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声景悄然改变
在中国许多城市，日常交通噪声已经减弱。居民说，如今夜里可以一觉睡到天亮，不再听到发动机的轰鸣或重型卡车的隆隆声。主干道上，公交车驶离站点时只发出轻微的嗡鸣。住宅区的清晨也少了些扰人声响。这一变化历经多年，反映出技术、政策与经济因素难得地汇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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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监测显示，相关指标稳步改善。2024年，各类受监测噪声源的日间达标率为95.8%，夜间达标率为88.2%。自道路噪声开始系统监测以来，改善幅度更大。道路日间达标率从2016年的92.6%升至2024年的99.4%，夜间达标率则从50.5%升至76.3%。这一趋势与中国电动出行的普及规模相吻合。电动汽车普及率较高的深圳、上海等城市，噪声达标率也位居前列。
街道变安静并非单一因素所致。中国拥有全球规模最大的电动汽车（EV）车队；2021年房地产市场遭遇冲击后，建筑热潮降温；各地政府也投入资金采取噪声治理措施，从铺设低噪声路面到严格限制鸣笛。多种因素共同改变了中国城市的声音环境，并对健康、生产力和生活质量产生影响。
道路上发生了什么变化？电动汽车在城市车速下的表现
城市驾驶通常车速较低、频繁停车，而这正是电动汽车最安静的时候。电动机的活动部件较少，也没有燃烧脉冲，因此低速行驶时的动力系统噪声远低于内燃机汽车。在道路密集、路口繁多、车辆不断走走停停的城市交通中，这一差异最为明显。
电动汽车为何更安静
传统汽车低速行驶时，发动机和排气系统是主要噪声来源。电动汽车以机械噪声小得多的电机取而代之。研究发现，在城市车速较低、车流密集的地方，引入电动汽车可使环境噪声平均降低约1至5 dBA。这个幅度听起来不大，但在对数分贝标度上，它意味着声能显著减少。电动汽车驾驶员通常也会更平顺地加速和制动，因为能量回收制动和更安静的车厢环境有助于驾驶更加平和。驾驶更平顺，可以减少干扰睡眠和交谈的短促尖锐噪声峰值。
速度临界点与轮胎
车速超过约50公里/小时后，轮胎噪声和风噪会成为所有车辆的主要噪声来源。此时，电动传动系统的优势便会减弱。这一点对穿行于许多中国城市的环路和快速路尤为重要。要让车辆在这些速度下行驶时道路更安静，城市需要采用其他手段：管理车速、铺设低噪声路面以及设置隔音屏障。汽车和轮胎制造商也在调整产品设计，以降低滚动噪声。区域轮胎市场正投入研发胎面花纹和橡胶配方，在保持抓地力和效率的同时减少振动和路面轰鸣。这些设计对电动汽车尤为重要，因为电动汽车通常更重，如果轮胎没有经过优化，传到路面的轮胎噪声可能更大。
低速警示音与安全
安静车辆的一项隐忧是行人和骑行者的安全。在许多市场，监管机构要求或建议车辆在极低速行驶时发出外部声学警示音，让道路使用者能够察觉驶近的电动汽车。中国已发布相关标准，对此类警示音的设计和测试提出要求。这些声音通常较轻微，仅在低速行驶或倒车时启用。研究人员仍在评估它们对城市噪声的综合影响，但这类警示音频率范围较窄、音量较低，因此对区域整体噪声水平的影响似乎有限。
让重型车辆实现电动化
重型车辆是城市噪声的一大来源。柴油公交车驶离站点，或满载垃圾的清运车经过，都可能让整条街的噪声骤然增大。降低这些车队的噪声，对改善城市声景有显著作用。
