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污染治理、自然保护和气候行动制定统一法典
2026年3月12日,中国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通过首部综合性《生态环境法典》。该法典于8月15日施行,将污染治理、自然保护和气候政策纳入统一法律框架。法典共1242条,分为五编:总则、污染防治、生态保护、绿色低碳发展,以及法律责任和附则。
目录
法典汇集了经重新编排的条款,这些条款原本分散在30多部国家法律、100多部行政法规和1000多份地方性规范文件中。法典采用适度法典化的方式:立法者并未取代所有现行环境规则,而是整合并更新了许多条款,同时保留仍有用的专业法律。法典施行时,10部污染防治法律被纳入法典并废止,其中包括《环境保护法》和《环境影响评价法》。此外,20多部关于特定生态保护领域的法律,以及4部关于绿色低碳发展的法律,仍与法典并行有效。
继《民法典》之后,《生态环境法典》是中国第二部正式以“法典”命名的法律。它的核心变化在于组织架构,但这一架构也让气候和资源规则成为国家法律的一部分,而不是继续散见于各项政策和独立法律之中。
几个主要日期勾勒出快速推进的立法进程:
- 2026年3月12日: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通过法典。
- 2026年8月15日:法典施行,10部法律同时废止。
- 2026年11月:针对风电、太阳能和电池行业废弃物回收的新措施,阐明了法典规定的相关责任。
气候目标入法后会带来哪些变化?
法典第四编“绿色低碳发展”共4章、114条。将其单列为一编,使气候行动成为环境法核心架构的一部分。相关条款涵盖能源使用转型、清洁生产、资源循环利用和绿色采购。其目的在于从商品和能源生产环节着手,预防污染和浪费,而不是只依靠损害发生后的清理工作。
这一做法意义重大,因为如果气候目标只是宽泛的愿景,就很难落实。法典将国家“双碳”目标——即中国的碳排放达峰和碳中和目标——与适用于行业和企业的责任相衔接。法典还为强制性的全国碳排放权交易体系和温室气体减排自愿交易建立框架,并将监督职责写入法律。
碳交易为减排设定价格或市场价值。在强制性体系中,纳入监管的企业必须遵守排放规则;自愿交易机制则允许参与者在这些要求之外交易经核证的减排量。法典将两者纳入更广泛的气候治理体系,但仍需制定细则,说明具体责任如何落实。
法典如何影响工厂、商店和家庭?
多项条款将环境目标与日常用水、用电、材料使用和采购决策联系起来。第966条规定,清洁生产审核结果可用于制定差别化政策,包括用水限额。清洁生产审核会检查企业使用了多少能源和材料、产生了多少废弃物,旨在从源头减少污染。
第993条要求通过价格和税收政策,鼓励组织和个人节约用水、用电、用气。第1000条要求企业按照国家规定实行绿色采购、建设绿色供应链。实际而言,这意味着优先采购节能、节水或节约材料的商品和服务,并鼓励供应商作出类似调整。第1001条对餐馆、酒店和娱乐场所等服务业企业提出了相关要求。
相关规则也适用于能源项目。第1017条要求发展风电和太阳能,同时要求国家统筹水电开发与生态保护,并严格控制小水电站建设。第1018条要求每年监测非化石能源发展情况并公布结果。这些条款将能源转型与对新建基础设施影响土地和水域的监督联系起来。
这些法律责任还要解决一个现实的废弃物问题。随着中国风电、太阳能和电动汽车产业发展,相关设备最终会老化报废。退役太阳能板、风机叶片和汽车电池可能产生大量废弃物,但如果得到妥善收集和处理,也能回收材料再利用。
谁负责处理废旧太阳能板、风机叶片和电池?
