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一线社区推动制定《气候正义法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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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 October 24, 2025 • 13:23 UTC

源于气候困境、以权利为基础的倡议

一个由农民、渔民、原住民社区、劳动者、城市贫困人口、青年、老年人和残障人士组成的广泛联盟，正敦促印尼通过《气候正义法案》。他们的诉求直截了当：气候变化已迫使家庭流离失所、收入减少，也让那些对问题贡献最小的人越来越缺乏安全保障。他们希望宪法承认气候正义是一项权利，并将其纳入明确的法律框架，以保护受影响最严重的社区、统筹各部门行动，并追究政府和企业的责任。

源于气候困境、以权利为基础的倡议
气候正义的含义
气候变暖、日益难以预测，如何重塑日常生活
《气候正义法案》的提议内容
来自一线的声音
原住民土地、能源项目与镍矿热潮
残障人士和外出务工者面临的风险日益上升
立法之争
法律与政策背景：正义为何缺位
公正转型能够带来什么
要点

气候变化造成的人身和经济代价不断增加。季节异常、风向变化、气温升高、洪灾和海岸侵蚀破坏了农作物收成和渔获，使人们负债累累，并被迫冒险迁移。国际流离失所监测机构称，2022年全球有3260万人因气候相关灾害流离失所，预计到本世纪中叶，这一数字还会继续上升。印尼受到的冲击尤为严重。法律界和民间社会团体援引的研究显示，2013年至2022年，印尼发生了28471起气候相关灾害，影响3800万人，造成350万人流离失所。估算显示，2020年至2024年期间的损失达数百兆印尼盾。

推动立法的倡议逐渐汇聚，通过在雅加达举行的全国性会议“印尼气候正义峰会”以及多个地区的一系列社区协商活动得到凝聚。一个名为“气候正义人民联盟”（ARUKI）的民间社会联盟编制了一份300页的学术文件，为立法提供指导，并敦促议会尽快将法案草案列入《国家立法计划》。部分议员已表示支持，也有人更倾向于采用侧重技术内容的法案名称。倡议者认为，只有将正义置于核心，气候政策才能回应弱势群体的日常现实。如果获得通过，这项法案将开创先例，使东南亚首次在法律中明确确立气候正义。

气候正义的含义

气候正义将气候行动与公平、权利和切实参与联系起来。它追问谁能受益、谁来承担代价、谁有权作决定。它要求制定政策，在减少排放、增强韧性的同时保护生计、文化和健康，尤其要保护生活在洪灾、干旱、火灾、海平面上升和高温一线的人们。气候正义还要求在损害发生时提供补救，并承认不同群体和不同世代的责任与能力各不相同。

气候变暖、日益难以预测，如何重塑日常生活

在岛屿和沿海地区，过去用于指导耕种和捕鱼的天气规律，如今已与季节日历不再吻合。在西加里曼丹，达雅克社区表示，季节到来的时间变得紊乱，打乱种植周期、降低产量，并加剧粮食安全压力。对于依靠社区森林和习惯土地生活的家庭而言，气候规律不再稳定，可能切断与延续人类和生态系统生息的文化实践之间的联系。

在北苏拉威西的桑吉赫，居民面临频繁的海况恶劣和潮位升高。渔民出海次数减少，渔获收入下降，成本则不断上升。家庭垫高地板、挪动晾晒架或搭建临时屏障，但这些办法只能暂时应对。在爪哇北部，从德马克、北加浪岸到三宝垄和雅加达的部分地区，沿海社区长期遭受潮汐洪水、地面沉降和污染。海堤和围海造地项目虽能暂时缓解部分地区的压力，却将水患和泥沙问题转移到其他地方。清洁水源日益短缺。长此以往，不断更换和维修的债务可能迫使家庭变卖资产或搬迁。

这些气候压力与不平等交织在一起。以资源开采或沿海开发为重点的大型项目，如果社区同意程序薄弱、基本公共服务又被忽视，就可能加剧风险。妇女承担了更多取水和照护工作。年轻人在家乡附近的就业机会不断减少。许多家庭被迫在艰难的迁移选择中作出决定，而迁移可能使他们遭受剥削。

