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养老院:中国和马来西亚日益兴起的新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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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养老院:中国和马来西亚日益兴起的新趋势

压力之下,一代人开启新式退休生活

传统上,养老院通常与老年人和需要长期护理的患者联系在一起。然而,后疫情时代的亚洲出现了一种新现象:以“青年养老院”为卖点的场所吸引了二十多岁至四十岁出头的人前来。这些机构位于郊区或乡村,周边自然风光优美,提供价格实惠、为期数周至数月的短期住宿。尽管冠以“养老”之名,它们的运作方式更像度假疗养和健康中心,设有共享生活空间,并安排冥想、绘画、务农和集体用餐等活动。

目录
  1. 压力之下,一代人开启新式退休生活
  2. 从中国走向东南亚:一场日益壮大的风潮
  3. 青年养老院里的生活
  4. 多重因素交织:年轻人为何选择退出竞争
  5. 与数字游民的关联
  6. 文化差异:中国与马来西亚
  7. 商业模式面临审视
  8. 更大的背景:中国的人口挑战
  9. 专家如何看待这一趋势
  10. 要点

“青年养老院”一词直译自“青年养老院”和“青年疗养院”等中文说法。这些场所为年轻住客提供社交空间,让他们得以暂时停下脚步、放慢节奏,远离现代都市生活的压力,重新调整状态。这类场所的兴起,揭示了市场需求背后的原因,以及中国和近来包括马来西亚在内的国家中年轻人所面临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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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国走向东南亚:一场日益壮大的风潮

这股风潮始于中国。相关场所最早于2022年末在广东江门和云南西双版纳设立。到2024年底,中国已有分布于20个省份的此类场所超过2,000家。在类似Instagram的中国热门社交媒体应用小红书上,话题标签“青年养老院”的浏览量已接近1,000万,显示出公众对这一概念的浓厚兴趣。

据报道,马来西亚首家青年养老院于2025年12月在霹雳州务边开业。该机构由一名25岁青年创办,其家人经营着一家养老院,这是已知此类概念首次走出中国。社交媒体上对马来西亚这家机构的反应不一:批评者将参加者斥为“雪花”,也有人表示同情,认为他们压力大、疲惫不堪、身心俱疲或已精疲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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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养老院里的生活

各家机构的日常体验不尽相同,但通常节奏缓慢,注重集体生活。29岁的北京科技行业从业者苏聪通过一则社交媒体广告发现了这样一处疗养地,广告承诺提供“一次短暂休憩、一个全新开始、一次心理调整、一次心灵疗愈”。在获得远程办公许可后,他将北京的公寓转租,搬到了观野青年养老村。该村位于野三坡国家公园附近的乡间山区,距北京约三小时车程。

苏聪每月支付约420美元的食宿费,比他在北京的月租便宜得多。如今,他每天早上先与北京的办公室打卡联系,之后便自行安排日程。他经常在下午小憩,或在村里闲逛。该机构会为住客组织绘画、骑马,以及沿附近河流和山间徒步等活动。苏聪会参加其中一些活动,但他尤其喜欢晚餐后的社交和拓展人脉机会。

“这里就像乌托邦,”苏聪说,“我可以彻底脱离工作状态。”

另一名住在云南省大理类似机构的住客王东已经几个月没有工作,目前也没有立即重返职场的打算。这名29岁的年轻人每天逛寺庙、学习传统泡茶技艺、和新朋友外出,或只是放松休息。王东说:“我们每个人在任何时候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处理,需要关注当下。对我来说,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都很有意义,无法用物质标准来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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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重因素交织:年轻人为何选择退出竞争

不同国家青年养老院兴起的背后存在共同驱动因素,但具体动机因当地情况而异。全球范围内,年轻人逐渐不再相信工作决定个人成功,转而优先考虑工作与生活的平衡。1997年至2012年出生的Z世代往往看重有意义的工作和灵活性;1981年至1996年出生的千禧一代则通常重视自主就业和新型工作方式。休假进修和职业间歇期已逐渐常态化,并被视为维持个人身心健康的重要选择。

中国的情况还受到其他特定因素影响,加速了这一趋势。此类场所的出现,是对青年失业率上升和城市生活竞争加剧的回应;新冠疫情后,这些问题进一步恶化。2024年8月,中国青年失业率达到18.8%,为开始采用新统计口径以来的最高水平。受过教育的年轻人面临的处境尤其艰难:2024年创纪录的1,180万高校毕业生进入劳动力市场,加剧了竞争,并导致经济学家所说的大学学位“贬值”。

这种环境催生了中国年轻劳动者中的一套新词汇。“内卷”指付出更多努力却几乎没有收获。“躺平”一词则广为流行,用来形容退出激烈竞争,类似美国的“安静辞职”概念。“摆烂”则进一步蔓延,表达了更为悲观的态度,意味着彻底放弃。

香港理工大学社会学副教授陈锦云描述了这一处境:“竞争实在太让人喘不过气。我学生的经济焦虑正在加剧。即使拥有正规学历,如今不同求职者之间的实际差距也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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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数字游民的关联

远程办公、自由职业和数字游民生活方式的兴起,大大支撑了青年养老院的需求。中国一家机构报告称,约30%的住客是数字游民。价格实惠的租住条件与集体生活方式对这一群体颇具吸引力,他们既能继续履行工作职责,又能远离都市环境。

董雪的经历体现了这一趋势。28岁的她在北京做了五年室内设计师,后来觉得自己的职业发展陷入停滞。她于去年年底辞职,开始接自由职业项目,但渴望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整。她报名到一家青年养老院做志愿者,每天花两小时做些杂务,例如收拾餐桌、整理公共区域和铺床。为期两个月的住宿让她的身心得到疗愈。一名站桩冥想教练帮助她调整了因长时间伏案而变得僵硬的脊柱,一次塔罗牌占卜则让她确信不应放弃自己的职业道路。8月底,她回到北京寻找全职工作。

