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名劳工在海外工作，大部分工资被国家拿走
尽管联合国规定各国须在2019年前将在海外赚取收入的朝鲜公民遣返回国，朝鲜海外劳工计划在2025年仍为朝鲜政府创造了约4.5亿至8亿美元收入。多边制裁监测组（MSMT）的一项调查估计，目前仍有35,600至101,280名劳工被派驻海外，至少有17个国家被怀疑接收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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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SMT于2026年9月16日发布的第三份监测报告指出，大多数劳工在中国和俄罗斯。报告称，朝鲜当局会扣押他们80%至90%的工资，有时比例更高；劳工则面临长时间轮班、行动受限，以及逃跑后亲属会遭到威胁等处境。
有关调查结果将于11月17日在纽约联合国总部讨论。全球权利合规组织（GRC）朝鲜问题研究员兼顾问金艺智（Yeji Kim）预计将参加专家小组讨论。该活动由MSMT的11个参与国共同主办，并将在联合国网络电视台直播。
GRC于2026年3月发布的调查《俄罗斯圣彼得堡一名朝鲜国家强制劳工的一天》，基于对在俄罗斯工作的朝鲜劳工进行的21次访谈。MSMT在报告中两次引用了这项调查。两项调查共同描绘了一项劳工计划：它向外国雇主提供受到严密管控的劳动力，同时将大部分劳动所得用于朝鲜国家重点项目，包括核武器和弹道导弹。
禁令如何在执行期限过后仍未落实
联合国安理会于2017年通过的第2375号和第2397号决议，旨在限制朝鲜从海外劳工身上获取收入。第2375号决议禁止向朝鲜公民发放新的工作许可；第2397号决议则要求在2019年前遣返所有在海外赚取收入的朝鲜公民。
MSMT称，期限过去多年后，中国和俄罗斯仍接收大量朝鲜劳工。报告描述了雇主、招聘中介、外交机构和移民安排如何让劳工跨境流动并进入工作岗位。
监测机制本身也发生了变化。俄罗斯于2024年3月否决延长联合国制裁问题专家小组的任期，该小组随后于次月停止运作。11个国家于2024年10月成立MSMT，作为监测制裁执行情况的独立机制。
- 2017年：安理会通过决议，限制工作许可，并要求遣返在海外赚取收入的朝鲜劳工。
- 2019年：遣返期限届满。
- 2024年3月至4月：俄罗斯否决延长联合国专家小组任期，随后该小组停止运作。
- 2024年10月：11个国家成立MSMT。
- 2026年3月：GRC发布基于对21名劳工访谈的调查。
- 2026年9月16日：MSMT发布第三份报告，调查朝鲜海外劳工情况。
- 11月17日：联合国总部将举行小组讨论，探讨调查结果和制裁执行问题。
参与国包括澳大利亚、加拿大、法国、德国、意大利、日本、荷兰、新西兰、韩国、英国和美国。这些国家在联合政府声明中敦促各国调查安排违规就业的人士，并呼吁恢复联合国专家小组。
作为MSMT参与方，11国联合向安理会提出以下请求：
我们敦促联合国安理会以专家小组解散前的规模和架构重建该小组。
收入从何而来
MSMT估计，2025年创造的4.5亿至8亿美元收入中，大部分来自海外信息技术工作者。这一发现表明，数字工作在该劳工计划中占据核心地位；该计划还涉及建筑、海产品加工、服装生产、餐饮和制造业。
信息技术工作者通过跨境提供软件及其他数字服务赚取收入。报告介绍了收取这些收入的安排，包括由指定收款人员指示进行的加密货币转账。
中国也是采购中心。据报告，在中国赚取的工资通常会转交给驻中国的朝鲜当局，用于为朝鲜采购商品。其他国家劳工的收入也会被转入中国用于采购。
