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扩大外籍劳动力规模，但在人口危机中面临融合障碍
随着外籍居民占总人口比例接近5%，专家和移民表示，要实现真正的包容，还需要更深入的社会和法律改革。
2024年，韩国正经历一场人口结构转型，重塑着城市、学校和职场。如今，外籍人士接近该国总人口的5%，约273万人。近年来这一数字大幅增长，政府正努力应对创纪录的低生育率和不断萎缩的劳动力规模。国际学生人数已飙升至20.9万人，较2022年增加25%；去年，外籍劳动者人数首次超过100万。然而，在首尔霓虹闪烁的街道和风靡全球的K-pop背后，许多新来者发现自己不得不应对严格的签证规定、社会壁垒，以及反歧视保护缺失等问题，长期融入社会因此面临挑战。
目录
27岁的巴黎人格温娜埃尔·斯托恩（Gwenaelle Storne）精通韩语，在首尔从事IT行业工作，并与一名韩国人结婚。像她这样的居民始终感到前途未卜。尽管政府努力吸引更多外国人，许多人仍在权衡是留下还是离开，因为机会的承诺往往被日常生活中的排斥和繁琐手续所冲淡。
韩国为何向外国人敞开大门？
韩国在20世纪后期的快速经济增长，建立在相对同质的人口结构之上。然而，该国如今面临人口危机：生育率已降至0.75，为全球最低水平，劳动年龄人口预计到2070年将减少一半。越来越多的韩国年轻人避开制造业、农业和建筑业的工作，导致这些行业劳动力严重短缺。
为应对这些挑战，政府逐步放宽移民管制，并推出吸引外籍劳动者和学生的政策。2003年启动的雇佣许可制（EPS）允许低技能外籍劳动者合法入境，主要进入本地人不愿从事的行业。政府也积极招收国际学生，目标是在2028年前将人数提高至30万人。这些举措被视为维持经济运转、支撑老龄化社会的关键。
外国人如何融入韩国社会？
尽管外国人日益增多，融入过程仍然复杂且不均衡。韩国对多元文化的接纳经过审慎管理，政府主导的项目主要提供语言支持、课后辅导和地方干预，尤其集中在指定的“多元文化区域”。安山是外籍居民占比最高的城市，也是这些举措的试验场。
在安山的非营利支持中心Hope365，中心提供涵盖18种语言的初期适应课程，内容从开设银行账户到了解韩国价值观和法律。社区中心还开设韩语课程，提供社区服务，并设有多语种图书馆。这些举措旨在帮助新来者应对日常生活，培养归属感。
司法部移民融合部门的朴昌贤表示，政府的目标是：
我们希望移民子女在韩国社会享有平等机会。我们希望他们能够顺利融入社会，在文化上感到自在，从而充分展现自身能力和才华。
然而，批评者认为，这些举措从根本上说是单方面的，重点在于教育移民，却没有促进他们与接收社会之间的相互理解。韩国保健社会研究院的郭允京指出：
真正重要的是，韩国人是否把移民视为社会平等的一员，而不仅仅是临时劳动力或经济工具。要实现有意义的融合，关键的下一步是摆脱工具性视角，真正建立共同体意识。
长期融入的障碍：签证规定、歧视与社会态度
雇佣许可制和其他签证项目提高了透明度，也减少了未经授权的移民，但同时施加了诸多限制。大多数外籍劳动者被绑定在特定雇主名下，难以换工作或摆脱剥削。拖欠工资、职场虐待乃至肢体暴力的报告并不少见。2024年，一家锂电池工厂发生火灾，造成23名工人死亡，其中多数为中国籍。这场悲剧凸显了外籍劳工面临的风险尤为突出。
婚姻移民——主要是来自东南亚的女性——也面临各自的挑战。研究显示，许多人怀着很高的期待来到韩国，却遭遇语言障碍、文化误解，以及与新家庭成员之间的期待冲突。韩国的儒家价值观和对民族同质性的长期强调，也让社会融入更加复杂，可能导致多元文化家庭遭到排斥和孤立。
韩国仍缺乏全面的反歧视立法，移民在日常生活或银行、住房等领域遭遇偏见时几乎无处申诉。2024年的一项调查发现，超过61%的韩国人认为社区里有外籍居民“很正常”，但接受程度会因具体情境和移民类型而有很大差异。相比临时劳动者，人们对永久居民享有社会福利的支持度要高得多；对犯罪、公共开支和就业竞争的担忧依然存在。
教育与社会归属感的挑战
韩国学校处于融合工作的前沿，尤其是在多元文化区域。语言支持和课后辅导有助于外籍儿童适应，但障碍依然存在。许多学生学习韩语有困难，文化差异和支持体系不足也常常妨碍他们融入社会。在大学里，外籍学生和教职员工表示，他们很难结交朋友、充分参与校园生活，而不愿融入的情况双方都有。
