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家公立医院面临的不只是薪酬问题
根据卫生福利部数据，截至2025年底，台湾82家公立医院共有45,150张病床。公立医院占医院总数的17.8%，但病床数约占全台136,083张病床的三分之一。它们承担急诊医疗、离岛服务、传染病防控，以及为缺乏其他选择的人群提供治疗等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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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放宽员工奖金规定、允许部分护士工作至64岁的提案，引发了更广泛的讨论：台湾应如何为必须收支平衡、同时提供可能收入微薄的服务的医院提供资金？
台湾医疗改革基金会执行长林雅惠认为，提高薪酬和延后退休应纳入对医疗资源流向的全面检视。她主张统一财务信息披露标准、重新评估各地区的需求，并明确公立与私立医院的职责。
2026年11月，医院代表谈及招聘困难，卫生部则说明奖金规定的调整方案，相关讨论由此升温。预计修正案将在2026年底前完成，并提交行政院核定。退休安排的调整仍在讨论中。
对患者而言，问题不止关乎医院账目。资金与人员配置决策会影响地方医院能否维持高强度服务、有经验的护士能否培训新人，以及大城市以外的民众能否在离家较近的地方获得医疗服务。
因此，公立医院面临两项相互关联的压力：在与私立机构相同的就业市场中争取人才，同时维持那些价值无法仅以创收衡量的公共职责。
医院所有权只能说明部分情况
台湾的公立医院主要隶属五大体系：卫生福利部、退辅会、国防部、教育部及地方政府。林雅惠表示，各体系的规定与运营条件不尽相同，因此简单地将公立与私立医院对比并不充分。
私立医院也有多种法律形式，包括基金会、协会以及个人设立的机构。这些安排会影响医院的治理方式和适用的财务规定。
公立医院协会理事长陈维明表示，五大公立医院体系下的医院均以基金运作，必须自行承担营运费用。能否发放绩效奖金，取决于年度财务结果，以及有关提拨金额和分配方式的规定。
林雅惠警告，若要求机构主要依靠收入自行维持，医院可能会转向更赚钱的服务。即使社区有需要，偏远地区医疗、疫情应对准备以及对弱势患者的支持，也可能因此难以维持。
卫生部数据说明了这些机构为何影响力远超其数量。截至2025年底，台湾有378家非公立医院，共有90,933张病床。公立医院约占医院总数的六分之一，却占病床总数的三分之一，因此其人员和资金决策会对整个医疗体系产生重要影响。
捐赠设备如何减少员工奖金
卫生部正准备修正《公立医疗机构人员奖励金发给要点》第四点。提案将调整奖金总额的上限，并放宽有关捐赠资产折旧的条件。
折旧是指将设备的入账成本分摊到预计使用年限内。设备即使是捐赠所得，每年的折旧费用仍可能减少用于计算奖金的营运结余。
台北市立医院副院长蔡庆耀以一台价值1,000万元新台币、按10年折旧的设备说明这一问题。每年100万元新台币的账面费用会先减少结余，再从剩余金额中提取一定比例作为员工奖励金。
陈维明表示，这种影响在各公立医院体系之间有所不同。设备折旧不会直接影响台北荣民总医院、台湾大学医学院附设医院等大型机构的员工薪资，但在其他医院可能会减少可用于发放绩效奖金的结余。
卫生部医事司高级技术专员卢念慈表示，公立医院固定的薪资结构难以快速应对价格变化和相互竞争的薪酬水平。计划中的规定旨在适用于各公立医院。卫生部也在考虑提高诊察费，鼓励医生到这些机构提供支援。
退休年龄提高至64岁会带来什么变化
退辅会正考虑将符合条件、在危险或体力负荷较大的岗位工作的公职护士强制退休年龄从60岁提高至64岁。她们现有的55岁自愿退休选择将予以保留。
相关安排适用于符合条件的岗位，包括涉及三班轮值、经常面临身心健康或安全风险的护理工作。提案调整的是符合条件的护士必须离职的年龄，同时保留她们提前退休的选择。
