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名农民将洪灾损失诉至德国法院
巴基斯坦信德省的39名农民正向德国能源公司莱茵集团（RWE）和水泥生产商海德堡材料（Heidelberg Materials）寻求部分赔偿。2022年洪灾摧毁了他们的住房、庄稼和牲畜。这起诉讼于2025年12月22日在海德堡提起，超过100万欧元的损失成为一场法律争议的焦点：与全球变暖相关的损害应由谁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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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这些农民的欧洲宪法与人权中心（ECCHR）在其1月20日声明中列出了起诉日期、法律依据和损失情况。许多原告连续两个完整种植季的稻米和小麦颗粒无收，家庭失去了赖以获取食物和收入的收成。
农民认为，与这两家公司有关的排放加剧了气候变化，进而强化了摧毁他们社区的极端降雨。他们选择在两家公司总部所在地德国起诉，而不是针对它们在巴基斯坦的某项具体工业运营。
莱茵集团和海德堡材料均否认这些指控有依据。两家公司都表示，其运营遵守德国法律，并反对对国家允许和监管的排放追溯追责。
案件目前正在海德堡审理，民事诉讼预计将持续数年。尚未公布开庭日期或最终赔偿金额。农民寻求公司分担部分损失，而不是要求赔偿这场全国性灾难造成的全部损失。
洪灾在信德省留下的创伤
来自雅各布阿巴德地区的农民兼教师阿卜杜勒·哈菲兹·科索住在一个约有800人的村庄，四周都是稻田。他为这场法律行动前往德国，并回忆说，那里的一些工业区比他的社区大得多。
科索描述了促使他加入诉讼的灾情：
2022年简直是末日景象——连我们的长辈都从未见过这样的天气。
乌斯曼·桑蒂奥的土地所有者穆纳瓦尔·哈顿说，洪水淹没了种子，也摧毁了全家主要的收入来源。对她而言，损失不仅是庄稼被毁，还有每到雨季就会卷土重来的恐惧。
哈顿谈到了这种挥之不去的焦虑：
我们担心，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下一代该如何生活。
达杜县农民阿卜杜勒·哈利克·拉加里估计，自己损失了价值1.4万美元的资产，包括房屋、牲畜以及分布在40英亩、约16公顷土地上的庄稼。他说，洪灾过去多年后，债主仍会在早晨打电话给他的家人。
拉加里解释了他们承受的经济压力：
直到今天，我们仍无力偿还债务。
对依靠务农为生的家庭来说，连续歉收意味着失去购买种子、维护土地和偿还借款所需的资金。房屋受损、牲畜损失，也会在下一季作物带来收入之前增加更多开支。
法律行动如何展开
农民最初尝试在法庭之外寻求解决方案。ECCHR称，他们于2025年10月28日正式通知两家公司，表示有意寻求赔偿，并邀请公司参与对话和调解。调解是通过协商而非法院判决来解决争端的一种尝试。
ECCHR表示，两家公司拒绝参与这一程序，之后农民提起诉讼。法律团队成员包括汉堡冈瑟合伙律师事务所的罗达·费海恩和约翰·彼得斯。
主要进程跨越三年多：
- 2022年夏季：极端降雨和洪灾摧毁了巴基斯坦各地的住房、农田和生计。
- 2025年5月：德国法院驳回了一名秘鲁农民对莱茵集团提起的诉讼，但承认大型排放企业原则上可能因境外气候损害承担责任。
- 2025年10月28日：巴基斯坦农民正式通知莱茵集团和海德堡材料，并邀请两家公司展开对话和调解。