根据法典,建设和运营风电、太阳能项目的企业负责处置退役风机叶片和光伏组件。动力电池生产企业必须确保废旧电池得到回收利用。这些责任将法典的循环经济目标贯穿于清洁能源设备的整个生命周期,包括设备停止发电或储电之后的处理。
中国预计产生的废弃物规模说明了这些条款的重要性。据生态环境部引用的估算,到2030年,退役光伏组件将达150万至200万吨,风机叶片达50万吨,废旧动力电池达100万吨。规模相当可观:这些都是需要收集、安全拆解和处理的工业废弃物,并非普通生活垃圾。
2026年11月,商务部部长助理袁晓明表示,一项新指南将推动电动汽车、太阳能产品和锂电池废弃物回收。袁晓明说,中国将建立汽车电池数字身份识别系统,以便追踪电池并将其送入回收渠道。该计划还提出加强科研、增加回收设施,并改善太阳能和风电设备全生命周期管理。
袁晓明这样描述2030年目标:
到2030年,中国力争建立一套全面、规范、技术先进的新三类产业废弃物回收体系,大幅提升退役产品的回收、拆解和资源化利用水平。
中国已有148家符合行业规范条件的退役动力电池综合利用企业,回收和处置能力合计达250万吨。账面产能本身并不能说明实际收集或处理了多少材料。法典明确责任归属,为监管部门和企业建设这一体系提供了法律依据。
这部法律对地方环境问题意味着什么?
法典涉及人们在家附近可能遇到的问题,包括噪声、家庭烹饪油烟和工业异味。即使这些问题不像重大泄漏或大型工业事故那样严重,也可能影响健康和日常生活。将这些问题纳入国家法律框架,让环境监管部门和居民能够依据更明确的规则处理并推动执法。
法律还涉及野生动物保护与保障人身安全之间的艰难平衡。法典规定,在人类与野生动物发生冲突时,为防范风险而采取紧急行动,可免于承担责任。其目的是保护为维护自身安全和健康而采取行动的居民,同时仍将野生动物保护作为法律优先事项。具体适用情形和程序将取决于配套规则以及主管部门的执行方式。
这些条款说明,环境法典不能只涵盖工厂和排放。环境治理还涉及家庭、公共空间、土地利用以及人与动物的互动。相关规则既要保护生态系统,也要回应人们眼前的安全和生活条件问题。
法典将如何与《民法典》衔接?
《民法典》规范人身伤害、财产和商业纠纷等民事关系。《生态环境法典》则为人类活动影响生态系统设定公共规则。一次污染行为可能损害个人健康或财产,也可能破坏河流、土壤或栖息地。这些损害彼此相关,但并非同一种法律主张。
这种区别会影响谁有权提起诉讼、需要证明什么,以及适用何种救济。寻求伤害赔偿的人提出的是私人请求。针对生态功能损害的请求涉及共同的公共利益,可通过公益诉讼或生态环境损害赔偿程序提出。法院必须明确损失和所寻求的救济,避免公共诉讼侵害个人权利,也避免同一损失获得重复赔偿。
法典优先考虑生态修复。第1065条规定,责任方应首先清除污染并修复受损环境。如果无法直接修复,可采取替代性治理或修复措施。这意味着修复优先于单纯计算赔偿金额。替代措施应针对受损的生态功能,而不应仅仅因为费用相当就被选用。
其他条款涉及紧急风险以及工作链条中的责任。第1079条允许法院发布保全令;当某项正在实施或即将开始的行为可能造成难以修复的重大损害,且延误会加剧风险时,法院可采取临时措施予以制止。第1067条和第1068条规定,在涉及环境服务提供者、客户以及某些运输或处置安排的特定情形下,可承担连带责任。法院仍需审查各方的职责,以及其在造成或控制风险方面所起的作用。
第1080条对私人环境侵权案件中的因果关系举证作出特别规定。因果关系是指证明相关行为导致了损害。对该条的法律分析区分了此类私人诉讼与公共生态环境损害案件;在后者中,提起诉讼的公共机构或组织必须就相关行为、行为违法性、生态损害及相关费用提供证据。
相邻地区能否协同执法?