全国护士公会联合会理事长陈丽琴支持这一方向，认为这能让有经验的护士更灵活地选择留任。她表示，经过咨询多个公立医院体系的护理主管后，大家支持这项调整，前提是55岁自愿退休的权利维持不变。
医院数据说明了这一区别为何重要。陈维明称，上一年度台北荣民总医院有76名护士依据降低后的退休年龄安排退休。在台湾大学医学院附设医院，33名55至59岁的护士申请退休，而达到60岁强制退休年龄的有4人。
据他所引数据，台北市立医院有32人退休，其中25人自愿离职，7人达到强制退休年龄。提高强制退休年龄能让临近60岁的护士多一种选择，而提前离职的决定仍取决于各自情况。
卫生部护理及健康照护司副司长陈静美表示，卫生部将在与公务人员保障暨培训委员会讨论前，进一步征询各公立医院体系的意见。目前尚未公布实施日期。
一位资深护士谈留下来的难处
在台北荣民总医院服务37年的心脏血管外科专科护理师俞白飞原本计划55岁退休。2026年11月她的经历见报前两年，她所在单位的7名同事中有4人递交了辞职信，包括俞白飞本人。
最终，俞白飞选择留下，因为学生需要临床指导，年轻员工也需要有经验的同事。谈到自己的决定时，她用培育后来者作比喻。她说：
我留下来，是为了培育下一代的种子。
俞白飞表示，员工不断离职会增加留下来者的工作量。她希望改善护士与患者的配置比例、提高薪酬，并营造更有支持性的工作环境，让资深员工能够传承经验，也让年轻护士愿意留下。
林雅惠也指出，调整退休政策有其局限。人手短缺最严重的情况可能出现在轮班频繁、工作负荷较大的医院科室。资深护士延长工作时间或许能贡献宝贵经验，但未必能填补这些岗位的所有空缺。
林雅惠还主张，应结合职业安全、劳动者健康和国际经验评估任何退休年龄调整。除了医院的人力需求，也必须考虑年长护士是否愿意且能够继续工作。
薪酬与工作负荷是同一问题的两面
2024年发布的评估报告《台湾医疗体系的可持续性与韧性》指出，医疗人员面临高压、风险暴露、工时过长和薪酬不足等问题。报告称，超过74%的护士每周工作40至60小时，2022年护士平均年薪约为21,700美元。
评估报告还记录，近年护士离职率接近12%，2023年持证护士的执业率约为60%。执业率指持有护理执照且从事护理工作的人所占比例。
新入行人数也在下降。开始执业的护士人数从2021年的8,447人降至2022年的7,527人，减少920人，约为10.9%。2022年在职护士平均资历达到14年，为十年来最高水平，而护理专业的招生人数则有所下降。
陈丽琴表示，联合会在各级医院收集了超过1,300份问卷。调查发现，薪酬和工作负荷是护士最关切的问题。她主张制定覆盖三班的人员配置比例、简化工作流程、提供培训机会，并加强职场支持。
林雅惠提醒，收入提高可能来自增加夜班或加重工作强度。更好的薪酬有助于吸引人才，但要留住他们，工作负荷也必须合理。2024年评估报告建议定期检视工作量、落实工时保障、提供心理健康支持、发放薪资补贴并加强培训。
已有财务信息披露，但讨论范围更广
全民健康保险署目前已运营财务信息公开平台。根据规范特约医疗机构财务报告的相关规定，平台公布达到指定金额门槛的健保特约医院年度报告。
平台也提供床位数、门诊和住院申报量、医疗服务点数、护士与患者平均每日比率，以及各医院的质量信息。用户可按年份、地区、特约类别和医院名称搜索。
林雅惠的提案旨在建立统一的信息披露标准，以便比较不同类型医院及各院区的营运成本、人员支出和财务状况。这类比较有助于识别哪些机构需要支持，以及支持资金应投向何处。
基金会的财务监督声明记述了公众争取医院账目公开的早期历程。声明称，2001年只有约2.4%的医院公开审计记录。到2004年，有15家非营利医院公布了2002年度财务报告，约占总数的30%；但这15家医院中，没有一家公布2003年度报告。
同一历史记录称，卫生署于2006年公布了16家医院的2005年度财务报告，约占非营利医院总数的29%。记录还提到，一项拟议的财务信息披露要求在2004年12月立法院协商期间被撤下。
