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企业裁员、工厂岗位招手,中国程序员面临人工智能挤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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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a's Programmers Face an AI Squeeze as Tech Cuts Jobs and Factory Work Beckons

从不断缩编的编程团队到工厂课堂

34岁的程序员Situ拥有10年从业经验。他眼看着团队人数从30人缩减至5人,随后自己也于10月9日被裁。如今,他花费9,400元学习工业自动化,希望编写工厂机械设备程序能比编写软件带来更稳定的生计。

目录
  1. 从不断缩编的编程团队到工厂课堂
  2. 行业增长快于员工安全感的提升
  3. 裁员不止一个原因
  4. 人工智能正在改变程序员的工作内容
  5. 腾讯重组显示资金流向何处
  6. 压力延伸至房贷、家庭和年龄
  7. 一些程序员为何转学操作机器
  8. 一场历时数年的转型
  9. 生产需要更多买得起商品的人
  10. 要点

他的经历反映出中国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正在发生的变化。该行业从业人员超过1,100万。人工智能加快了编程速度,企业重新调整投资方向,曾经愿意以高强度工作换取高薪的员工,也开始重新考虑这笔交易是否划算。

Situ说,有个项目原本安排6名程序员用3个月完成。他说,一名开发人员借助人工智能,仅用一周就完成了项目。他自己的工作也越来越多地变成了审核机器提出的修改,而不是敲代码。

正准备转行从事工厂自动化的Situ这样描述这一变化:

他说:“我们都变成了‘唯唯诺诺的工程师’。”“整天就是‘好,好,好’。”

中国最大的科技企业采取了不同的路径。阿里巴巴2025年的员工人数减少了34%,其中很大一部分降幅与零售业务出售有关。腾讯当年员工人数增加了5%。截至2026年11月,腾讯正在讨论围绕人工智能进行大规模重组,同时否认计划裁掉一半员工的说法。

对程序员来说,眼下的问题很实际:在工作内容发生变化时如何维持收入。让他们感到不安的因素包括自动化、需求疲软、业务出售,以及企业不再像前些年那样快速招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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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增长快于员工安全感的提升

中国工业和信息化部在2026年4月28日的一场新闻发布会上,勾勒出这一行业的规模。副部长柯吉欣表示,2025年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收入达15.48万亿元,是2012年的6.2倍,从业人员超过1,100万。

工信部政策吹风会还宣布启动“人工智能+软件”行动,以加快智能编程技术的发展和应用。政府正在积极推动这项改变程序员工作方式的技术。

柯吉欣表示,截至3月底,每日词元(token)使用量已超过140万亿,是2024年同期的1,000多倍。词元是人工智能模型处理的文本或其他信息的细小片段。这一数据反映出模型应用的扩展速度有多快。

工信部还介绍了传统互联网业务以外的需求。中国云服务提供商已在30多个国家和地区建成150多个数据中心,工业软件也在服务主要制造业领域。软件技能仍不可或缺,但雇主越来越希望这些技能能应用于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和实体生产。

裁员不止一个原因

阿里巴巴2025年报告的员工人数减少了34%,同时更加聚焦人工智能和云基础设施。这一降幅很大一部分源于出售零售业务,相关员工因此不再计入集团员工人数。百度当年员工人数减少近7%,汽车制造商比亚迪则裁减了约10%的员工。

华南师范大学公共管理学教授孙中伟认为,早年的招聘热潮及之后的下行,是理解这一现象的关键:

孙中伟说:“互联网繁荣时期,许多公司迅速扩张,招聘速度呈指数级增长。”“它们调整组织架构,更多是为了应对这一轮增长周期后的下行,而不是因为人工智能取代了岗位。”

消费需求疲软以及中国房地产市场的长期低迷,也加大了压力。一名3月被解雇的百度前市场营销员工说,公司将裁员归因于财务压力,并一直在裁撤核心业务以外的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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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在裁减部分岗位的同时,也在招聘其他人才。比亚迪2025年研发岗位招聘人数增加了近5%。腾讯当年年底员工总数为115,849人,同比增长5%。对求职者来说,难点在于找到与新岗位要求相匹配的工作,而不只是寻找员工总数正在增长的公司。

