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碳排放：历史性转折点？
作为全球最大的二氧化碳排放国，中国在应对气候变化的过程中迎来了一个潜在的转折点。该国碳排放首次出现下降，原因并非经济放缓，而是可再生能源迅猛增长。这一进展可能对全球气候目标、国际煤炭行业以及世界能源的未来产生深远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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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能源与清洁空气研究中心（CREA）统计，截至2025年5月的过去一年里，中国二氧化碳（CO2）排放量下降了1.6%。此后数月，这一趋势仍在延续。中国约占全球碳排放量的30%，这一变化标志着历史性转折。专家表示，此次下降不同寻常：此前中国排放量下降只发生在经济困难时期，例如新冠疫情或全球金融危机期间。如今，推动变化的是清洁能源。
排放为何下降？可再生能源崛起
中国排放量下降的主要原因，是可再生能源快速且前所未有的扩张。2024年和2025年，中国新增太阳能和风能装机容量超过世界其他地区的总和。仅在2025年5月，中国就新增了90吉瓦（GW）太阳能装机容量，相当于每秒安装约100块太阳能板。如今，中国能源结构中的风能和太阳能装机容量已超过所有火电装机容量（包括煤电、燃气发电和燃油发电）。
据Carbon Brief报道，清洁电力发电量的增长首次超过了用电需求的增长。这意味着，尽管中国经济和能源需求仍在扩大，新增需求却由可再生能源而非化石燃料满足。2025年第一季度，电力行业排放量同比下降5.8%；尽管电力需求增长了2.5%，总体排放量仍下降了1.6%。
CREA政策专家贝琳达·舍佩（Belinda Schäpe）解释了这一进展的意义：
中国快速扩大可再生能源建设规模，推动清洁能源发电量增加、煤炭在电力结构中的占比下降，进而带动排放减少，这是一个历史性成果。
中国推动清洁能源并不局限于国内。中国也在出口可再生能源技术，并调整“一带一路”倡议，将重点转向发展中国家的清洁能源基础设施。2023年，中国可再生能源产品出口增长35%；目前，中国生产了全球80%以上的太阳能板、60%的风力涡轮机和70%的电动汽车。
排放是否已经达峰？专家仍有分歧
尽管近期排放量下降令人鼓舞，专家仍提醒，现在就断言排放已永久达峰还为时过早。目前，中国排放量仅比最近一次峰值低1%；能源需求短期上升或可再生能源装机增速放缓，都可能使排放再创新高。未来走势将取决于多个因素：
- 中国经济增长和能源需求
- 可再生能源部署的速度
- 未来五年规划中的政策决策
- 全球贸易格局，尤其是中美关系
亚洲协会政策研究所中国气候中心主任李硕（Li Shuo）将当前阶段描述为平台期：
经历数十年的经济和排放快速增长后，中国可能已经达到排放峰值，或非常接近峰值。我们正进入排放趋稳、可再生能源大规模并网的阶段，这可能带来进一步减排。
不过，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警告，要将全球升温控制在1.5摄氏度以内，排放不仅必须达峰，还必须迅速下降。仅仅保持稳定，不足以避免灾难性的气候影响。
煤炭：仍是绊脚石
尽管可再生能源蓬勃发展，煤炭仍是中国能源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2022年和2023年，北京平均每周批准两个新的燃煤发电项目，主要是为了应对电力短缺和能源安全方面的担忧。许多电厂如今已投入运营，但其耗煤量低于上一代电厂；2025年6月，煤炭进口量同比下降25%。
煤炭在中国电力结构中的占比已降至略高于50%，为2016年以来最低水平。2025年上半年，可再生能源占总发电量的24%；6月，太阳能和风能满足了电力需求增量的89%。习近平主席承诺在2026年至2030年间逐步减少煤炭消费，但由于煤炭对多个省份的经济至关重要，这一转型过程颇为复杂。
澳大利亚国立大学气候政策研究员乔里特·戈森斯（Jorrit Gosens）指出了这一趋势的全球连锁影响：
中国进口的澳大利亚动力煤约占澳大利亚动力煤出口总量的30%。随着中国转向可再生能源并增加国内煤炭供应，对澳大利亚煤炭的需求将会下降。随着其他亚洲市场推进脱碳，预计也会出现类似趋势。
中国气候政策：雄心与不足