- 2025年12月22日：39名农民在海德堡提起诉讼。
- 2026年1月20日：ECCHR公布诉讼详情及其法律依据。
排放如何成为索赔依据
农民援引《德国民法典》的两项条款，简称BGB。第906条涉及对财产的侵扰，第823条涉及因非法造成损害而承担的责任。他们的律师请求法院将这两项条款适用于气候变暖所造成的损失。
这一论证串联了多个环节：企业产生排放，排放加剧全球变暖，变暖提高极端降雨发生的可能性或强度，而降雨则损害了农民的财产和生计。
气候归因研究考察人类活动如何改变极端天气事件发生的可能性或强度。科学家将当今气候与没有人为排放导致的变暖时的气候进行比较。ECCHR表示，研究发现，人类活动大幅提高了2022年巴基斯坦极端降雨的发生概率和强度。
农民计划将降雨研究与各自损失的证据一并提交。因此，洪水淹没的田地、颗粒无收的庄稼、受损的房屋和失去的牲畜记录，将与排放证据一样成为案件的核心。
同时参与巴基斯坦和秘鲁案件的律师费海恩表示，这项新诉讼还指控企业明知气候风险却存在不当行为。她这样阐述相关论点：
大型企业从20世纪60年代起就已知晓气候变化的一般影响。
她认为，企业本应采取更积极的措施减少排放。法院将把这一指控与企业认为自身活动合法的立场一并审查。
为何选择这两家公司
莱茵集团是一家总部位于埃森的大型电力生产商。总部位于海德堡的海德堡材料是全球最大的建材制造商之一。农民的诉讼针对两家公司通过化石燃料和水泥生产对全球排放所作的贡献。
原告估计，自1965年以来，莱茵集团占全球工业温室气体排放量的0.68%，海德堡材料则至少占0.12%。据称，这些数字是在送达法律通知阶段根据气候问责研究所的计算得出，当时相关计算尚未发表。
两家公司所占比例合计为该时期全球工业排放量的0.80%。莱茵集团估计所占比例约为海德堡材料的5.7倍。这些都是原告方的估算；法院需要裁定企业的排放贡献是否以及如何转化为对特定损失的责任。
要求部分赔偿正是基于这一思路。农民并未主张任何一家企业造成了整场洪灾，而是寻求按比例认定各家公司应对与气候变化有关的损害承担责任。
ECCHR法律事务主管米丽娅姆·萨格-马布表示，此案可能有助于界定气候损害责任的计算方式，并可能对气候资金谈判以及法院诉讼产生影响。气候资金是用于减少排放、为应对气候影响做准备或应对损害的资金。
此前的莱茵集团案件带来了什么变化
秘鲁农民兼山地向导萨乌尔·卢西亚诺·柳亚于2015年起诉莱茵集团，针对其住所上方冰川湖可能发生洪水的风险提出索赔。2025年5月，德国法院驳回了他的赔偿请求，理由是他未能证明其财产面临必要程度的洪水风险。
不过，法院承认，根据德国民法，企业原则上可能因其排放所导致的特定境外气候损害承担责任。巴基斯坦农民希望以这一法律突破为基础继续推进案件。
信德省案件涉及已经发生的破坏：房屋受损、牲畜死亡、庄稼绝收。因此，律师计划提交实际损失的证据，而不是重点论证某个特定住所未来遭受灾害的可能性。
ECCHR还提到，瑞士一项裁决允许针对水泥公司豪瑞（Holcim）的气候诉讼继续进行。该案涉及印度尼西亚帕里岛居民。菲律宾台风幸存者也宣布计划在英国起诉壳牌。
这些案件都试图在大型排放企业所在国对其提起诉讼。不过，每起案件仍取决于审理法院适用的法律，以及将被告与所诉损害联系起来的证据。
企业称，排放合法就不应被追溯追责
海德堡材料表示，其运营遵守德国法律，并认为不应对企业追溯适用不同标准。该公司最初确认收到法律通知并称正在审查，之后否认相关指控有依据。
莱茵集团称，巴基斯坦这起案件试图把气候政策争议带进德国法庭。该公司在声明中阐述了其反对因国家授权排放承担民事责任的理由：