也有成功案例。首尔附近的昆池岩中学有一些外籍学生在针对性支持下，后来成为教师或进入大学。然而，对许多人来说，建立归属感的道路仍充满挑战，要求他们迅速融入当地社会的压力也可能令人难以承受。
婚姻移民与多元文化家庭：希望与艰辛并存
婚姻移民已成为外国人，尤其是其他亚洲国家女性，在韩国定居的重要途径。这些女性往往承受双重压力：既要适应新的文化和语言，又要处理复杂的家庭关系。研究显示，许多人经历文化适应压力、社会孤立，也得不到配偶和更广泛社区的理解。
韩国社会期待移民迅速接受当地习俗并尽量低调行事，这种观念正越来越被视为过时。专家主张采用“公平融合”模式，让移民和本地居民相互影响，促进彼此尊重和文化交流。分享饮食和语言等基层项目正在兴起，有望成为连接不同社区的有效途径。
脱北者：独特的融入之路
脱北者在韩国的融合格局中处于独特位置。尽管他们获得韩国公民身份并得到国家支持，但融入之路仍面临经济、社会和文化障碍。因口音受到歧视、政治忠诚遭到质疑，以及在教育体系中遇到困难，都是常见问题。尽管政策有所改善，许多朝鲜人仍难以找到薪资较高的工作，并持续面临社会孤立。
朝韩心灵融合中心副主任金成京解释说：
尽管经济和法律方面有所改善，文化歧视仍是一个重要问题。融合工作需要政府机构和非营利组织持续提供支持，往往包括旨在增进韩国人理解与共情的教育项目。
政策讨论：从补充劳动力到实现真正包容
专家和政策制定者越来越认为，韩国的移民政策必须摆脱将外国人仅仅视为解决劳动力短缺的办法。韩国移民法学会会长文在完强调，应承认移民是社会的正式成员，他们不仅能在经济上作出贡献，也能在文化和社会层面发挥作用。他呼吁建立平衡的法律秩序，保障移民权利并促进可持续发展。
移民研究与培训中心研究员李昌元指出，大多数工作签证面向低技能、短期劳动力，转为永久居民或获得公民身份的途径很少。约18万名永久居民中，大多数来自朝鲜族侨民群体或属于婚姻移民，通过技能或创业途径获得居留资格的只占少数。
延世大学文化人类学教授金贤美指出，渐进的法律框架与实际融合措施之间存在落差。她主张建立类似澳大利亚的积分制居留制度，让移民凭借教育和工作经验获得永久居留权。她认为，这类改革对于支持建筑业和造船业等行业的移民至关重要，也能为他们提供明确的入籍和融入路径。
国际比较与地方创新
韩国面临的融合挑战并非独有。经合组织成员国都在努力平衡劳动力市场需求、社会凝聚力和移民权利。近期趋势包括更加重视社会融合、打击歧视，以及改善移民获得住房和就业的机会。许多国家正在更新公民身份法律并扩大公民融入活动，反映出各方逐渐认识到，可持续融合不能只靠经济参与。
地方合作和创新方法日益受到重视。例如，欧洲委员会的“跨文化城市计划”支持各市镇发展包容性治理和服务。被誉为韩国“多元文化实验室”的安山已在国际上分享经验，彰显了知识交流和社区主导解决方案的价值。
要实现持久融合，哪些方面需要改变？
尽管取得了一些进展，重大障碍依然存在。韩国仍缺乏全面的反歧视法律，许多移民也没有明确的永久居留或入籍途径。受数十年民族同质观念影响，社会态度改变缓慢。专家强调，必须实现相互适应，让移民和本地居民彼此学习，共同建立社区认同感。
基层举措、提高移民的公民参与度，以及改革签证和居留政策，被视为建设更具包容性的社会所需的关键步骤。随着韩国不断发展，面临的挑战是：不再把外国人当作临时劳工，而是接纳他们成为共同建设国家未来的伙伴。
要点
- 受劳动力短缺和人口减少推动，外籍人士如今接近韩国总人口的5%。
- 政府项目侧重语言支持和适应，但融合进程仍不均衡，而且往往是单方面的。
- 外籍劳动者面临严格的签证规定、职场剥削，以及获得永久居留或公民身份的途径有限等问题。
- 尽管有针对性支持，婚姻移民和脱北者仍面临各自独特的社会和文化挑战。
- 韩国仍缺乏全面的反歧视立法，社会接纳程度因移民类型和具体情境而异。
- 专家呼吁推进更广泛的改革，包括建立积分制居留制度，并提高移民的公民参与度。
- 国际比较表明，实现可持续融合既需要政策创新，也需要社会态度转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