人工智能正在改变程序员的工作内容

40岁的北京程序员费兆军在老板询问人工智能能否取代人类程序员两周后,与约160名同事一同失业。他当时不相信这些工具能完美地完成编程工作,但雇主似乎愿意接受它们的局限性。

Situ的经历揭示了团队缩编的另一条路径:软件开发变成由更少的人来指挥人工智能工具、审核其输出并修复问题的过程。过去需要多个专业人员完成的项目,有时如今只需一个更小的团队就能处理。

专注于人工智能和科技人才的深圳猎头Claire Deng表示,人工智能智能体以及将人工智能用于实体任务的产品招聘需求有所增加。她还说,替换员工需要企业重新设计工作组织方式,而许多企业仍在尝试摸索这一过程。

IDC数据显示,人工智能的应用正在迅速从软件办公领域扩展出去。表示使用人工智能模型和智能体的中国工业企业占比,从2024年的9.6%升至2025年的47.5%,接近原来的5倍。智能体是能够连续执行一系列任务的系统,而非只能回答一个问题。

人工智能将导致多少中国编程岗位消失,目前仍不得而知。员工已经面临团队缩编,以及对每位留任员工的工作产出要求发生变化的双重压力。

腾讯重组显示资金流向何处

2026年11月12日,在庆祝公司成立28周年的线上活动中,腾讯管理层讨论了加快组织变革的方案。方案提出,大约一半员工负责改进现有核心业务,另一半则探索从一开始就围绕人工智能打造的产品和服务。

一名接近腾讯的人士否认了外界流传的腾讯计划裁掉50%员工的说法。相关提议涉及资源分配方式,管理层预计将让组织架构更扁平、响应更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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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讯的支出体现了这一转变。2026年第二季度,公司营收增长11%,达到2,047.9亿元。研发支出增长35%,达到272.8亿元;资本开支增长176%,达到527.8亿元。首席执行官马化腾表示,公司将大幅增加算力采购。

第三方研究显示,腾讯办公智能体WorkBuddy在9月的活跃用户达到3,235.3万人。腾讯高级管理人员汤道生表示,中国500强企业中,超过一半正在使用该产品。计算设备和人工智能产品方面的投资增长速度远快于营收,与此同时,员工也被要求寻找新的方式来利用这些投资。

压力延伸至房贷、家庭和年龄

中国程序员长期以来一直抱怨“996”工作制:从早上9点工作到晚上9点,每周工作6天。按这一安排,每周工作时间达到72小时。过去,高薪让许多人愿意承受这种压力;如今,工作不稳定使这种交换更难持续。

35岁左右或以上的员工尤其焦虑,他们既要面对与年轻求职者的竞争,又要偿还房贷、抚养孩子。失业之前,Situ就已在计划离职,因为他不想再从事一种职业:在随时可能被解雇的威胁下,不断掌握新工具。

其他员工也表示,学历并未缓解他们的经济压力。一名毕业于中国顶尖“985工程”高校、拥有硕士学位的女性,失业已有6个月,每月还要偿还约2,400美元的房贷。一名27岁的程序员则难以相信,自己这么早就面临职业危机。

一名在阿里巴巴工作了22年的45岁员工也在裁员之列。另一名女性在6个月内被裁了两次,最终离开了工作岗位,因为每天通勤5小时与照顾年幼孩子难以兼顾。

对这些家庭来说,选择并不只是要不要再学一种编程语言。还可能意味着接受较低薪水、搬去生活成本更低的城市、支付再培训费用,或选择一份能留出足够时间照顾家人的工作。

一些程序员为何转学操作机器

浙江省制造业城市台州,已成为职业转型者的去处之一。一所自动化学校的教师表示,曾从事编程工作的学生约占20%。占比最高的是此前从事建筑和土木工程的员工,占60%至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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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教师说,当地自动化培训学校的数量在两年内从1所增至4至5所。Situ和一位前同事一起报名,计划在被解雇后把周末学习转为为期3个月的全日制培训。

