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5000条人工智能回答到技术力量之争
上海交通大学研究人员在2024年11月的一篇论文中介绍,他们如何筛选出OpenAI的o1模型生成的约5000条回答,使用GPT-4o mini将其翻译,并整理出10750条双语训练样本。随后,这些材料被用于进一步训练阿里巴巴的Qwen2.5-72B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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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过程被称为模型蒸馏,正处于华盛顿与北京日益扩大的争端核心。中国企业和研究人员正利用美国顶尖人工智能系统生成的回答训练国产模型;随着美国收紧先进芯片的获取渠道,此举可能降低研发成本。
对300多篇中国学术论文、专利、企业披露文件、招聘启事和政府文件的审查显示,这一做法正从研究实验转向更广泛的产业应用。企业已开发出自动收集模型输出的软件,专业人员则负责整理由此产生的训练材料。
华盛顿认为,工业规模的蒸馏是中国模型缩小与美国竞争对手性能差距的主要原因。熟悉中国开发者情况的人士对此说法提出异议,指出工程、算法、数据和模型设计方面的进步也发挥了作用。
中国商务部已公开驳斥美国的指控,并威胁对针对中国人工智能企业的限制采取反制措施。如今,争端涉及三个问题:谁可以学习人工智能系统给出的回答、更小的模型如何降低运行成本,以及芯片出口限制能在多大程度上让华盛顿掌控海外人工智能的发展。
一个模型如何向另一个模型学习
蒸馏是让能力更强的模型充当教师,让另一个模型充当学生。教师模型生成回答或完成任务的示例。开发者收集并筛选这些示例,再用它们训练学生模型。
一个简单的比喻是,学生通过参考解题过程学习,而不是独自摸索每一种解法。在人工智能开发中,这些示例可能包括计算机代码、多种语言的回答,或解决复杂问题的方案。
学生模型通常更小,运行成本也更低。它可能学会有用的技能,但不一定能达到教师模型的全部能力。蒸馏在国际上被广泛使用,本身并不违法,不过特定用途可能引发合同或知识产权争议。
一名阿里巴巴前工程师描述了这种做法的经济吸引力:美国模型回答了一个难题后,中国团队可以保留这一示例,并反复用它训练国产系统。昂贵的回答由此变成可重复使用的训练材料。
研究显示,这不只是一次实验
上海交通大学的案例具体呈现了这一过程。研究人员筛选出约5000条o1回答,并通过翻译将材料扩充为10750条双语样本。按已选回答计算,平均每条约对应2.15条训练样本,但论文公布的数据均为约数。
阿里巴巴研究人员也介绍过,曾使用OpenAI的GPT-4和GPT-4o生成多语言训练材料。他们对生成内容进行筛选和评分,再用其训练较小的Qwen模型。筛选至关重要,因为学生模型的训练效果取决于所获示例的质量和相关性。
上海交通大学与美团于2026年2月介绍的一项研究使用GPT-4o,为涉及多个人工智能代理的编程任务生成计划。代理是一种能够执行任务的软件系统;多个代理可以将一项编程任务分配给不同职责。
在这些案例中,收集的输出不只是简短的聊天机器人回答,还包括语言资源、编程材料以及组织复杂工作的计划。自动化让开发者得以反复执行这一流程,规模之大已难以依靠人工管理。
北京为何希望为产业降低模型成本
中国政府文件鼓励利用蒸馏降低人工智能成本,让这项技术更容易部署到制造业。审查提到的文件提倡使用这一技术,但并未指示企业专门蒸馏美国模型。
对制造商而言,具备一组较窄实用能力的模型,可能比大型通用系统更实用。较小的模型运行成本更低,因而可以更经济地反复使用。其经济目标是,在保留特定任务所需能力的同时,减少模型每次运行所需的资源。
中国的产业雄心与芯片限制因此交汇于同一点:效率。蒸馏有助于开发者从能够获得的计算资源中完成更多有用工作。
先进计算能力仍不可或缺。蒸馏无法复制顶尖模型的所有能力,也无法消除对高性能芯片的需求。它的价值在于以较低成本转移特定技能,而非取代开发流程的每个环节。
成都会谈中发生了什么?