董雪说:“住了一段时间后,我重新开始的动力又回来了。但如果待得太久,我可能会过于沉浸在这种生活方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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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差异:中国与马来西亚

这一概念从中国传播到马来西亚,但两地背后的驱动因素和需求似乎存在根本差异。在中国,青年养老院应对的是系统性的青年危机,其特征包括高失业率、激烈竞争和经济失望情绪。这些机构为年轻人提供了暂时停下来、寻求心理喘息的方式。许多住客在入住期间找到了归属感、情感支持和宝贵的经历。

马来西亚的情况则有所不同。务边这家机构的经营者表示,他创办机构是为了给像自己一样身心俱疲的年轻人提供一个逃离现实的去处。尽管机构最初宣布开放预订至2026年3月,后来却宣布暂停营业,恢复时间另行通知。这一个案表明,马来西亚此类机构背后的驱动因素和市场需求,与中国并不能直接相提并论。在马来西亚,这类场所似乎更接近短期度假住宿,更多与生活方式旅游有关,而非源于中国那种系统性的青年危机。

不过,马来西亚经营者有意在社交媒体上将机构宣传为青年养老院,说明他直接借鉴了中国的这一现象。这种文化影响或许得益于中文社交媒体在马来西亚的广泛使用。马来西亚拥有超过250万名小红书用户,是中国大陆和台湾以外该平台的第二大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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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模式面临审视

随着这一趋势发展,人们开始质疑青年养老院商业模式能否长期持续。在中国,有观察人士指出,若缺乏适当的治理和监管,这一模式可能难以为继。这个新兴行业需要关注专业资质、运营标准和消费者权益保护,尤其是考虑到它在很大程度上依赖缺乏监管的社交媒体营销。

广州一维读心心理咨询诊所首席心理咨询师魏志中提出了批判性看法。他将青年养老院描述为商业项目,旨在缓解特定群体的焦虑、满足他们的心理需求。在亚文化和社交媒体的推动下,这类机构已成为社会应对过度焦虑的新兴消费产品。

不过,魏志中提醒说,这类解决方案往往只能暂时缓解焦虑,无法解决问题的根源。他将青年养老院比作身体不适时去按摩,指出按摩虽能暂时缓解身体疲劳,却无法从根本上改善身体健康。同样,青年养老院只能提供暂时的心理慰藉,无法解决年轻人面临的长期挑战和焦虑。

若能实施适当监管,这一新兴行业有望在旅游、健康、住宿和青年社会照护的交叉领域找到自己的定位。若缺少相关制度框架,消费者保护、运营质量和长期可行性等问题仍将令人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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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大的背景:中国的人口挑战

青年养老现象的出现,正值中国面临深刻的人口挑战。预计未来二十年内,中国退休年龄人口将超过美国总人口。到2040年,预计将有4.02亿人、即中国总人口的28%年满60岁。这一趋势意味着中国廉价且熟练劳动力方面的比较优势将不复存在,也带来了如何供养迅速老龄化人口的艰巨财政挑战。

中国的养老金体系面临巨大压力。中国社会科学院2019年的一份报告警告称,随着在职人员与退休人员的比例下降,社会保障基金可能会在2035年耗尽。该体系面临两大严峻挑战:法定雇主养老金缴费比例相对较高,以及由各省政府分散管理。

这一人口现实与青年养老趋势形成鲜明对比。年轻人寻求暂时逃离经济压力之际,更大的社会保障体系却要在缴纳养老金的人数减少时供养不断增加的老年人口。这种局面造成了复杂矛盾:青年失业问题与养老金体系的可持续性担忧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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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如何看待这一趋势

专家对青年养老院现象看法不一。云南西双版纳文潮公社负责人陆博克对此持积极态度。这位32岁的负责人曾从事青年社区工作,他于2022年10月创办该中心,希望以尽可能低的成本,为年轻人提供舒适、类似疗养地的环境。他希望年轻人能够交流想法、彼此互动、相互启发。

陆博克说:“这一趋势其实反映了中国新一代更高的追求。他们不是被生活被动推着向前,也不是一味遵循传统社会规范和人生轨迹。他们需要也愿意来到这样的地方休息和调整,从更好的状态重新出发。”

香港理工大学讲座教授钟志年强调了经济因素。他说:“年轻人选择退居乡村或在乡村‘退休’并不令人意外,因为如今找工作已经非常困难,尤其是在一线城市找好工作。”

魏志中强调,真正克服焦虑的关键在于积极行动和坚持不懈。他说:“这就像定期锻炼身体,只有坚持锻炼,才能增强体质、保持健康,年轻人也才能真正提升自我价值感和心理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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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点

  • 青年养老院为20至40岁的人群提供价格实惠的短期住宿,地点多在乡村或郊区
  • 截至2024年末,中国已有分布于20个省份的此类机构超过2,000家
  • 这一趋势于2022年末在江门和西双版纳兴起,并于2025年传播至马来西亚
  • 主要驱动因素包括工作与生活平衡观念转变、远程办公条件以及青年失业
  • 中国青年失业率于2024年8月达到18.8%,创历史新高
  • “躺平”和“摆烂”等说法反映了人们对激烈竞争的失望情绪
  • 部分机构约30%的住客是数字游民
  • 马来西亚的模式与中国有明显差异,更偏向生活方式旅游
  • 专家质疑,若缺乏适当监管,这一商业模式能否持续

  • 这一现象的背后,是中国人口老龄化和养老金体系面临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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