《气候正义法案》的提议内容

印尼目前还没有专门的气候法律。现行法规涉及碳定价和项目层面的措施，却没有建立统一框架，以受气候损害威胁最严重的人群为中心。拟议中的《气候正义法案》旨在填补这一空白。草案以多个地区、多个弱势群体参与的协商为基础，将正义置于适应和减缓行动的核心，倡导公平分配利益与负担、切实参与、损害补救以及代际保护。

民间社会团体强调的草案原则和条款包括：

确认弱势群体的地位，包括原住民、渔民、农民、妇女、劳动者、城市贫困人口、青年、老年人和残障人士
将分配正义、程序正义、矫正正义、性别正义、承认正义、包容正义和代际正义确立为指导价值
明确各机构的职责，要求其在各部门间协调，从灾害管理和社会保障到卫生、劳工、教育、土地和环境保护
建立包容性数据系统和适应性社会保障，将残障状况、年龄、性别和地点纳入考量
在气候灾害和能源转型期间保护劳动者，包括制定安全标准和公平补偿制度
保护农民和农村社区免遭土地掠夺，并承认城市村落和沿海渔场的权利
保障信息获取权、公众参与规划的权利，并建立能够提供可执行补救措施的投诉机制

倡议者还表示，法案应弥补现有漏洞，避免气候项目损害社区。例如，法案应要求项目从一开始就保障切实参与，将灾后重建与长期规划相衔接，并确保气候资金真正惠及基层民众。

来自一线的声音

推动立法的呼声源于亲身经历。曾经的鱼塘养殖户描述，鱼塘盐度和水温大幅偏离正常范围，随后眼看积蓄化为乌有。一些人移居国外从事市场营销或家政工作，却遭遇虐待。原住民农民谈到种植周期不再规律，残障居民则讲述了疏散安排如何忽视行动或感官方面的需求。

来自爪哇北部的前鱼塘养殖户穆宁加尔说，天气异常毁掉鱼塘、债务越积越多后，她前往海湾地区务工。经历一段创伤性的海外遭遇后，她回到了家乡。如今，她希望法律能帮助人们重建生计，不必被迫迁移。

谈到自己离开的决定时，她用一句话概括了气候灾害来袭、选择日益减少时家庭承受的压力。

去迪拜是走投无路之下的选择。

在雅加达举行的印尼气候正义峰会上，来自多个地区的证词都传达了同一个主题。一位传统渔民谈到了面对恶劣海况和渔获减少时的身份认同、日常生计与尊严。

渔民不是气候危机的始作俑者，我们保护海洋。我们要求的是正义，不是怜悯。没有我们，谁来养活这个国家？

来自东努沙登加拉的一位社区代表讲述了一个未经当地居民同意便推进的地热项目。她表示，这让当地人的受排斥感更加深重。

我们的心都碎了。地热项目未经我们同意就实施了，我们的声音也被忽视。我们拒绝后，就被贴上反对发展的标签，有些人甚至遭到刑事追责。我们不是在乞求怜悯，而是要求得到尊重。

这些经历反映了沿海村庄、农业聚落和人口密集的城市社区共同面临的问题。气候变化给本已饱受土地权属纠纷、供水和卫生设施不足、公共服务有限之苦的地方增添了压力。以正义为核心的法律旨在改变这种局面。

原住民土地、能源项目与镍矿热潮

印尼有数千个原住民社区，原住民人口估计总数达数千万。许多人生活在森林和海岸附近，而这些地区极易受到气候变暖带来的火灾、洪灾和海平面上升影响。然而，许多地区的社区权利以及他们参与规划和审批的权利仍未得到充分保障。相互冲突的政策和项目审批已迫使家庭流离失所，并引发土地纠纷。过去十年间，民间社会团体记录了数百起涉及原住民的土地冲突，牵涉数百万公顷习惯土地。

与能源转型相关的扩张带来了新的环境和社会风险。在中苏拉威西、东南苏拉威西和北马鲁古部分地区，镍矿开采和加工将乡村景观改造成工业区。当地报告提及水道污染、渔业资源退化、粉尘和空气污染以及呼吸系统疾病增多。为供应电池原材料而推动的开发创造了就业和收入，但代价主要由依靠土地和海洋维持生计、延续文化的社区承担。加工厂依赖燃煤发电与排放上升之间的联系，显示忽视正义的转型可能适得其反。研究发现，2022年至2023年，印尼全国排放大幅增加，部分原因是镍加工依赖煤电。

