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设备正在改变清洁能源的可负担性
中国2026年的清洁技术出口有望在设备投入使用后，每年帮助避免约4.5亿吨二氧化碳排放，大致相当于巴西每年化石燃料排放量。购买价格实惠的太阳能电池板、电池、风力涡轮机和电动汽车的发展中国家，将获得其中很大一部分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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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估算由清洁能源与清洁空气研究中心首席分析师、亚洲协会政策研究所高级研究员Lauri Myllyvirta提出，为一项日益显著的转变提供了量化依据：各国越来越能够购买减少化石燃料依赖的设备，而不必等待国际气候援助。
2025年，中国清洁技术出口额超过2200亿美元。中国工厂约占全球太阳能供应链产能的85%和锂离子电池产能的80%。2025年全球生产的电动汽车中，近75%产自中国。
中国的工业实力如今成为COP31的核心议题。联合国气候大会将于2026年11月9日至20日在土耳其安塔利亚举行。发展中国家希望获得价格实惠的技术，竞争中的制造商则希望保护本国产业免受进口冲击。随着关税和地缘政治紧张局势令贸易更加复杂，北京正寻求就绿色技术自由流动展开讨论。
中国此番与会也面临一个矛盾：它供应着帮助其他国家减排的大量设备，却仍是全球最大的温室气体排放国。不断扩大的煤电装机和谨慎的国内目标，与可再生能源的快速增长并存。
商业销售与气候融资如何比较
此前一项估算显示，中国对发展中国家的清洁技术出口和投资额达1320亿美元，其中包括中国企业约400亿美元的直接投资。这项投资估算由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Mathias Larsen和Xiaokang Xue提出。
1320亿美元接近富裕国家2024年向较贫穷国家提供的1370亿美元气候融资。这一比较反映了中国商业活动的规模，但这些资金用于满足不同需求。
中国的交易主要用于支付设备和项目费用，预期可带来收益。国际气候融资还支持保护农业、应对洪水和风暴后重建等活动。这些需求中有许多几乎没有商业回报可言。
富裕国家的资金承诺源于2009年一项联合国协议，旨在帮助发展中国家应对气候变化。许多援助以贷款而非赠款的形式提供，其中包括按市场利率发放的贷款。借款方必须偿还资金，这给本已捉襟见肘的公共预算增加了负担。
设备价格下降为采取行动提供了另一条途径。家庭、企业或政府可能会选择太阳能或电动交通，因为这能节省电费或进口燃料支出。气候融资仍有独立作用：帮助各国和社区支付仅靠设备销售无法满足的需求。
排放量估算究竟衡量什么
Myllyvirta的分析预计，2026年出口的设备在其运行寿命内可避免84亿吨二氧化碳排放；2025年出口设备对应的数字为68亿吨，2024年则为50亿吨。该计算采用出口量、制造环节排放量以及进口国被替代的能源来源等数据。
每年4.5亿吨的估算涵盖全球各地的目的地。此前的估算显示，一年出口的设备每年可在全球南方减排2.57亿吨，次年出口设备每年可减排3.37亿吨。最新分析延长了估算时段，也扩大了地理范围。
设备制造过程也会排放二氧化碳。分析估算，2025年出口设备在中国生产过程中排放约1.7亿吨二氧化碳；设备投入使用后，每年可在海外避免3.7亿吨排放。按此计算，设备约六个月就能抵消其制造排放。
全生命周期计算假设太阳能和风能设备运行20年，汽车和电池运行10年，两轮电动车运行5年。实际减排量取决于安装、使用方式、运行寿命，以及被替代的电力或燃料。2026年第四季度的数据是根据前三个季度的增长情况推算的。
中国商务部给出了更宽泛的历史数据，称中国风电和太阳能出口在五年内使全球二氧化碳排放减少约41亿吨。商务部的数据涵盖多年设备使用产生的减排量，而Myllyvirta的年度估算针对单一年份的出口设备产出。
