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500万人流离失所，安全住所仍遥不可及
孟加拉国将带着争取气候赠款的诉求前往土耳其安塔利亚参加COP31。该国一项官方全国评估显示，因自然灾害而流离失所的人数达4,955,527人。这个数字背后，是佩娅·贝古姆这样的家庭：河流侵蚀夺走了她们的土地和家园，如今一家人只能在巴里萨尔的轮船码头附近艰难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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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移民组织（IOM）于2025年9月和10月收集了流离失所数据。调查显示，63%的流离失所者在2020年4月之前就已离家，凸显一场紧急危机如何演变成多年无处安居的困境。
年逾60岁的佩娅失去了位于巴里萨尔迈亨迪甘杰帕塔哈特的家。她带着四个女儿和孙辈搬到河港附近，后来连临时栖身之处也失去了。她从批发市场捡回蔬菜，女儿们的收入则帮助一家人维持温饱。
佩娅讲述了失去一个栖身之处后又被迫搬迁的经历：
河水吞没了我们的房子。我还能去哪里？于是我来到轮船码头住下。现在他们也不让我们继续待在那里了。我们只好住在新轮船码头。
COP31定于2026年11月9日至20日举行，这场困境也将被带入一场有关保护和灾后恢复费用由谁承担的谈判。会议由土耳其主办，澳大利亚牵头谈判。孟加拉国希望获得更多适应资金、更便利的资金获取渠道，以及能帮助家庭恢复生计、又不增加国家债务的赠款。
环境部长阿卜杜勒·阿瓦尔·明图表示，气候影响每年给孟加拉国造成的经济损失估计达152亿美元。对流离失所的家庭而言，眼下的需求更加具体：安全的住所、饮用水、食物和工作。
流离失所人数揭示了什么
IOM与政府于2025年12月10日发布的全国流离失所人数估算，涵盖因洪水、气旋、河流侵蚀及其他自然灾害而流离失所的人。境内流离失所是指人们被迫离开家园，但仍留在本国境内。
评估覆盖全部8个专区和64个县，包括4,579个联合村、329个市镇和480个市政公司辖区。IOM记录了5,388次实地走访。其详细评估报告指出，调查开展了6,524次集体访谈，涉及29,117名关键知情人，即因熟悉当地社区情况而接受咨询的人士。
吉大港专区约有121万流离失所者，其次是达卡专区的79万人和拉杰沙希专区的66万人。巴里萨尔专区占全国估算总数的12%。吉大港、锡拉杰甘杰、博拉和诺阿卡利四个县合计接纳了总人数的四分之一。
尽管城市码头和聚居区周边的困境显而易见，85%的流离失所者仍生活在农村联合村地区。因此，住房、社会保障和搬迁服务既要覆盖城市，也要惠及乡村。
时间分布同样值得关注。除2020年4月前流离失所的63%外，另有25%的人在2020年4月至2024年4月间流离失所，12%则是在2024年4月之后。多数统计在册者承受的损失已经持续了数年。
堤坝受损让家庭持续暴露于风险中
巴里萨尔救济与安置官员兰吉特·库马尔·萨克尔表示，该市四个贫民窟地区有20%的居民是在河流侵蚀后搬来的。一些家庭获得了住房援助，但许多真正符合条件的受益者仍被遗漏。政府正在考虑进一步措施，但尚未公布最终决定。
希林和莫塔莱布带着三个孩子在巴里萨尔轮船码头附近住了两年。他们在帕图阿卡利县卡莱亚失去了祖传住房，如今既没有自己的房子，也没有土地，且远离亲属。
在巴尔古纳县帕塔卡塔，居民在受损的河岸防护设施附近生活，反复遭遇洪水。70岁的贾加迪什·钱德拉·米斯特里仍记得西德尔气旋时风速达到每小时260公里，水位比正常潮汐高出10至12英尺。
巴尔古纳县记录的灾情包括68,379所房屋被毁、近15,000公顷农作物受损，以及1,435人死亡。佩拉河、比什卡利河和巴莱什瓦尔河沿岸的堤坝被风暴潮冲破。
居民表示，受损堤段几乎每月都会让高潮水位涌入，冲走食物和家中财物。48岁的凯斯托·钱德拉·霍拉德担心连做饭的锅也会失去。他们要求修建永久、坚固的堤坝，让留在家中变得更加安全。
盐害与债务让选择日益有限
海水也在侵蚀沿海家庭赖以维持生计、留在原居地的基础。土壤资源发展研究所的《2024年孟加拉国土壤盐渍化地图》记录显示，南部18个县有115.6万公顷耕地受到影响，高于2009年的105.6万公顷。
受影响面积增加了10万公顷，约为9.5%。受影响土地约占这些县170.3万公顷耕地的三分之二。研究所官员表示，一些地区的盐度达到可耐受上限的8倍。
