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断网，切断通信连接
阿富汗一个最近的夜晚，晚上7点，17岁的玛尔贾内盯着笔记本电脑上空白的屏幕。屏幕上原本应该是她的英语网课。她所在社区的无线网络毫无预警地消失了。对一个被禁止上学的少女来说，互联网曾是她与课程、同学以及她仍希望实现的未来之间最后的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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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尔贾内出于安全考虑要求使用化名。她说，这项决定造成的打击远不止错过一堂课。她原计划申请奖学金、接受培训成为一名医生。这个计划既依赖稳定的网络连接，也依赖持续的希望。她说，眼看两者都在逐渐失去，令人难以承受。
在通话再次中断前，她用朴素的话语讲述了自己的失落。
这些网课是我唯一的希望。我原以为学校关闭后，至少不会连互联网也切断，可现在连这个也被夺走了。
此次断网始于9月15日，当时通往巴尔赫省的光纤链路被切断。此后几天，赫尔曼德、坎大哈、乌鲁兹甘、尼姆鲁兹、扎布尔、巴格兰、塔哈尔、昆都士、巴达赫尚、赫拉特和帕尔旺等其他地区的固定宽带也遭到关闭。塔利班领导人希巴图拉·阿洪扎达称此举旨在防止不道德行为。措施实施之际，正值禁止女孩上中学政策的第四个周年纪念日。官员表示，他们正在考虑进一步扩大断网范围，可能包括切断电信公司的移动数据服务，引发了全国断网的担忧。
包括巴尔赫、昆都士、巴达赫尚、塔哈尔和巴格兰在内的几个北部省份地方当局已证实禁用光纤网络。其他省份的居民则报告称网络严重受阻。断网措施并非一刀切，许多地方的移动数据仍可使用。然而，对许多家庭来说，这一变化已经终结了在线教育，扰乱了业务，也切断了重要的社会联系。
阿富汗的互联网如何运行，以及光纤为何重要
阿富汗的现代互联网骨干网依托全国光纤网络建设而成。该网络于2007年启动，资金约6000万美元，来自捐助方。网络逐渐扩展至近6000英里光缆，将26个省与全球网络连接起来。到去年，约有2600万阿富汗人能够使用电信服务。对于家庭、政府机构、银行和企业来说，光纤提供了速度最快、成本效益最高的连接方式。
光纤被切断后，家庭和机构只能更多依赖移动数据。对于直播课程、视频通话、云服务和金融交易来说，这种转变意味着速度变慢、费用增加。网络监测组织追踪发现，受影响省份的网络流量大幅下降。当地商界领袖警告，光纤中断若持续下去，将给本已脆弱的公共服务和私营部门带来压力。阿富汗前教育部长赛义德·艾哈迈德·沙赫·萨达特直言其对日常生活和行政运作的影响。
切断光纤网络会损害生活的方方面面。政府机构、银行和媒体都没有可行的替代方案。
一代女孩的教育生命线被切断
女孩被禁止进入教室和大学后，学习转移到了客厅和手机上。数千名阿富汗女孩报名参加在线课程，以此替代教室、图书馆和学习小组。一家在线教育机构报告称，有1.7万名阿富汗学生在家参加15个科目的课程。固定宽带关闭已危及整个在线学习体系。
来自塔哈尔省的17岁女孩玛丽亚姆一直在学习编程和平面设计，并准备参加托福考试。光纤网络中断后，她试着用手机继续上课，但课程不断卡顿、延迟，难以为继。
她的经历与许多学生的说法一致：以笔记本电脑为基础的课程需要稳定的网络连接，而移动数据达不到这一要求。
老师的声音断断续续。学编程需要稳定的电脑网络连接；没有它，整堂课就无法进行。
她家过去每月支付1100阿富汗尼，使用不限流量的无线网络。数据套餐的费用大约是这个价格的两倍，而且几天就会用完。在大多数家庭月收入不到2200阿富汗尼的国家，这笔账根本算不过来。巴格兰省21岁的索尼娅说，她花400阿富汗尼买了5 GB流量，只用了两周。她哥哥的工资要养活全家。她说，稳定拨出预算购买流量是不可能的。