太阳能电池板贡献最大减排量
2025年，中国出口的太阳能电池板和中间产品相当于436吉瓦发电容量，另有8吉瓦风力涡轮机出口。吉瓦衡量设备在某一时刻能够产生的电力；一年发电量则取决于日照、风力和运行条件。
太阳能和风能出口在目的地国家合计每年可发电约720太瓦时。单是太阳能出口，在其生命周期内预计就能避免64亿吨排放，远远超过其他技术，是最大贡献来源。
2025年，中国清洁技术出口带来的全生命周期减排量中，约73%来自发展中国家。2026年前三个季度，这一比例升至76%，南亚和东南亚合计占总量的52%。
充足的日照有助于解释这些比例。电力系统对化石燃料依赖较重也是原因之一：替代一单位煤电通常比替代清洁电网中的电力节省更多二氧化碳排放。
巴基斯坦是一个例子。此前一项年度估算显示，该国进口的中国太阳能电池板容量最高达17吉瓦，大约相当于德国同期新增太阳能装机容量。对于经常遭遇电力短缺的家庭和企业来说，价格实惠的电池板提供了自行发电的途径。在此前的统计期内，中国太阳能电池板和光伏电池出口中近三分之二销往发展中国家。
从埃塞俄比亚的汽车到越南的电力
埃塞俄比亚于2024年禁止进口内燃机汽车，旨在减少进口化石燃料所需的外汇支出。价格实惠的中国电动汽车帮助该国实现了这一决定。Larsen称，这是最符合埃塞俄比亚需求、价格也最实惠的有效选择。
中国的汽车出口远不止乘用车。2025年，出口产品包括3600万辆两轮电动车、220万辆纯电动汽车、16万辆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1.5万辆公交车和3万辆卡车。出口电池的总容量达305吉瓦时，按常见电池规格计算，足以为约500万辆额外电动汽车提供电池。
老挝提供了另一种模式。孟松风电项目于2025年8月开始运营，使用133台中国制造的风力涡轮机，为越南制造业供电。项目由泰国投资者牵头的财团持有，表明中国设备可以支持由其他国家企业组织实施的项目。
截至2026年7月，与中国有关联的海外可再生能源项目中，69吉瓦已投入运营，100吉瓦正在建设，另有280吉瓦处于规划阶段。即便如此，设备出口带来的气候效益远大于中国对海外能源项目的所有权。大多数项目由当地开发商和其他公司开发。
以下几个节点体现了这项贸易如何迅速融入各国能源战略：
- 2024年：埃塞俄比亚禁止进口内燃机汽车。
- 2025年8月：老挝孟松风电项目开始向越南供电。
- 2026年3月：中国通过五年规划，承诺在全球气候治理中发挥更大作用。
- 2026年11月9日至20日：COP31在安塔利亚举行，气候融资、技术获取和贸易紧张局势成为谈判议题。
贸易规则仍让技术更难获得
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简称贸发会议）在2026年11月发布的报告《加快气候行动需要贸易合作》中指出，气候承诺与实际贸易政策之间存在差距。
贸发会议审查了2023年至2025年签署的八项区域贸易协定中的179条气候条款。只有7%涉及气候技术关税或其他壁垒。笼统表达气候意向的条款占22%，另有18%呼吁开展合作。大多数承诺都缺乏可依法强制执行的义务。
关税是对进口商品征收的税费。其他壁垒包括产品标准、认证程序和检测要求不一致。发展中国家的小企业可能无力承担这些检查费用，也难以找到具备资质的实验室和验证机构。
联合国对174个国家开展的2025年调查发现，只有七个国家报告称已全面落实绿色和气候友好型商品相关措施。十二个国家报告称部分落实，14个国家正在制定措施，57个国家则完全没有采取行动。
受影响的市场规模巨大。2025年，太阳能和风能价值链的全球出口额超过1.8万亿美元，涵盖从生产投入品到成品设备的各个环节。2026年上半年，电池贸易增长29%，电动汽车贸易增长11%。
华盛顿对中国电动汽车征收超过100%的关税，以保护本国制造商。欧洲采取的措施也反映出对竞争和工业就业的担忧。对于寻求更廉价技术的国家而言，这些贸易争端可能影响价格和获取渠道。贸发会议呼吁在标准、认证、技术援助和投资方面加强合作，以降低相关成本。
竞争正转向工厂和燃料领域