如果国家允许排放二氧化碳、通过法律对其进行监管，有时甚至要求排放，却同时允许对这些排放追溯追究民事责任，这在逻辑上是自相矛盾的。
莱茵集团还表示，此类诉讼会损害德国作为工业基地的地位，因为这会削弱企业的信心，让它们无法确定遵守国内法律是否足以避免在其他地方遭到索赔。
农民则认为，企业仍应对其排放造成的损害负责，即使损害发生在数千公里之外。争议将两个问题提交法院审理：原告所称企业对损失的贡献能否得到证明，以及在这种情况下德国民法是否要求企业赔偿。
将农民的损失与巴基斯坦的全国灾损对照
2022年洪灾影响了巴基斯坦约三分之一的国土，造成约1700人死亡，超过3000万居民受到影响。逾100万套住房受损或被毁，大面积农田被洪水淹没。
巴基斯坦规划、发展与特别倡议部牵头编制了官方《灾后需求评估》，报告于2022年10月28日发布。亚洲开发银行、欧盟、联合国各机构和世界银行为评估提供支持，联合国开发计划署提供技术协助。
评估估算，灾害造成的损失超过149亿美元，经济损失约为152亿美元，合计超过301亿美元。灾害损失指被毁或受损的资产，如住房和基础设施。经济损失则指活动和收入中断，例如无法再出售的农作物。后续一项估算将灾害损失总额定为400亿美元。
官方评估还估算，至少需要163亿美元用于修复和重建。这一数字指的是采用更完善的防灾措施进行重建所需的费用，但不包括为帮助巴基斯坦适应气候变化而在受损资产之外新增的其他投资。
世界银行的主要评估报告指出，巴基斯坦的温室气体排放量不足全球总量的1%。报告还记载，联邦和省级部门自2022年6月起一直在协调救灾工作。
索赔之际，灾后重建仍未完成
HANDS福利基金会帮助动员社区参与诉讼。其他支持机构包括ECCHR、medico international和巴基斯坦全国工会联合会（NTUF）。该工会正在为德国律师收集并翻译证词和证据。
此前，在一起涉及零售商KiK的德国案件中，NTUF曾帮助幸存者及遇难者家属追责。2012年，卡拉奇一家服装厂发生火灾，造成250多名工人死亡。该索赔因程序原因被驳回，KiK则通过另一项程序支付了赔偿。这段经历让工会积累了跨境组织法律行动的实践经验。
对农民而言，赔偿金可以立即派上用场。作为原告之一的退休教师兼农民古尔·哈桑·巴巴尔表示，这笔钱可以帮助仍住在帐篷里的居民重建家园，也可以让农民购买物资，修复被洪水破坏的土地。
世界自然基金会巴基斯坦分会负责人哈马德·纳吉·汗认为，在追究全球大型排放企业责任的同时，巴基斯坦国内也必须加强防灾准备。他呼吁改善地方治理，并为农民、渔业社区和山区居民提供支持，帮助他们应对气候风险。
海德堡案件将个人损失诉诸法院，而巴基斯坦更广泛的灾后恢复工作则需要重建住房、恢复农业，并帮助社区为更多极端天气做好准备。对这39名农民来说，当务之急是争取获得一部分赔偿，因为洪水退去多年后，灾害仍持续影响着他们的生活。
要点
- 2025年12月22日，信德省39名农民在海德堡起诉莱茵集团和海德堡材料。
- 他们寻求为超过100万欧元的洪灾损失获得部分赔偿，损失包括住房、牲畜和连续多季的收成。
- 诉讼依据是《德国民法典》第906条和第823条，以及将气候变暖与极端降雨联系起来的证据。
- 德国法院2025年5月的一项裁决承认，大型排放企业原则上可能因境外气候损害承担责任。
- 两家公司均否认相关指控，并反对对德国法律允许的排放追溯追责。
- 巴基斯坦官方评估估算，灾害损失和经济损失合计超过301亿美元，重建需求至少为163亿美元。
- 民事诉讼预计将持续数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