网络连接也关乎精神状态。巴尔赫省25岁的法律系学生罗韦达说，每晚的线上聚会是她的精神支柱。
这不只是上课。它让我们保持希望。每天晚上我们都会在Google Meet上见面，听到彼此的声音就让我们充满希望。互联网中断时，感觉就像屋顶砸在了我们身上。
规定和社会习俗也从其他方面限制了网络使用。在坎大哈等省份，女孩往往无法在没有男性亲属陪同的情况下购买SIM卡。这意味着许多女学生根本无法转而使用移动数据。还有一些人担心在公共场所，甚至在封锁期间于家中使用设备会遭到盘查，这也打断了学习和社会支持网络。
移动数据只是脆弱的替代方案
许多地区仍有移动互联网，但其速度比光纤慢、费用也更高。视频课程不断卡顿，上传经常失败，教师也难以维持课堂连贯性。依赖交流和屏幕共享的编程直播、科学实验课和语言课程，都无法适应不稳定的移动网络。流量套餐很快就会用完，家庭为了每周维持几堂课而耗尽预算。
那些原本已规划好托福考试、编程训练营和奖学金申请时间表的青少年，如今面临无限期延误。离线材料和预先下载的视频对某些科目有所帮助，但无法替代反馈、交流和推动学生持续学习的截止日期。对许多已经失去实体课堂的女孩来说，失去在线学习的选择，感觉就像再次失去了未来。
女性工作与独立媒体面临新的压力
断网冲击的不只是课堂，也影响生计。从裁缝到刺绣，经营小生意的女性依靠社交媒体和即时通信应用联系客户、接收订单和收款。在坎大哈，出售长款刺绣连衣裙和其他手工艺品的女性团体说，她们现在不得不整天开启短时、昂贵的数据套餐，只为确保客户能联系上她们。过去合理的月费如今已涨至三倍。
阿富汗北部一名雇用寡妇和有需要女性的裁缝表示，工作室的销售依赖网络连接。她要求仅以姓氏道拉尼称呼。没有光纤后，员工无法及时处理订单。
如果我连这点微薄的收入都挣不到，就只能被迫离开这个国家。
信息空间也在不断收缩。阿富汗曾拥有充满活力的媒体环境，媒体机构数以百计。自2021年以来，许多机构已经关闭或迁往他处。女性的声音基本被排除在广播之外，如今几乎所有内容都需要当局批准。联合国记录显示，政权更迭以来，记者和媒体工作者遭到数百起任意逮捕和拘押。
新闻自由倡导者警告，在已有种种限制的基础上切断固定宽带，会严重削弱新闻采集和公共监督能力。一家主要监督机构表示，这一决定意味着审查制度大幅升级，损害公众获取信息的权利，也让记者更难安全开展工作。
官方理由与日益增强的反对声浪
几个省份的官员表示，断网是为了维护道德。巴尔赫省省长发言人哈吉·阿塔乌拉·扎伊德解释了这一立场，并暗示政府可能会建设本土替代网络。
采取这一行动是为了防止不道德行为，国内将开发替代方案，以满足必要需求。
阿富汗国内的批评者认为，维护道德只是控制民众的借口。常驻喀布尔的学者欧拜杜拉·巴希尔说，这项政策与此前逐步侵蚀女性权利和公共空间的限制如出一辙。
这体现了塔利班非常反现代的一面。他们似乎是在与现代性作斗争，也印证了那些称他们为严苛统治者的人给他们贴上的标签。
宗教学者也对此提出异议。国际穆斯林学者联盟成员法兹勒·哈迪·瓦津表示，限制有害内容是一回事，但以宗教为由关闭整个互联网则无法自圆其说。
塔利班可以限制人们接触有害内容，但彻底切断互联网没有正当理由。这会剥夺国家推动进步所必需的工具。
尽管当地媒体空间收缩，官员和支持者仍持续在全球平台发帖，维护经过认证的账号并触达大量受众。外国网红也受邀前往阿富汗展示当地旅游。这种双重做法在批评者看来，是对外传播正面信息，同时限制阿富汗人在国内发声，尤其是女性的声音。
国际反应与人权关切
国际社会的谴责声浪不断高涨。马拉拉基金称，切断固定互联网的命令是对阿富汗人权利的又一次攻击，受害者尤其包括那些已被禁止上中学、上大学以及从事大多数工作的女性和女孩。该组织表示，对于被挡在教室之外的女孩来说，在线学习曾是仅剩的生命线之一。
在塔利班的性别隔离制度下，关闭互联网是他们切断阿富汗女性和女孩与外界联系的最新企图。没有可靠的网络，她们就无法参加课程，也无法与同伴和教师交流。
