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泥沙大幅减少,但数百万居民仍面临洪泛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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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ellow River Sediment Plunges, but Floodplain Risks Remain for Millions

泥沙少了,但河床仍高出地面

在陕西省潼关,黄河流出黄土高原,仪器测得的含沙量已从十年前每立方米25.9千克降至5.11千克,降幅约80%。然而,研究黄河未来的学者表示,下游社区面临的风险依然不容小觑。

目录
  1. 泥沙少了,但河床仍高出地面
  2. 泥沙数据下降究竟说明什么
  3. 水土流失治理如何改变黄河
  4. 水库调度为河道腾出空间
  5. 为何滩区居民仍面临风险
  6. 最大分歧在于未来来沙量
  7. 三角洲为何仍需要泥沙
  8. 拓宽河道,划分三个滩区功能带
  9. 泥沙能否变成资源
  10. 要点速览

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水利水电科学研究院研究员王浩估算,下游滩区人口约为163.6万。其中,约55.7万人可能在年发生概率为5%的洪水中遭遇水深超过半米的洪水。

黄河的核心问题在于悬河河床。历代泥沙淤积抬高了黄河下游部分河段,使其高出周边地面,河水只能依靠堤防约束,在高于地面的河道中流动。减少来沙有所帮助,但管理河道和水库中已经淤积的泥沙,任务要艰巨得多。

在第805次香山科学会议上,研究人员围绕未来来沙量、如何利用稀缺水资源输沙,以及泥沙最终应去往何处展开讨论。相关建议包括改造滩区、加工粗沙,以及利用疏浚物料修复矿区土地。

这些问题不仅关系到防洪。上游造成麻烦的泥沙,也是维持黄河三角洲海岸线和湿地所需的物质来源。因此,河流管理者必须兼顾多重需求:保持河道畅通、保障水库库容、保护居民点,并确保有足够的水和泥沙输送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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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沙数据下降究竟说明什么

王浩表示,过去十年,潼关多年平均来沙量已从历史基准值16亿吨降至约1.7亿吨,降幅接近90%。2026年11月9日发布的一项流域综合评估称,进入黄河的年均泥沙量为2.7亿吨。这些数据反映的指标和平均时段不同:一个统计到达某个站点的泥沙,另一个统计整个流域进入黄河的泥沙。

含沙量和年输沙量描述的也不是同一件事。含沙量衡量一定体积的水中携带了多少泥沙;年输沙量则是泥沙一年内经过某个地点的总质量,还取决于水流量。

一份官方学术水沙数据集由张耀南、康建芳和刘春提供,2025年5月29日更新,记录了12个站点的年输沙量和年平均含沙量,包括潼关、三门峡、小浪底、花园口、高村和利津。借助这些数据,研究人员可以沿河分析变化,而不只是观察单个地点。

数据目录标题注明时间范围为2015—2018年,说明文字则称记录覆盖2015—2019年。其列出的指标表明,要了解泥沙最终进入水库、滩区和海岸的情况,既要追踪水体含沙量,也要监测泥沙总输移量。

水土流失治理如何改变黄河

黄土高原是黄河泥沙的重要来源。强降雨会将疏松土壤冲入沟道,再经支流汇入干流。植树种草、修建梯田和淤地坝则能拦截这一过程。

截至2024年,流域内林草植被面积为54.13万平方公里,梯田面积为6.24万平方公里,淤地坝有5.83万座。水土流失面积已从1990年的45.4万平方公里降至24.58万平方公里,降幅约46%。

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发布的《黄河流域水土保持公报(2025)》给出了更新数据,并于2026年5月8日报道:截至2025年,淤地坝总数达6.02万座,水土保持率为69.75%。淤积泥沙在坝后形成了约8.53万公顷的生产用地。淤地坝和坡耕地改梯田合计拦截泥沙约100亿吨以上。

地方治理成果体现了这项工作的规模。截至2026年7月,延安淤地坝累计拦沙10亿吨,当地多年平均入黄泥沙量下降80%以上。鄂尔多斯报告称,入黄泥沙量减少近85%,库布其沙漠治理率达到50%,毛乌素沙地治理率达到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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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库调度为河道腾出空间

小浪底水库于2002年开始实施水沙调度。运行管理者以精细调控的脉冲式放水冲刷水库和河道中的淤积物,并将其输送至下游。系统内其他水库也协助调控水流的时机和强度。

一场历时19天、于2026年7月10日结束的调水调沙行动,从小浪底排出1.79亿吨泥沙,并使库区净减少淤积泥沙1.71亿吨。两项数据均创同类季节性调度行动纪录。

王浩表示,水库联合调度已帮助将下游干流河道在漫溢至滩区前能够承载的最小流量,从每秒2400立方米提高到约每秒4700立方米,接近此前的两倍。更广泛的防护体系如今包括干流和支流上的40项大型水利工程,以及下游1371公里的标准化堤防。

主要节点跨越数十年:

  • 1987年:黄河水量分配方案建立了黄河水资源分配框架。
  • 1999年:水利部开始对全河水量实行统一分配和调度。
  • 2002年:小浪底开始首次调水调沙。
  • 2026年7月10日:最近一次有记录的夏季调水调沙行动历时19天后结束。
  • 2030年:流域管理者力争将水土保持率提高到70%以上。

为何滩区居民仍面临风险

黄河水利科学研究院高级工程师张敏表示,20多年来的调水调沙已冲刷下游河道约24亿立方米。衡量滩区与河道之间高差的一项指标,已从最高1.9米降至0.4米。

另一项关键特征变化不大:靠近河道的滩区高地与堤脚地面之间的高差,平均仍约为3米。因此,洪水漫出河道后,仍可能威胁堤防围护区内居民的安全。

下游滩区面积约3154平方公里。王浩估算,在年发生概率为5%的洪水中,55.7万人将面临水深超过半米的风险,约占滩区人口的三分之一。搬迁需要投入大量资金,也意味着家庭必须离开长期居住的家园和赖以为生的生计。