随着中国审查趋严，一些数字业务正在调整做法。MSMT称，一家朝鲜贸易公司在新义州租下场地。新义州与中国隔河相望，劳工可在那里使用中国的网络连接，承接海外视频制作订单。据称，其他公司则试图将信息技术人员伪装成贸易公司员工或服装工人。
这为执法机构提供了多个调查切入点：支付工作报酬的雇主、收款的中介、负责收钱的人员，以及用收入采购商品的企业。仅追踪工资，只能查清整条链条中的一部分。
中国仍是最大的目的地
MSMT估计，中国有20,000至70,000名朝鲜劳工。2023年至2025年间，约有10,000至20,000人回国，但2025年1月至2026年1月期间又有约10,000名新劳工进入中国。报告称，2026年派遣人数仍在增加。
辽宁省和吉林省是主要集中地，尤其是靠近朝鲜边境的丹东和珲春。劳工从事海产品加工、服装缝制及其他制造业工作。报告还指出，有劳工受雇于电子行业，朝鲜方面也在设法争取家电组装类工作。
这些安排可能组织严密。MSMT称，由地方当局指定的中介公司会接收朝鲜派遣公司和中国雇主的申请，协调岗位并管理劳工。一些工厂接收持培训签证入境的劳工；据报，餐馆员工则使用学生签证。
报告列举了多个派遣案例：自2025年9月以来，超过2,900名劳工经丹东海关被派往服装厂；同期，约4,600人由五一贸易公司派往龙井市开山屯工业园区。这些数字涉及更大规模计划中的不同地点和时段。
根据匿名消息来源撰写的报道还称，9月和10月有约500名劳工被派往中国，主要是从事假发、假睫毛、服装和海产品加工的女性。相关报道还称，同期有超过900名劳工被派往俄罗斯。
俄罗斯工资较高，并提供军工厂工作岗位
MSMT估计，截至2025年底，俄罗斯有15,000至30,000名朝鲜劳工。报告指出，俄罗斯有70至80家与朝鲜有关联的企业，并存在一套区域管理体系，涉及朝鲜驻莫斯科、圣彼得堡、符拉迪沃斯托克和哈巴罗夫斯克的外交机构。
报告估计，在俄罗斯工作的朝鲜劳工平均年薪约为每人7,500美元。视行业而定，月薪最高可达中国同类岗位的五倍。较高的收入使俄罗斯岗位对朝鲜当局具有经济吸引力。
报告称，约300名此前从中国遣返的劳工于2025年8月准备前往滨海边疆区工作，岗位包括农业、林业和渔业。其他派遣岗位涉及建筑、造船、钢铁加工和制造业。
军工生产也是该劳工计划的一部分。MSMT称，朝鲜人在鞑靼斯坦阿拉布加的军用无人机工厂工作。调查结果将平壤的海外劳工收入与支持俄罗斯对乌克兰战争的生产活动联系起来。
GRC的招聘调查还提到，劳工被安排从事食品生产，为武装部队供货；另有劳工在与军事供应链有关的工业设施工作。GRC的图像调查发现，朝鲜使馆人员与工作场所检查有关；访谈则显示，工资经由驻俄罗斯的经纪人转手支付。
国家获利与劳工所得截然不同。雇主在俄罗斯支付的工资可能高得多，但劳工最终能拿到多少，取决于配额、各类费用和工资扣押。
学生签证成为进入工作场所的途径
据援引MSMT调查结果的报道所列数据，俄罗斯于2025年向朝鲜公民发放了36,413份签证，其中35,839份为学生签证，约占签证总数的98.4%。该报道援引的俄罗斯官方数据显示，自2020年以来，俄罗斯没有向朝鲜公民发放过工作签证。
MSMT称，俄罗斯建立了一套学生签证机制，将劳工伪装成学生。GRC指出，一些人名义上在大学注册，随后被转派给雇主；他们纸面上保留学生身份，白天却在工业或建筑工地工作。
据称，招聘中介向雇主收取每名劳工100,000至150,000卢布的费用。GRC调查记录的派遣岗位，轮班时间为12小时，每月通常只有两天休息。
MSMT称，中国也采用类似途径。一些工厂工人持有效期为六个月的培训签证入境，据报可续签，且无需返回朝鲜。因此，移民记录上显示的可能是教育或培训，而当事人的日常工作实际上是有偿生产劳动。
核查大学出勤情况、实际工作地点和雇主工资记录，有助于弥补这些调查指出的监管漏洞。MSMT特别建议加强使馆和边境入境口岸的审查，并采取措施防止利用学生签证从事被禁止的工作。
为何自愿出国务工也可能沦为强迫劳动