中国的优势如今已从太阳能电池板和汽车延伸至更难实现清洁化的产业。致力于减少工业排放的非营利组织Mission Possible Partnership发现，在此前一年获得融资的36个重大清洁工业项目中，中国拿下了23个。这些中国项目价值超过400亿欧元。
全球正在运营或建设的清洁工业工厂中，49%位于中国。中国的低排放甲醇产能占比也超过90%，较清洁的铝产能占比则超过40%。甲醇可利用生物质或可再生氢生产，较清洁的铝则依靠碳排放较低的电力生产。
其他新兴经济体也在吸引项目。在同一时期，六个新兴经济体获得了47亿欧元融资，而发达经济体获得43亿欧元。另有281个项目正在新兴市场开发。
肯尼亚正在开发一座由地热能源供电的化肥厂，目标是年产20万至30万吨，主要供应国内农户。巴拉圭已为较清洁的化肥生产获得融资。南非则吸引了投资，用于生产以捕集的二氧化碳和可再生电力为原料的航空燃料。
欧盟于2025年2月启动《清洁工业协议》，承诺动员超过1000亿欧元资金。该协议要求航空燃料供应商从2025年起至少提供2%的可持续航空燃料，也帮助创造了市场需求。全球融资仍然困难：Mission Possible Partnership追踪的800多个拟议项目总额约4.3万亿欧元，至今尚未获得资金。
中国煤电扩张令其气候角色更加复杂
中国的二氧化碳排放量约占全球总量的三分之一，煤电供应了该国一半以上的电力。自2024年3月以来，中国排放总体持平或呈下降趋势，但近期变化显示，持续增长的能源需求仍带来压力。
2026年第一季度排放量增长2%，第二季度下降1%；上半年排放量略高于上年同期，但仍低于2024年3月的峰值。电动汽车降低了交通燃料需求，石油使用量下降是第二季度排放减少的原因之一。发电用煤量则有所上升。
2026年上半年，中国新增30吉瓦煤电装机容量。2025年底，另有290吉瓦煤电项目正在建设。这些投资为电力系统增加了新的发电资产，而该系统还必须消纳不断增长的可再生能源发电量。
北京提出的2035年承诺要求温室气体净排放量较峰值下降7%至10%，非化石能源占能源消费总量的比重超过30%，风电和太阳能装机容量达到2020年的六倍。中国更广泛的承诺仍是力争在2030年前实现排放达峰、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
制造实力能否转化为外交领导力？
中国2026年3月的规划承诺，将在全球气候治理中发挥更加积极的领导作用。COP31将初步检验这些表述如何转化为谈判行动。土耳其担任大会主席国，澳大利亚则根据COP30达成的安排牵头谈判。
美国前国务卿约翰·克里认为，其他国家需要跟上中国在清洁能源领域的步伐。他直言不讳地描述了这种差距：
“唯一大幅加快步伐的国家是中国。世界其他地区仍在步履蹒跚，而大自然母亲每周、每天都在向我们发出更强烈的信号，”他说。
北京历来谨慎对待国际气候议程的设定。与华盛顿达成的协议曾为2015年《巴黎协定》铺路，但2025年唐纳德·特朗普总统执政后，美国退出国际气候承诺，改变了这一关系。
中国还必须在发展中国家的不同利益之间寻求平衡，其中包括能源出口国、制造业国家以及易受气候灾害影响的国家。中国的商业影响力令其拥有强大话语权，而发挥更大的外交作用也意味着外界会期待中国提供资金支持，并更快减少化石燃料使用。
谈判代表正密切关注中国的气候融资承诺、对转型摆脱化石燃料的工人和社区的支持，以及中国是否会争取在2028年主办COP33。目前尚未宣布申办。眼下的期限是11月20日，COP31定于当天闭幕。
要点
- 中国2026年的清洁技术出口在投入使用后，每年有望避免约4.5亿吨二氧化碳排放。
- 2026年前三个季度的预计全生命周期减排量中，发展中国家占76%。
- 价格实惠的设备正在帮助各国减少燃料进口、扩大电力供应，同时气候融资仍承担着独立的任务。
- 贸发会议发现，近期贸易协定中的气候条款仅有7%涉及技术获取壁垒。
- 中国引领清洁工业投资，同时仍在扩大煤电装机容量。
- 定于11月20日闭幕的COP31，将检验中国能否把制造实力转化为更大的外交领导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