政策正在演变。近期一项法院裁决扩大了原住民社区无需许可证即可在森林区域耕作的空间，受到许多人的欢迎。不过，获得承认的习惯森林仍只占原住民所主张土地的一小部分，保障措施也参差不齐。气候正义法可以强化自由、事先知情同意原则，要求积极参与，并使土地、采矿和能源政策与社区权利相协调。

残障人士和外出务工者面临的风险日益上升

残障人士在灾害应对和灾后恢复的每个阶段都会遇到障碍。疏散路线、避难所和救援物资发放往往缺少坡道、无障碍信息、手语支持以及了解残障需求的工作人员。热浪和烟霾可能加重既有健康问题。家庭反映，数据系统无法准确统计残障状况，导致残障人士被排除在援助之外。气候正义法若要求采用包容性设计和数据标准，提供无障碍预警并制定有针对性的社会保障，就能降低风险、挽救生命。

气候压力也迫使农民和渔民迁移，且迁移过程往往缺乏保障。仓促离乡的劳动者可能陷入债务束缚、人口贩运或海外不安全工作。家乡发生灾害时，外出务工者及其家人也难以获得福利或法律援助。拟议法案要求在灾害期间以及向清洁能源转型的过程中保护劳动者，包括制定安全标准、保障工资，并建立公平的投诉处理程序。

立法之争

ARUKI成立于2023年，由数十个民间社会团体组成。该联盟在十多个地区收集证词，为法案草案提供参考。联盟强调，气候正义与社会正义和人权密不可分。其提案敦促议会采纳以正义为导向的原则，并确保法律涵盖土地、水资源、卫生、劳工、教育和灾害管理等领域。

议会已采取初步行动，公众也开始围绕法案名称和范围展开讨论。部分议员提议制定侧重技术层面的《气候变化管理法案》。民间社会团体认为，如果没有明确的正义条款，关键问题仍将得不到解决。多名议员已表示支持以权利为核心的路径，称环境是一项基本权利，并敦促尽快审议法案。

一名众议员在公开发言中概括了其中的宪法层面问题。

健康环境是一项基本权利，必须立即实现这项法案。

倡议者希望草案能列入《国家立法计划》，并在近期展开讨论。他们也希望立法过程保持开放，让社区参与听证和对话，尤其要让受影响最严重的人群发声。公众游行和协商活动传递了明确呼声：应将气候正义变成一项法律义务，而不是一句口号。

法律与政策背景：正义为何缺位

印尼制定了指导各部门减排和适应的气候战略，包括更新后的国家目标和长期规划文件。然而，独立分析发现，这些文件对正义问题着墨不足。相关政策叙述往往侧重总量和技术成果，却较少关注谁承担代价、社区如何参与决策，以及项目造成损害时有哪些补救措施。森林和土地利用政策体现了这一挑战。可持续伐木和社区林业项目旨在减少排放，但如果在没有可行替代方案的情况下限制传统的控制性焚烧等做法，就可能使民众陷入粮食不安全，并削弱文化传承。

能源转型是另一项考验。一项加速可再生能源发展的国际融资计划，推动了公正转型理念的普及，但关注重点仍偏向电力部门的指标。与此同时，镍产业热潮带来的利益分配并不均衡。2022年至2023年，印尼全国温室气体排放增加了五分之一，部分原因是镍加工厂使用煤电。当地环境和民众健康承受了新的风险。以正义为核心的气候法律可以将能源、土地、工业、劳工和社会保障政策衔接起来，让气候行动同时减少贫困、保护自然。

国际法也在发展。国际法院近期发布的一项咨询意见明确指出，各国有义务防止造成重大环境损害、开展合作，并监管企业造成的气候损害，无论损害是否跨越国界。法院确认，享有清洁、健康和可持续环境的权利是其他人权的基础，代际公平应成为气候义务的指导原则。这些原则与拟议法案的核心价值相一致，也进一步证明，在损害发生时提供补救，并让弱势社区成为决策者而非事后才被考虑的对象，具有重要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