中国设定了雄心勃勃的气候目标：2030年前实现碳排放达峰，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中国已经提前六年超额完成2030年风电和太阳能装机容量目标：2024年装机容量超过1,400吉瓦。中国也有望实现到2030年非化石能源占比达到25%的目标。
然而，中国仍面临重大挑战。2024年，中国未能实现碳强度（单位GDP排放量）下降目标，实际降幅为3.4%，低于计划的3.9%。中国在2020年至2025年间将碳强度降低18%的目标上也进展滞后。经济快速增长和能源需求激增，使中国难以按所需速度提高能源效率。
气候行动追踪组织将中国目前的政策和目标评为“远远不够”，认为其不足以实现《巴黎协定》将升温控制在1.5°C以内的目标。尽管预计中国将超额完成能源相关目标，但碳强度目标仍有落空风险。专家认为，中国需要制定覆盖整个经济的雄心勃勃的绝对排放上限，并加快淘汰煤炭，才能与全球气候目标保持一致。
能源咨询公司兰陶集团（Lantau Group）高级经理戴维·菲什曼（David Fishman）指出：
中国在可再生能源领域取得了卓越成就。但要实现碳中和，中国能源行业和整体经济还需要进行更多结构性改革，而且这些改革必须在排放达峰后尽快启动。
政策与国际局势的作用
中国能源转型得到了强有力的政府支持和战略投资。习近平的执政理念“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强调建设“生态文明”的必要性。2021年，中国启动了全球最大的碳排放交易体系，允许企业交易碳排放配额，并以此激励减排。
中国即将公布的2026年至2030年气候目标将与下一轮五年规划一同发布，对确定公共部门和私营部门工作的方向至关重要。政府还在推出新的可再生能源电价政策，促使企业赶在政策生效前抢装装机容量。预计这一政策调整将降低新建风电和太阳能项目的电价，但也会给未来扩张速度带来不确定性。
在国际上，中国的气候行动备受关注。持续中的中美关税争端和美国气候政策的变化令全球局势更加复杂。美国近期从补贴绿色能源转向补贴煤炭，而中国似乎仍致力于推进绿色议程，以维护自身经济和环境利益。习近平主席表示，中国不会放缓气候行动；今年晚些时候，中国计划依据《巴黎协定》公布新的气候目标。
经济与社会影响：受益者与受冲击者
向可再生能源转型正在改变中国经济，并产生全球影响。清洁能源技术，尤其是电动汽车、电池和太阳能，如今推动中国GDP的10%以上；2024年相关投资和销售额接近2万亿美元。中国领跑全球电动汽车市场，生产了全球销售电动汽车总量的70%。
然而，这一转型也给依赖煤炭的地区和行业带来挑战。澳大利亚必和必拓旗下阿瑟山煤矿关闭，就是需求萎缩的鲜明例子。专家警告，依赖煤炭的社区需要支持，以便转向新兴产业；若抵制转型，可能造成经济困境。
中国金融业也发挥着作用。发表于《环境科学前沿》的一项研究发现，经济和金融发展虽然历史上曾推高排放，但采用可再生能源、投资绿色技术可以使经济增长与污染脱钩。人力资本和可持续农业也有助于减少排放。
未来挑战：中国能否引领世界实现1.5°C目标？
尽管取得进展，中国实现碳中和的道路仍远未确定。中国能源需求持续快速增长，煤炭仍具有重要的政治和经济影响力。创纪录的热浪和干旱扰乱了水力发电，迫使有关部门依靠煤炭满足电力需求。缺少绝对排放上限、燃煤电厂仍在持续建设，也让人们对中国能否履行气候承诺产生疑问。
专家警告，目前的变化速度可能不足以将全球升温限制在1.5摄氏度以内，甚至可能无法控制在2摄氏度以内。全球能否实现《巴黎协定》目标，取决于中国的行动。作为“世界工厂”，中国生产的制成品超过全球总量的三分之一，二氧化碳排放量也超过全球总量的三分之一。中国的选择将影响地球的未来。
尽管如此，中国在可再生能源领域的领先地位和对制定新气候目标的承诺仍带来希望。未来几年至关重要，将决定中国能否保持排放下降势头，并带动其他国家采取类似行动。
要点总结
- 截至2025年5月的一年里，中国碳排放量下降1.6%，主要由可再生能源装机容量激增带动。
- 这是排放首次因清洁能源发展而非经济衰退而下降。
- 中国在太阳能、风能和电动汽车生产领域领先全球，并提前六年超额完成2030年可再生能源目标。
- 煤炭仍在中国能源结构中占有重要地位，但随着可再生能源增长，其占比正在下降。
- 中国未能实现2024年碳强度下降目标，在实现2025年和2030年气候目标方面仍面临挑战。
- 清洁能源转型正在重塑全球煤炭市场，尤其影响澳大利亚等煤炭出口国。
- 中国即将出台的气候政策和国际合作，对于全球将升温限制在1.5°C以内的努力至关重要。
- 专家强调，持续推进结构性改革并设定绝对排放上限，是确保长期取得进展的必要条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