水和污染不会止步于行政边界。2026年,湖北和河南两省环境部门在丹江口水库周边开展联合执法行动,覆盖丹江口市、淅川县和谷城县的重点水域和岸线。丹江口水库是中国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的核心水源地。
执法人员沿岸检查企业排放、垃圾倾倒、生态修复工作和明显的环境隐患。水上巡查则检查水库、航道、消落区、河流入库口和省界附近水域,排查隐蔽污染源和非法排放。行动提出的工作模式是共享线索、联合巡查、同步监测和协同处置。
这次行动展示了法典面临的一项现实任务:当流域跨越行政边界时,需要地方部门依据国家规则协同工作。联合检查有助于弥补监管漏洞,避免某一地区漏掉来自邻近地区的污染。法典关于协同保护的规定为此类合作提供了法律框架,而执法成效取决于日常协调和后续跟进。
落实规则可能面临哪些困难?
法典通过确立了总体法律框架,但并未解决所有操作细节。配套技术规则仍需完善,公众对新责任的了解程度可能不一,主管部门也可能需要处理法典与旧行政规则之间的不一致之处。这些细节会决定企业必须测量什么、如何开展检查,以及由哪个部门牵头。
供应链说明了统一规则为何不只对中国国内重要。11月19日,在安塔利亚举行的一场气候会议上,生态环境部气候事务官员刘洋表示,法典要求实行绿色采购和建设绿色供应链,以推动供应商协同调整。中国关于国有企业的指导意见也将排放责任延伸至其供应链。
刘洋表示,环境数据、核算方法和认证体系存在差异,使不同国家的企业更难比较表现。世界中小企业联盟主席芭芭拉·特伦齐表示,规则不一时,中小企业往往承担更大比例的合规成本。中国研究机构、企业团体和国际伙伴推出的一项倡议提出,应共享全生命周期数据、制定统一评估规则,并加强相互认可认证结果。这些措施将有助于核查从原材料到成品各环节的排放情况。
实施工作的重点包括制定详细配套规则、加强执法机构之间的监督协作、评估长期社会和经济影响,以及扩大跨境环境案件合作。这些举措将决定法典的总体要求能否稳定转化为许可、检查、修复和处罚措施。
全球形势复杂之际出台的国家法典
中国在不到两年的时间内完成起草工作。对于一部汇集数十年环境规则、涉及能源、工业和日常生活的法律而言,这一进程相当迅速。法典出台之际,全球可持续发展目标的进展仍不平衡。参与立法分析的报告引用联合国2025年评估数据称,169项核心目标中,35%进展符合预期,近一半进展缓慢,18%则出现倒退。
哥伦比亚、法国、瑞典和意大利等国已经制定了环境或生态法典,各自的结构和范围有所不同。中国的模式保留了许多既有制度,同时将绿色低碳发展单列一编。对于考虑如何组织环境法的其他国家而言,中国的经验或许具有参考价值,不过成效取决于落实过程中采用的规则和制度。
如今,检验法典成效的标准十分具体:责任企业是否减少废弃物和排放,受损环境是否得到修复,各部门能否跨区域开展行动。这部法律将气候责任、地方保护和生态修复纳入同一框架。配套规则和稳定执法将决定公众和生态系统能够在多大程度上感受到法典所作承诺。
要点
- 中国于2026年3月12日通过共1242条的《生态环境法典》,法典于8月15日施行。
- 法典共五编,其中专设一编规定绿色低碳发展。
- 法典施行时废止了10部法律,20多部专业生态保护法律仍然有效。
- 风电和太阳能项目运营方负责处理退役设备,动力电池生产企业必须确保电池得到回收利用。
- 法典优先要求直接修复生态环境,并规定法院可针对紧急风险发布临时命令。
- 有效落实法典需要制定详细规则、加强协同执法并开展跨境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