三名了解成都会谈情况的人士称,2026年7月,美国商务部官员向中国监管部门表达了对开发者收集美国顶尖人工智能模型输出的担忧。这一交流此前未曾公开。
美国官员警告称,某些行为可能构成知识产权盗窃。一名了解会谈情况的美国官员表示,中方代表称蒸馏是标准开发技术,并表示愿意在相关行为构成知识产权盗窃时采取行动,但未作出具体承诺。
近几个月来,中国开发者也向行业监管部门寻求指导。他们希望更明确地区分对外国模型的常规使用与有组织地收集生成内容用于训练。
美国商务部、中国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和中国工业和信息化部未回应有关上述活动和会谈的置评请求。成都会谈未产生任何具体的执法承诺。
中国官方回应扩大了争论范围
在一份7月27日声明中,中国商务部驳斥了美国威胁展开的调查和制裁。声明称,中国和美国的前沿模型大致同期问世,并表示部分中国模型已在某些能力方面领先。
商务部还称,许多美国人工智能企业也蒸馏了中国模型。声明援引近200家美国初创企业呼吁华盛顿保留对以开放方式发布的中国模型的使用渠道,并称切断访问将损害美国竞争力。这些说法构成北京为本国行业辩护的一部分。
争端于9月升级。据商务部的说法,美国国家安全局、网络安全和基础设施安全局以及联邦调查局于9月8日联合发布公告,指责中国人工智能企业开展工业规模的蒸馏,并建议美国企业采取防范措施。
商务部9月9日的回应称,蒸馏是模型相互学习的常规、中性技术,并指责华盛顿采取双重标准。声明还称,如果美国借此打压中国人工智能企业,中国将采取反制措施。
北京还表示,两国领导人已同意就人工智能开展政府间对话,并提出举行专业层面的讨论。中方公开立场既为跨境学习辩护,也警告不要实施制裁。
法律与商业摩擦集中在哪里
OpenAI通常限制用户利用其模型输出开发竞争模型。Anthropic也限制未经许可训练竞争系统。因此,获取和使用训练材料的方式成为商业争端的核心。
开发者可能将生成的回答视为有用示例,而教师模型的运营公司可能认为,有组织地收集这些回答是一条未经授权的途径,能帮助他人打造竞争产品。因此,开发者在决定如何整理训练数据时,必须考虑访问条件、授权情况以及输出的预期用途。
华盛顿的指控针对特定行为及其规模。北京则回应称,美国企业也从学习中国系统中受益,而限制访问是在保护已站稳脚跟的企业免受竞争。
争端还涉及中国模型性能提升的原因。一名美国官员称,大规模蒸馏是差距缩小的主要原因。两名熟悉中国开发者情况的人士则将其视为诸多因素之一,其他因素还包括工程、算法、数据和模型设计。双方的说法都未提供这些因素各自贡献的具体数值。
芯片管制正从实物运输扩大至远程访问
美国也正在准备收紧境外计算能力获取管制。据报道,拟议中的临时框架将要求:向全球数据中心出口、再出口或转移人工智能芯片和服务器时,如果这些设备可能为中国或其他受限国家的企业提供计算资源,就必须取得许可证。
相关规定将涵盖总处理性能(TPP)超过1200万的数据中心或网络。TPP是美国出口管制中衡量计算能力的一项指标。该门槛据称大致相当于750枚英伟达H100或H200芯片的最高计算能力。
通过中间人和经纪商间接获取的渠道也将纳入管制。现有的数据中心运营商若提供受规定约束的服务,必须在规定生效后90天内取得许可证。受限的D:5国家组包括中国、俄罗斯、伊朗和朝鲜。
马来西亚、新加坡、印度尼西亚、泰国和巴西出口先进芯片将面临额外许可要求,但运往美国企业的芯片除外。该框架将取代2025年1月出台的《人工智能扩散规则》,并排除在线购物和社交媒体使用的商业推荐系统。
这些管制针对的是训练和运行人工智能所需的设备。蒸馏则涉及同一开发流程的另一部分:从已训练完成的模型中获取有用示例。成本更低的训练方法可以减轻部分芯片限制带来的压力,但开发者仍需要计算资源来构建和运行自己的系统。
接下来的时间节点与这一策略的局限
研究人员警告称,过度依赖蒸馏可能会抑制原创开发,并让团队依赖运营顶尖模型的公司所取得的突破。以低成本获取现有技能,仍可能让开发者等待他人带来下一项进展。
对中国企业而言,眼下需要决定的是训练成本、访问权限和监管指导。对美国服务提供商而言,令人担忧的是,其他企业可能利用其系统获得的能力,资助并开发未来的竞争对手。两国也都有企业从访问海外开发的模型中受益。
主要事件及预定的外交契机如下:
- 2024年11月:上海交通大学研究人员介绍了如何将筛选出的o1回答转化为10750条双语样本,用于训练Qwen2.5-72B。
- 2026年7月:美国官员在成都会谈中提出对收集模型输出的担忧。
- 2026年7月27日:中国商务部公开反对美国威胁展开的调查和制裁。
- 2026年9月8日和9日:美国发布安全公告,中国随后正式驳斥相关指控。
- 2026年11月18日和19日:深圳计划举办亚太经合组织(APEC)峰会,预计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和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将会晤。
预期中的领导人会晤为这场争端提供了外交场合,但双方尚未宣布就蒸馏问题达成任何具体协议。政策挑战已经十分明确:各国政府正试图同时管控强大计算设备的获取,以及对这些设备所运行系统生成知识的再利用。
要点
- 中国研究人员和企业正利用美国人工智能模型的输出训练国产系统,自动化技术让这一过程得以扩大。
- 一个有据可查的项目将OpenAI o1模型筛选出的约5000条回答,转化为10750条双语训练样本。
- 蒸馏可以降低成本并转移特定能力,但先进计算能力仍不可或缺。
- 美国官员提出知识产权方面的担忧;中国则为这一技术辩护,并威胁对相关限制采取反制措施。
- 美国拟议的芯片管制还将针对通过海外数据中心远程获取计算资源的行为。
- 特朗普和习近平预计将在11月18日和19日于深圳举行的APEC峰会期间会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