受到权益团体的批评。
法国食品观察组织（Foodwatch France）坚称，供应商来自何处，并不能免除生产商的责任。该组织认为，雀巢、达能和兰特黎斯等全球企业有能力、也有义务确保供应链安全。法国食品观察组织信息总监英格丽德·克拉格强调，可追溯性是监管要求。她表示，供应商是中国企业，并不意味着生产商在问题出现时可以不透明、不及时沟通。这一观点反映出人们对全球食品行业问责的要求日益提高：原料可能跨越多个国家和地区，最终才进入成品。
监管漏洞与行业变革
这场危机暴露出当前婴儿配方奶粉安全监管框架的关键薄弱环节。欧盟及许多其他司法辖区尚未制定蜡样芽孢杆菌呕吐毒素的限值，这显然是一项重大缺失。欧洲食品安全局（EFSA）建议将蜡样芽孢杆菌的细菌计数控制在一定水平以下，却没有为毒素本身设定限值。这一漏洞意味着，从技术上说，产品即使含有高浓度毒素，也可能仍符合现行细菌计数标准，形成危险的监管空白。
业内人士预计，这起丑闻之后，ARA 油的风险等级将被重新评估。目前，在食品安全危害分析与关键控制点（HACCP）体系中，ARA 往往被归类为“低风险”原料。该体系用于规范食品安全流程。低风险意味着这类原料接受常规检查，但审查力度低于高风险原料。鉴于这种成分专门用于支持婴儿发育，专家认为应对其实施最高级别的监控。若其风险等级从低调高至高，将要求供应链各环节增加检测频率并采取更严格的管控措施。
一些国家已采取强硬的独立行动。例如，越南暂停销售雀巢 Beba 和 Alfamino 品牌的所有产品，不论批次。这项极为谨慎的措施凸显出监管机构的担忧和不确定性。行业要恢复信任，预计将推出一系列新的安全规程，重点可能包括加强对脂肪酸、油类等特殊原料的追溯。额外措施的成本很可能转嫁给消费者，但行业或许会将其视为渡过危机的必要投入。
给父母和投资者的要点
调查仍在继续，当前首要任务是保障婴儿安全。建议父母对照当地食品安全机构公布的召回名单，核查家中配方奶粉的批次编号。蜡样芽孢杆菌呕吐毒素中毒的症状包括持续呕吐和腹泻；婴儿在食用配方奶粉后出现这些症状，应立即就医。尽管企业表示风险较低、召回属于预防性措施，但已报告的患病病例以及法国正在调查的婴儿死亡事件表明，这一威胁确实存在。
对于相关投资者和企业领导人来说，未来几个月将是危机管理能力的一场考验。Vontobel 的让-菲利普·贝尔施指出，雀巢似乎已“陷入困境”，将面临外界质疑：在多年削减成本期间，公司对质量控制投入了多少。如今，达能和兰特黎斯也面临同样的问题。经济损失已达数十亿美元，但品牌的长期损害更难估量。在婴儿营养市场，信任是最宝贵的资产，一旦失去，修复起来极其困难。
这起丑闻鲜明地提醒人们，现代食品供应链有多么复杂。一个供应商提供的一种受污染原料，就可能引发全球范围的连锁召回，影响数百万家庭和一些全球最大企业。事态平息后，行业将不得不从根本上重建安全体系。人们希望，这些沉痛教训能促成一个更安全、更透明的系统，保护最脆弱的消费者。在此之前，不确定性仍将持续，世界也将继续关注这场受污染配方奶粉危机还会波及多远。
要点速览
- 婴儿配方奶粉全球召回范围正从雀巢扩大至达能和兰特黎斯。
- 污染物是蜡样芽孢杆菌呕吐毒素，这种耐热毒素会导致呕吐和腹泻。
- 调查已将毒素追溯至一种常见配方奶粉原料：花生四烯酸（ARA）油。
- 报道称，受污染的油可能来自中国的一家供应商。
- 雀巢已在60多个国家召回产品，规模为公司史上最大。
- 法国当局正在调查一名可能与毒素有关的婴儿死亡事件。
- 达能 Dumex 品牌产品在新加坡被召回后，公司股价下跌12%。
- 兰特黎斯已在18个国家召回六批 Picot 配方奶粉。
- 目前欧盟尚无官方的蜡样芽孢杆菌呕吐毒素安全限值。
- 专家预计，行业将加强检测，并加大对原料供应商的审查力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