这段历史也反映出医院市场日益集中的趋势：基金会记录显示，在其考察的十年间，医院数量减少了30%，其中约167家私立医院关闭；由法人经营的医院则从24家增至50家。如今的财务信息公开平台，代表公众获取财务信息进入了后续阶段。
公共职责多年来一直带来可量化的成本
立法院预算中心2015年8月发布的一项研究报告由赖欣怡撰写，考察了卫生福利部所属的26家医疗机构。报告数据显示，2012年至2015年间，这些机构的营运收入约为249.6亿至273.4亿元新台币。
扣除政府预算补助后，这些机构每年仍有约24.4亿至27.4亿元新台币的资金缺口。研究采用了2012和2013年度的审计账目、2014年度由机构编制的账目，以及2015年度预算草案。
研究将这些医院与偏远地区及离岛服务、为失智症患者或残障人士提供的社区照护、弱势群体治疗、传染病防控和精神医疗联系起来。报告还记录，2014年8月医师缺额率超过20%。
报告对医院职能的描述，预示了当下关于职责划分的讨论。区域医院应专注于急性和重症照护，并以老年照护和长期照护作为辅助职能。地区医院则应更侧重老年照护和长期照护，并由机构间协作提供支持。
2024年医疗体系评估报告指出了另一项财务限制：全民健康保险总额预算限制了总支出。总额预算能够控制成本，但报告称，固定资金可能限制医疗体系应对需求变化、投资人员或技术的能力，同时也可能鼓励服务量而非服务质量。
区域规划必须让资金与医疗可及性相衔接
台湾自1986年起实施医疗网计划，将全国划分为不同区域，以规划设施、人员和服务。立法院预算中心在一份2020年预算评估中发现，实施三十多年后，地区差异仍然显著。
根据2020年1月数据，全国每万人有21.06名医生；山区原住民乡镇为6.83名，离岛为9.43名，极偏远地区为3.81名。最后一项仅约为全国平均水平的18%。
评估还发现，机构数据所涵盖的30个山区原住民乡镇没有医院。2020年8月的急救责任医院名单显示，连江县、金门县、澎湖县和南投县都没有达到最高急救能力等级的医院。2021年预算草案为卫生部及其所属机构的医疗网计划拨款7.3205亿元新台币。
2024年医疗体系评估报告补充了后续的地区不平等指标：2022年台东县的预期寿命为76.46岁，台北市为83.75岁，相差7.29岁。报告建议通过持续的薪资保障和改善偏远地区的工作条件，解决医疗专业人员分布不均的问题。
几个关键节点显示了当前提案如何融入一场延续多年的政策讨论：
- 1986年：台湾开始实施医疗网计划。
- 2015年8月：立法院研究记录了卫生部所属医院在补助前的资金缺口及其公共服务职责。
- 2020年10月：预算评估指出偏远地区及离岛的医疗服务能力仍有不足。
- 2024年：医疗体系评估建议加大人员投入并定期检视工作负荷。
- 2026年11月：讨论聚焦奖金弹性、退休选择和更广泛的资源分配。
- 2026年底前：卫生部预计完成奖金修正案，并提交行政院核定。
林雅惠提出的应对方案将这些问题结合起来：重新评估各地区的人口变化和医疗需求，明确公立与私立医院相互补充的职责，并根据这些职责配置资金。对患者和医护人员而言，实际目标是建立能够持续提供必要医疗服务的医院网络，同时不再依赖日益疲惫的医疗队伍。
要点
- 截至2025年底，台湾82家公立医院共有45,150张病床，约占全部医院病床的三分之一。
- 卫生部计划在2026年底前完成公立医院奖金规定的修正案。
- 退休提案将符合条件护士的强制退休年龄从60岁提高至64岁，同时保留55岁自愿退休的安排。
- 护理人员代表认为，薪酬、工作负荷、人员配置和职场支持是留住人才的关键。
- 全民健康保险署已公布财务报告；改革倡议者希望建立统一标准，以便比较不同机构及院区。
- 台湾医疗改革基金会希望区域规划和资金配置能够反映医院的公共职责及财务表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