华盛顿官员表示，这些限制令人非常担忧，将损害普通阿富汗人和经济。一名发言人警告说，正值家庭艰难应对高失业率和粮食不安全问题之际，断网将使这个国家更加孤立。
限制光纤互联网接入会对阿富汗人的日常生活和经济活动产生负面影响。此举有加深孤立、加剧困境的风险。
阿富汗法律学者和活动人士也在呼吁务实的解决方案，包括不依赖当地光纤网络的应急连接。一名通过网络联系并为女性提供咨询的阿富汗法律学者以沉重的言辞描述了这次断网。
生活在黑暗之地，互联网是帮助我们不至于窒息、得以生存的唯一光亮。没有它，阿富汗女性所剩无几。
人道主义机构和民间社会组织警告，失去固定互联网还会损害服务提供、个案管理和协调工作。自2021年以来支撑许多女性的远程工作也将更难维持。断网影响试图保持联系并资助亲属的海外侨民家庭，也阻断了有助于问责和救援的信息流通。
如果接下来连移动数据也被切断
目前，许多地区的移动数据仍在运行。官员暗示，他们正在考虑将互联网限制扩大到电信公司提供的服务。如果这一措施实施，全国大片地区的家庭、学校和企业将失去任何切实可行的上网方式。
这种情况会阻断电子商务、远程教育和数字支付，也会使依赖在线系统的银行业务和政府服务停滞。许多家庭依靠汇款和网络工作支付食品和房租。更大范围的断网将切断这些生命线。断网持续得越久，学生学业进度、家庭收入和公共服务就越难恢复。
学生和教师还有哪些选择
一些教师和志愿者正尝试用离线内容填补空缺，通过存储卡或USB驱动器发送课程资料。这些材料能让学生继续阅读和练习，却无法替代互动课堂、实时反馈或需要实时连接的考试。而且这些材料也要花钱，许多家庭根本负担不起。
2021年后成立的基层网络通过加密应用和安全时段，将阿富汗女孩与海外教师联系起来。协调人员报告称，光纤中断后，他们与许多学生失去了联系。即使移动数据仍可使用，其费用也会削弱参与度，让最贫困的女孩最先被排除在外。
教育团体和捐助方正在权衡各种方案：提供海外奖学金、发放应急补助以支付流量费用，以及合作为核心科目和语言课程提供高质量的离线学习资料包。当地组织者正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扩大心理健康支持、同伴小组和安全的社区学习小组。任何方案都必须把安全放在首位，降低最贫困家庭的成本，并确保教师能够跟踪学习进展、保持学生的参与度。
未来几周将检验阿富汗女孩能否在缺乏可靠网络的情况下继续学习。教师可以调整课程，以适应低带宽和离线形式。资助方可以为最困难的家庭支付流量费用。大学可以为网络接入受限的阿富汗申请者延长申请期限。若缺乏切实支持，这一代曾努力坚持学习的女孩将进一步落后。
要点
- 自9月15日起，多个省份的固定宽带被关闭；北部部分地区已确认禁用，其他地区也报告称网络受到更广泛的干扰。
- 塔利班领导人以维护道德为由解释断网，并暗示下一步可能限制移动数据。
- 阿富汗的光纤网络自2007年起建设，全长近6000英里，连接26个省，并为银行、政府机构和学校提供支持。
- 断网对女孩的在线教育打击最大，网课被迫结束，各省之间的同伴支持联系也被切断。
- 过去每月支付约1100阿富汗尼使用无线网络的家庭，如今面临费用可能翻倍、流量几天内就会用完的移动数据套餐。
- 由女性经营、在线销售手工艺品和服装的企业表示，网络连接费用涨至三倍，订单也有所流失。
- 自2021年以来，新闻自由受到更多限制；数百名媒体工作者遭到逮捕和拘押的情况已有记录，宽带禁令进一步限制了新闻报道。
- 马拉拉基金和美国国务院等国际机构和人士呼吁恢复互联网接入。
- 宗教学者认为，彻底关闭互联网没有依据；批评者则称此举是控制民众的工具。
- 如果移动数据也被切断，阿富汗将面临近乎全面的数字孤立，教育、商业和关键服务都将陷入停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