王浩表示,在理想条件下,现有工程体系能够防御花园口每秒2.2万立方米的流量,约相当于估算年发生概率为1%的洪水流量。他还警告说,如果发生年发生概率为0.1%的极端洪水并伴随堤防决口,河南、山东、河北、安徽和江苏可能有超过1亿人受到威胁。这些概率指的是每年的发生概率,并非两次洪水之间的固定间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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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分歧在于未来来沙量

与会研究人员对潼关未来来沙量的预期存在明显分歧。一些人认为,未来年输沙量可能达到约8亿吨,理由是气候变化以及水土流失治理措施的长期效果存在不确定性。

另一些人预计,长期年均来沙量将低于3亿吨;即使遭遇类似1933年的极端暴雨,来沙量也约为5亿吨。王浩支持较低的估算。他认为,淤地坝拦截的泥沙发生侵蚀时,往往会形成狭窄沟道,不太可能一下子将全部淤积物冲出。

西安理工大学教授李占斌指出,问题集中在某些区域。产粗沙较多的地区约占流域面积的10%,却贡献了约60%的泥沙。他表示,近年这些难治理地区的泥沙量仅减少约2%。

粗颗粒比细颗粒更容易沉降,因此对水库和悬河河床尤为棘手。即使年输沙量为2亿吨,只要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粗颗粒,泥沙淤积问题依然存在。

水资源状况也带来不确定性。王浩援引数据显示,流域水资源量已从基准值580亿立方米降至2016年的493亿立方米。南京水利科学研究院高级工程师王国庆预计,自然径流量还将进一步减少。水量减少意味着输沙能力下降,即便泥沙总量有所减少也是如此。

三角洲为何仍需要泥沙

黄河三角洲需要泥沙来补充被波浪、潮汐和海岸侵蚀带走的物质。与会研究人员估算,维持三角洲动态平衡所需的年输沙量约为2.6亿吨。自2000年以来,位于河口附近的利津站有近半数年份的年输沙量低于1亿吨,不到估算需求的40%。

尽管如此,生态补水已带来显著改善。近年累计向三角洲补充生态水18.2亿立方米,其中包括在断流34年后恢复向废弃的刁口河道供水。

在一个为期五年的特定统计时段内,生态修复工程连通水道241公里,补充生态水8.6亿立方米,并修复约3467公顷耐盐碱的柽柳。另一项2025—2026年度统计显示,向三角洲补水2.16亿立方米。两组数据涵盖的时间范围不同。

如今,自然保护区记录到407种鸟类,而保护区设立之初为187种。维持这些栖息地需要统筹淡水和泥沙管理:水能维持湿地环境,泥沙则有助于维持湿地赖以存在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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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宽河道,划分三个滩区功能带

王浩主张保留宽阔的河道廊道并加强堤防,即使未来来沙量减少也不例外。他建议从主河道向外划分三个功能区,而不是因为当前输沙较少就简单收窄河道。

最低处的区域用于行洪和输沙;中间区域用于临时蓄洪和沉沙;较高区域则为居民点提供更安全的平台。这样既为洪水留出漫流空间,也为泥沙预留指定淤积区域。

王浩认为,下游沿岸人口密集、经济发达,堤防防护应当长期优先考虑。宽阔的河道廊道能在特大洪水时提供蓄洪空间,尤其是在极端降雨不断考验防洪设施的情况下。

在沿海地区,他建议将水沙调度与生态补水统筹起来,并将养殖区恢复为潮滩、加强海岸防护、人工放置泥沙。会议提出的这些方案尚未公布具体实施时间表。

泥沙能否变成资源

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教授、黄土高原土壤侵蚀与旱地农业国家重点实验室学术副主任王飞,提出将粗颗粒与细颗粒分离,并减小粗颗粒泥沙的粒径。这样做旨在让现有水量更容易将泥沙输送出去。

他估算,这类技术可将输沙能力提高4至10倍,每年有望节省50亿至100亿立方米水资源。他还设想每年向河口输送5000万至1亿吨泥沙,以满足三角洲部分需求。

王飞表示,三门峡和小浪底水库合计淤积了约40亿立方米粗颗粒泥沙。若处理其中四分之一,可恢复10亿立方米库容。这些数字反映的是该方案的潜在收益,实际效果取决于具体实施情况。

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矿业大学教授胡振琪介绍了另一种用途:修复采矿破坏的土地。山东一项示范工程在项目范围内实现了全部土地复垦,玉米产量达到每公顷10484.54公斤,与普通农田相当。

其他建议还包括将泥沙用于砂浆、修补材料和生态护坡砖。这些用途既能为疏浚物料提供去处,也有助于支付清淤费用,但会议没有公布成本数据,也未说明市场能够消纳的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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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点速览

  • 潼关含沙量十年间下降约80%,但下游悬河河床和滩区暴露风险仍令人担忧。
  • 在年发生概率为5%的洪水中,约55.7万名滩区居民可能遭遇水深超过半米的洪水。
  • 水库调度使下游干流河道在洪水漫入滩区前的最低承载能力接近翻倍。
  • 研究人员对未来输沙量看法不一,粗颗粒泥沙和水资源减少也加大了治理难度。
  • 三角洲需要泥沙维持海岸线,也需要淡水支撑湿地栖息地。
  • 相关建议包括划分三个滩区功能带、加工和再利用泥沙,并力争到2030年将水土保持率提高到70%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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