他们的目标是从事可编程逻辑控制器(PLC)相关工作。PLC是一种工业计算机,负责向机械设备发出动作指令,例如启动传送带或移动机械臂。工程师编写指令、连接设备,并在生产线旁调试机器。

曾从事网站界面开发的王宇翔,2024年开始转向自动化。当时他做软件每月收入约5,000至6,000元。后来,他找到一份自动化工作,月薪12,000元,并提供住宿和餐食。另一名转行者陈浩宇一周内收到了9份工厂岗位录用通知,其中一份月薪为7,200元。

转行也有成本。王宇翔花费1,000多元购买淘汰设备练习,却没能让设备正常运转,最后以400元卖掉。要获得工厂工作所需的经验,除了编程,还得学习接线、元器件和机器维护。

自动化工程师张硕表示,人工智能难以取代机械设备的实体调试工作。但这类工作也可能意味着频繁出差,有时一年约有300天在外奔波。进入工厂工作或许能带来新的收入,却不一定能让日常生活更轻松。

一场历时数年的转型

这一发展脉络显示,多个变化交错发生,并非只有一波裁员。最新人工智能工具广泛应用之前,已有员工转行进入制造业;与此同时,企业也早已开始调整业务布局。

  • 2024年:王宇翔开始从软件开发转向工业自动化。
  • 2025年:阿里巴巴员工人数减少34%,百度减少近7%,比亚迪减少约10%;腾讯员工人数增长5%。
  • 2026年4月28日:工信部宣布通过“人工智能+软件”行动加快智能编程发展。
  • 2026年11月12日:腾讯重组计划公开,同时否认计划裁掉一半员工的说法。

北京已出台一项包含18项措施的方案,用于评估和管理人工智能对就业的影响。国家目标包括2026年城镇新增就业超过1,200万人,以及到2030年将城镇失业率控制在5.5%以下。这些目标与“人工智能+”行动,以及推动人工智能更广泛应用至2030年的五年规划并行。

生产需要更多买得起商品的人

麻省理工学院斯隆管理学院教授黄亚生认为,中国的制造业实力和人工智能带来的生产率提升,可能会加剧已有的不平衡:产量不断增加,但就业、工资和消费却未能同步增长。他指出,中国家庭消费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的39%,而美国这一比例为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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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担忧很直接:企业可以用更少的员工生产更多产品,但家庭需要有收入才能购买企业出售的商品。康奈尔大学经济学教授埃斯瓦尔·普拉萨德也警告说,生产率提升可能伴随着就业市场的严重动荡。

其他职业也已开始调整。翻译杜勤春表示,尽管训练人工智能翻译模型一度为他带来工作,但与前些年相比,行业薪酬已下降一半以上。儿童内容撰稿人王志成则在雇主裁掉13名编剧中约一半后,创办了个人工作室。

中国的经历也反映出更广泛的地区性变化。国际劳工组织估计,东南亚近8,000万名劳动者从事的工作可能受到生成式人工智能影响。新加坡一项2026年4月的人力研究发现,使用人工智能的企业中,有6.2%报告出现与技术相关的裁员;调整现有岗位的情况则更为普遍。

中国人口老龄化是另一项考量。旧金山湾区大学教授曹雪南认为,自动化有助于弥补劳动力减少带来的影响。对失业程序员来说,当务之急是在已经失去的薪水与投资可能创造的岗位之间,找到一条可行的出路。

要点

  • 中国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从业人员超过1,100万,2025年收入达15.48万亿元。
  • 人工智能加快了编程速度,经济压力、业务出售和企业重组也在促使员工人数减少。
  • 腾讯2025年员工人数增加,并于2026年11月否认计划裁员50%的说法。
  • 一些前程序员正在接受培训,转而编写工厂机械设备程序;他们需要承担学费和实践培训成本,也可能经常出差。
  • 中国正在推动智能编程,同时落实就业目标并采取措施管理人工智能对劳动者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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