深圳是这一转变的早期案例。2017年，该市将约1.6万辆公交车全部改为电动，次年又将2.2万辆出租车全部改为电动。当地交通部门报告称，这些转型带来了显著的环境效益，包括每年减少约44万吨二氧化碳排放、节省约1.6亿升燃油，并降低含油废水排放。车辆运行噪声的降低立竿见影，居民也能明显感受到。公交站的交谈不再需要盖过发动机轰鸣声，深夜驶过的出租车也安静了许多。
如今，这一趋势已从客运领域扩展出去。2024年，新能源车型在中国重型卡车新车销量中占比接近十分之一，其中绝大多数为纯电动车型。在需要快速周转的物流枢纽，换电模式已逐渐普及。许多大型城市中心的公交车队几乎已全部电动化，电动环卫车、清扫车和邮政车也常见于清晨的作业车流中。每一辆改用电力驱动的重型车辆，都能减少突然加速时的噪声、降低换挡杂音，并减轻住宅、医院和学校附近的怠速噪声。
建筑热潮降温，噪声也随之减少
城市快速扩张的背景音包括打桩、混凝土泵送、钢筋切割和无数柴油发动机。2021年房地产市场危机后，中国的建设速度大幅放缓。曾经伴随天际线拔地而起的轰鸣声也渐渐消退。在各大城市，活跃工地减少，意味着夜间投诉变少，安静时段出现的高强度噪声峰值也有所减少。
建筑施工是影响较大的噪声来源，因为它会产生短促而强烈的噪声，并传入周边社区。各城市已限制最嘈杂的施工，只能在规定的日间时段进行。当起重机、打桩机和风镐的数量减少时，效果十分明显。过去需要忍受数月大规模施工噪声的区域，如今傍晚和清晨都安静了许多，即使不考虑电动交通带来的影响也是如此。
项目周期拉长也会产生影响。拆迁减少、道路开挖变少，会降低突发噪声的程度。大型工程开工时，当地规定要求发布公告、为最嘈杂的作业设定时间窗口，并制定降噪方案。工地减少与施工时间管理趋严，共同解释了为什么夜间达标率的改善速度快于日间达标率。
降低城市噪声的政策手段
官员通过有针对性的投资和规定，支持技术发展趋势。治理思路务实：处理道路路面、保护敏感建筑、管理车辆行为，并实时跟踪噪声，以便执法力量集中整治问题突出的区域。
低噪声道路与隔音屏障
去年，中国铺设了约3200万平方米的降噪路面，并安装了约83.3万米隔音屏障。多孔沥青和橡胶改性混合料能够吸收部分声能，减少原本会向外传播的轮胎嘶嘶声。环路和高架道路上的隔音屏障则可保护重型车流附近的社区。在位置和高度选择得当的情况下，这些措施能使附近住宅和学校的噪声降低数分贝。
繁忙城区的规定与执法
许多城市划定了静音区域，并在医院、学校等敏感地点张贴禁止鸣笛标识。重型卡车不得进入中心城区，尤其是在高峰时段和夜间，从而减少传播距离较远的低频轰鸣声。公园和公共广场如今也设有噪声监测设备，可将扰民活动报告给当地官员。有关部门加强了对超标营业的夜生活场所的执法，要求屡次将音乐声传到街上的场所搬迁或关闭。在一些省份，如果顾客的歌声传到场外，卡拉OK场所会被罚款。这些有针对性的措施，旨在处理不再涉及交通的投诉数量上升问题。
降低噪声带来的健康收益
交通噪声的影响远不止于情绪。它会扰乱睡眠、升高应激激素水平，并与高血压和心脏病相关。世界卫生组织建议将卧室的夜间平均噪声控制在40 dB以下，以保护睡眠。降低噪声峰值与降低平均值同样重要，因为突如其来的噪声会使人惊醒、导致睡眠断续，即使声响持续时间很短也是如此。
分贝标度是对数形式。接收端的噪声降低3 dB，声能就会减半。繁忙道路沿线的社区噪声降低1至5 dB，纸面上看似幅度不大，但能让数百万人的日常噪声暴露降至更安全的范围，并减少扰人噪声峰值出现的频率。公交车进站时噪声更小、货运车辆电动加速更加平顺、施工噪声突发情况减少，这些变化在全市范围内累积起来，效果显著。