沙姆纳加尔的家庭同时承受多重压力：海平面上升、气旋风暴潮，以及虾蟹养殖场的盐水外溢。农田越来越难以耕种，家庭不得不购买更多食物，农业收入却在减少。
孟加拉国明爱组织于2025年7月对沙姆纳加尔六个联合村的270户家庭开展调查，发现近90%负有贷款。家庭平均债务为58,782塔卡。约四分之三的借款来自非政府组织，其余来自当地放贷人。
达蒂纳哈利的阿夫罗扎·贝古姆一家负债70,000塔卡，她讲述了赖以生存的基本手段如何丧失：
盐度太高，这里什么都长不出来。我们只有一个选择：从市场上买食物。
气候分析师马利克·菲达·A·汗表示，灾害和盐渍化迫使人们离开，而就业机会则吸引他们前往城市。迁移成为家庭应对人身危险和收入消失的方式。
进城并不意味着危机结束
萨特基拉的非正规聚居区展现了这样的处境：家庭虽然找到地方栖身，却无法获得足够的食物或工作。孟加拉国卡尼组织与参与式研究与行动网络发布的《流离失所与匮乏》研究估计，该市47个非正规聚居区共有7,573户流离失所家庭。
在35个聚居区接受调查的358户家庭中，74.9%面临严重粮食不安全，23.2%面临中度粮食不安全。超过一半（52.2%）的家庭有时整整一天都吃不上东西。95.2%的家庭中，成年人会减少自己的食量，让孩子有饭吃。
水和住房不安全使问题更加严重。96.9%的家庭至少部分依赖盐水或铁含量超标的水。在居住于政府土地上的家庭中，59%面临驱逐或被威胁驱逐。
接受调查的家庭中，只有7.5%获得政府社会保障福利，92.7%不知道在援助申请遭拒时该向哪里投诉。这些发现揭示了一个现实缺口：社会支持项目虽然存在，却未必能让流离失所居民获得服务。
气候流离失所者权利与发展论坛召集人法蒂玛·卡图恩谈到基本生活物资的匮乏：
我们没有垃圾桶，没有工作，没有水，也没有房子。这里没有工厂可以让人工作。男人没有工作，回家时盼着有饭吃，但我们没有收入，也就没有食物。
该研究建议在政府哈斯土地（即国有土地）上建设永久住房，并确保居民未经安置不得遭到驱逐。研究还呼吁为地方计划提供资金，以落实2021年国家流离失所战略，扩大社会保障覆盖面，并确保儿童不论是否持有相关文件都能入学。
赠款已支持哪些项目
萨特基拉也开展过一个旨在同时解决多项需求的项目。欧盟委员会的“尊严生活”项目承诺提供642,181欧元，由乌塔兰组织和教育与发展基金会（简称Educo）于2022年7月至2024年6月开展工作。
该项目面向市镇贫民窟697户家庭中的3,500人，以及沙姆纳加尔的另外3,500人。计划工作涵盖收入、教育、水、卫生设施、防止流离失所和安全迁移。项目列出的预期成果包括为390人提供技能培训和可持续的收入机会。
欧盟委员会的项目说明记录显示，萨特基拉市人口从2011年的略高于113,000人增至2018年的近170,000人，增长约一半。随着社区扩大，仅提供住房并不足够，学校、供水系统和就业机会同样不可或缺。
在吉大港沿海地区，社会行动青年力量组织（YPSA）将新建住房与生计援助结合起来，资金来自苏格兰政府通过气候正义韧性基金拨付的赠款。
努尔·阿拉姆一家在1998年至2020年间六次失去简陋的家园。2021年，他们获得了一栋墙体更坚固、屋顶固定牢靠并配有厕所的房子。YPSA表示，其住房建在高于以往洪水水位的地块上。
YPSA于2019年对15,000名住在临时路边住所的人开展调查，发现一半流离失所家庭因气旋和沿海侵蚀而更换了职业。该组织向40名流离失所妇女提供牲畜、缝纫机和培训，将住房恢复与谋生能力联系起来。
融资条件为何重要
孟加拉国要求提供赠款，反映出该国的借贷经历。变革倡议组织的一项研究发现，2002年至2023年间，能源领域获得的气候资金为25.4亿美元。其中92%为贷款，约23.4亿美元；赠款占8%，约2.03亿美元。
这意味着每获得1美元赠款，就要借入约11.50美元。赠款无需偿还；贷款则会产生未来偿还义务，即便利率优惠也不例外。
变革倡议组织首席执行官M·扎基尔·侯赛因·汗批评脆弱国家承受的负担：
气候最脆弱的国家被迫靠借债渡过一场并非由它们造成的危机。这不是援助，而是把二次伤害写进合同。
能源转型本身也有巨大的资金需求。孟加拉国向联合国提交的国家气候承诺《国家自主贡献》估算，所需资金为1,161.8亿美元，其中902.3亿美元依赖国际支持。
《2025年可再生能源政策》提出，到2030年可再生能源占比达到20%，到2040年达到30%。世界银行的一项评估显示，目前可再生能源仅占国家电网供电量的1.5%。