朝鲜人可能因为在海外可以获得食物、收入或在国内无法得到的机会而寻求出国务工。尽管如此，MSMT和GRC都指出，即使一些人最初是自愿离开，最终仍可能陷入由国家强加的劳动条件。
强迫劳动指通过胁迫而非自由选择获取的劳动。在整个雇佣关系期间，劳工能否拒绝任务、离开岗位、自由行动并保留收入都至关重要，而不仅仅是在接受工作邀请时。
MSMT称，劳工每天工作12至18小时，每周工作六至七天。他们须上缴80%至90%甚至更多的收入，之后还要支付交通、住宿和伙食费用。向亲属汇款还可能被收取最高达汇款金额30%的额外费用。
GRC的证词还提到，一些劳工每月须完成600至700美元的固定上缴额度，另有证词显示，金额最高可达850美元。月额度从600美元增至700美元，涨幅约为16.7%。未缴足的部分可能转为下月债务，使劳工即使收入下降仍持续承受压力。
监控并不局限于工作场所。MSMT称，劳工集体居住，与外界接触受到限制；通常只有两人结伴外出办理必要事务，以便相互监视。根据匿名消息来源撰写的报道称，近期派遣的劳工中，每五人就有一名隶属于朝鲜劳动党的监视人员。
逃跑的劳工可能导致身在朝鲜的亲属遭到报复。报告还记录了有关女性劳工在中国和俄罗斯遭受性骚扰、强奸和人口贩运的指控。在这些条件下，劳工几乎无力质疑管理人员或要求支付工资。
致命交通事故暴露劳工保护漏洞
据报，俄罗斯犹太自治州发生一起列车与面包车相撞事故，造成6名朝鲜公民死亡，另有一人重伤。俄罗斯安全和执法部门消息人士确认了死者的国籍，后续报道则称他们是在当地工作的劳工。
追踪朝鲜海外劳工情况的民间社会组织RT SAVE称，死者可能属于俄罗斯某建筑工地的分包施工队。该组织正在调查此事是否与位于哈巴罗夫斯克的第一建筑公司有关。
死者的确切雇主、合同安排和出行原因尚未得到确认，赔偿或对其家属的援助安排也不明确。这些细节至关重要，因为责任可能分散在工地运营方、分包商、招聘经纪人和朝鲜派遣机构之间。
GRC的调查发现，劳工所得会经过中介，而非直接交到他们手中。当劳工受伤或死亡时，同样复杂的层级结构也会让家属更难查明谁掌握工资记录、保险安排或赔偿责任。
这起碰撞事故让一场常被制裁收入问题主导的讨论显现出具体的人命代价。劳工需要安全的交通和工作场所、受伤后的医疗护理，以及在发生意外时让家属能够寻求赔偿的途径。
11月小组讨论将探讨什么
金艺智11月17日的出席，将使GRC对劳工的访谈内容进入一场以MSMT第三份报告为核心的讨论。预定举行的小组讨论将审视工作条件、规避制裁的方式，以及各国政府可以采取哪些措施加强执法。
MSMT建议各国落实相关安理会决议，终止劳工派遣安排，禁止颁发制裁所涵盖的工作许可，并阻断新的招聘渠道。报告还呼吁各国共享有关中介机构、滥用学生签证以及信息技术工作日益增多的信息。
11个参与国敦促各自采取国内措施，追究制裁违规责任人的责任。它们要求恢复联合国专家小组，也是在回应一个实际问题：当雇佣、支付和采购环节发生在不同司法管辖区时，如何跨国收集信息。
调查结果提示雇主和调查人员，应查明由谁招聘劳工、他们实际在哪里工作、谁收取工资，以及他们能否私下谈论工作条件。对劳工而言，眼下最紧迫的问题是行动自由、能够保留的收入，以及在受伤或遭受威胁时能否得到保护。
要点
- MSMT估计，朝鲜海外劳工在2025年创造了4.5亿至8亿美元收入，其中大部分来自信息技术工作者。
- 估计有35,600至101,280名劳工被派往海外，中国和俄罗斯接收人数最多。
- 报告称，劳工面临80%至90%甚至更高比例的工资被扣押、长时间轮班、监控以及亲属遭威胁等情况。
- 据MSMT和GRC的调查，学生签证和培训签证被用于掩盖实际雇佣关系。
- MSMT的11个参与国希望加强制裁执行，并恢复联合国制裁问题专家小组。
- 11月17日，联合国总部将举行小组讨论调查结果，GRC研究员兼顾问金艺智将参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