噪声减少带来的益处不止于睡眠。人行道和商店里的交谈更加清晰，有助于改善社交互动。教室靠近安静街道的学生也更容易集中注意力。在欧洲，环境机构认为，长期暴露于道路交通噪声每年会导致数千人过早死亡。因此，在大型城市区域降低噪声，有助于改善公共健康，也能让空气更清洁，尤其惠及居住在主干道旁的居民。
新的投诉焦点：夜生活、邻里与公共空间
随着发动机声退居背景，其他声音开始变得更加突出。中国2024年收到近600万起噪声投诉，其中约71%涉及社会活动，例如大声播放音乐、喊叫或邻居噪声。这一变化并不一定意味着夜生活变得更吵，而是因为交通和施工噪声的基准水平降低，间歇出现的社交活动噪声因而更容易被察觉，也更容易引发投诉。
地方政府正通过加强执法与改进规划相结合的方式作出回应。官员已关闭或迁走持续超标的酒吧和俱乐部，收紧经营许可条件，并要求采取隔音措施。在公园和广场，实时监测设备帮助工作人员及早介入。目标是在保护睡眠和公共空间的同时，保留让城市更具吸引力的热闹街区。将深夜营业场所集中规划在远离密集住宅区的地方，并要求附近住宅安装双层玻璃等措施，也有助于减少冲突。
安静能否持续？
电动出行仍在不断扩展，重型车队或许还能带来更显著的降噪收益。但这也伴随着取舍。车速较高时，电动动力系统的优势会缩小，因为轮胎噪声和风噪占据主导。要在车流量增长的同时维持安静的声景，管理城市快速路车速、继续铺设低噪声路面并推广更安静的轮胎设计至关重要。
基础设施规划同样重要。快速充电站的冷却风扇和电力设备可能比停放的汽车发出更响的嗡鸣。将这些设施选址在远离卧室窗户的地方、为嘈杂部件加装隔音罩，并为噪声最大的作业设定时间窗口，可以避免形成新的噪声热点。未来施工周期终将回升。明确的分时规定、社区公告，以及配备更好消音器和减振控制装置的现代设备，将有助于控制建筑噪声回潮。
更完善的数据有助于保持政策有效。中国的研究显示，电动汽车噪声会因车辆运动状态而异。加速和减速对噪声水平的影响，与匀速巡航不同。这一发现有助于制定驾驶培训和交通信号配时方案，推动车流更加平顺。研究也表明，应在国家噪声地图和预测模型中纳入电动汽车专用参数，让城市能够针对合适的道路选用恰当的措施。城市变得更安静并非偶然；要保持这一状态，仍需依靠同样的技术、设计和执法组合。
要点
- 官方监测显示，噪声标准达标率持续上升，2024年日间达标率达到95.8%，夜间达标率达到88.2%。
- 自2016年以来，道路噪声达标率大幅提升，日间达到99.4%，夜间达到76.3%。
- 电动汽车在低速行驶时降噪效果最明显；研究发现，在走走停停的交通占主导的地方，噪声可降低约1至5 dBA。
- 车速超过约50公里/小时后，轮胎噪声和风噪占据主导，因此低噪声路面、隔音屏障和车速管理仍不可或缺。
- 深圳于2017年实现公交车全面电动化，并于2018年实现出租车全面电动化，既营造了更安静的声景，也大幅节省燃油、减少排放。
- 公交车、卡车和环卫车辆等重型车队正转向纯电动，减少住宅附近的怠速和加速噪声。
- 2021年后建筑施工放缓，工地高强度突发噪声随之减少，推动夜间噪声达标率提升。
- 各城市投入资金铺设降噪路面和安装隔音屏障，扩大禁鸣区域，并限制重型卡车进入中心城区。
- 交通噪声下降后，投诉焦点更多转向社会活动。2024年，近600万起投诉中，约71%涉及音乐、喊叫或邻里噪声。
- 要保持已有成果，需建设低噪声基础设施，合理选址快速充电站，更新适用于电动汽车的噪声模型，并持续加强执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