扎基尔呼吁提供赠款、将债务减免与气候行动挂钩，并实行透明核算。知识中心研究所所长莫阿泽姆·侯赛因也支持赠款，并建议在无法获得赠款时开展联合投资，以减少对新增公共借款的依赖。
保护与灾后恢复需要不同的资金支持
孟加拉国《2023至2050年国家适应计划》为面临气候压力的11个地区提出113项措施，成本超过2,300亿美元。其中近四分之三的支出需要在2040年前落实。计划措施包括沿海圩田管理、海堤和气旋避难所。
适应是为危险做好准备并减少未来损失，例如在下一次风暴潮到来前加固堤坝。减缓是减少导致地球变暖的排放。损失与损害则是应对已经发生的伤害，包括房屋被毁、收入损失，以及无法通过金钱完全弥补的损失。
大气污染研究中心主席、斯坦福大学孟加拉国分校理学院院长艾哈迈德·卡姆鲁扎曼·马祖姆德表示，政府即将完成损失与损害框架。他认为，从各部委到市政公司，都需要提升项目设计能力，确保申请符合国际资金要求。
据环境部主任米尔扎·肖卡特·阿里介绍，孟加拉国每年通过年度发展计划为气候相关项目拨款约42亿美元。要落实规模大得多的适应计划，国际支持仍至关重要。
明图表示，世界银行评估得出的孟加拉国每年152亿美元损失估值将为该国谈判提供依据。孟加拉国希望扩大面向脆弱国家的损失与损害基金，而不是提出一份固定的国家赔偿账单。
即使全球基金扩大，资金缺口仍在
联合国环境规划署《2026年适应差距报告》估算，到2035年，发展中国家每年需要约3,050亿美元用于适应。根据联合国报告摘要，2024年国际公共适应资金仅为282亿至317亿美元。
联合国环境规划署表示，将支持提高至三倍，每年可提供约850亿至1,200亿美元。考虑通胀后，这只能覆盖估算需求的20%至29%。若将私营部门自身的适应需求也计算在内，所需金额可能翻倍。
孟加拉国正在争取将适应资金提高至三倍，同时推动在COP29达成的更广泛气候资金目标，即到2035年每年提供3,000亿美元。该国还要求转让农业和水安全技术、简化申请流程，并加强对损失与损害的支持。
气候科学家艾努恩·尼沙特呼吁开展独立监督，追踪资金是否真正惠及社区。马祖姆德还区分了正式谈判与主席国自愿行动议程：各国在正式谈判中通过协商一致作出决定；行动议程则宣布各项倡议，但不会为各国设定新的义务。
对等待住所的家庭而言，这一区别至关重要：一项公告之后，还必须有获批的项目、落实的资金、公平的受益人遴选，以及能够应对当地风险的建设工程。
谈判日程与孟加拉国的下一步
孟加拉国正与最不发达国家集团、77国集团和气候脆弱论坛开展协调。外交部国务部长沙玛·奥贝德·伊斯兰呼吁政府、企业、专家和其他参与方形成共同立场。
与这项评估和谈判相关的主要日期如下：
- 2025年9月至10月：IOM收集全国流离失所评估数据。
- 2025年12月10日：IOM与政府合作伙伴发布人数估算。
- 2026年11月7日：民间社会组织呼吁，在孟加拉国脱离最不发达国家行列后继续提供适应支持。
- 2026年11月9日至20日：COP31计划在安塔利亚举行。
- 2026年11月10日至12日：总理塔里克·拉赫曼计划出席；他预计于11月11日和12日阐述孟加拉国立场。
11月7日的呼吁由参与式研究与发展中心和孟加拉国气候正义联盟发起，要求提供可预期的赠款和条件极优惠的贷款，不因发展分类而有所区别。
参与式研究与发展中心首席执行官穆罕默德·沙姆苏多哈还呼吁孟加拉国、不丹和尼泊尔协调倡议。相关组织指出，喜马拉雅冰川消退、季风和河流流量变化、极端降雨、海平面上升和海水入侵等风险彼此相连。
对孟加拉国沿海地区而言，现实中的优先事项从修复堤坝，到提供安全住房和可靠收入。佩娅一次次搬迁的经历、萨特基拉的食物短缺，以及已经搬进更坚固住房的家庭，为谈判提供了一个具体的衡量标准：资金能否让人们安全生活并恢复生计。
要点
- IOM估算，在2025年评估期间，孟加拉国有4,955,527人因灾害而流离失所。
- 约63%的人在2020年4月之前就已流离失所，85%生活在农村联合村地区。
- 萨特基拉的一项调查发现，358户流离失所家庭中有74.9%面临严重粮食不安全。
- 孟加拉国在COP31上寻求更多适应资金、赠款、更便捷的资金获取渠道，以及规模更大的损失与损害基金。
- 2002年至2023年间，已识别的能源领域气候资金中，92%为贷款。
- 国家适应计划估算，到2050年前所需资金超过2,300亿美元。
- COP31计划于2026年11月9日至20日在安塔利亚举行，谈判由澳大利亚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