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温造成的损失从市场摊位延伸至厨房
2024年，印度经历有记录以来最热的一年。德里的阿扎德布尔集市一名水果商因芒果在高温中变质，损失超过10万卢比。在市场里通常能保存约两天的水果，这次不到一天就坏了。这笔损失凸显出印度粮食安全面临的日益加剧的威胁：高温不仅会损害农场里的食物，也会影响离开农场后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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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储存和运输条件不足造成的年度粮食损失估计达130亿美元。热应激还导致印度每年牛奶减产约180万吨，价值266.1亿卢比。农民损失农产品和收入，贸易商损失库存，家庭则面临供应更不稳定、价格更高的局面。
两项机构研究阐述了这些压力之间的关联。观察者研究基金会（ORF）于2026年3月6日发布的粮食安全报告，考察了对粮食生产、可负担性和营养状况的威胁。能源、环境与水资源委员会（CEEW）于2025年6月26日发布的一项邦级执行能力研究，指出比哈尔邦和奥迪沙邦在落实农业扶持方面存在的实际短板。
两项研究的发现共同指向一个覆盖面广泛的问题：从地下水枯竭、土壤受损，到咨询服务不堪重负、市场渠道缺失，无不涉及其中。要保障粮食供应，就需要能够抵御恶劣天气的作物、能妥善保存收获粮食的场所，以及能及时惠及农户家庭的支持。
为什么增产并不意味着饮食更好
印度在粮食生产方面取得了显著进步。ORF第527号专题论文的作者舒巴·苏里和尼兰詹·戈什记录显示，粮食产量从1993—1994年的1.843亿吨增至2023—2024年的3.323亿吨。根据这两个数字计算，增幅约为80%。
粮食安全还取决于人们能否负担得起食物、获得所需营养，并全年维持稳定的食物获取渠道。一个家庭可能不缺大米或小麦，却难以买到蔬菜、豆类、水果或牛奶。
ORF报告援引印度全国家庭健康调查的结果指出，贫血影响了57%的女性和67%的儿童。贫血会削弱血液输送氧气的能力；营养不足是其成因之一。气候压力正加剧本已严峻的营养问题。
根据ORF讨论的研究，二氧化碳浓度升高还可能降低部分主粮作物中的蛋白质和微量营养素含量。因此，即使田地仍有粮食产出，每单位收成所提供的营养也可能减少。
该报告援引一项预测称，到2030年，气候变化可能使印度增加1700万饥饿人口。这是在相关研究假设下预测的风险，实际结果取决于排放水平、适应措施和粮食获取情况。
高温和降雨不规律对作物的影响
农业评估汇编的研究估算，过去50年气温上升1摄氏度，使印度各类作物的平均产量减少约8%。玉米减产幅度估计高达16%。高温会加快植物生长发育，使谷粒在收获前的灌浆时间缩短。
ORF指出，随着气温升高，小麦生长季缩短了10至20天。该报告还讨论了不同研究和条件下水稻产量预计下降10%至40%的情况。CEEW援引的估算则显示，雨养水稻和小麦的产量减少了9%。
降雨还会通过其他途径造成损失。农业评估引用的研究估算，降雨量减少20%可能导致水稻减产12%。降雨过多会淹没农田、冲走土壤，并妨碍收割或运输；降雨过少则可能使作物在关键生长期缺水。
小麦产量从2020—2021年的1.0959亿吨降至2021—2022年的1.0683亿吨，减少276万吨，降幅约为2.5%。高温胁迫是减产原因之一。为保障国内供应，印度因此限制了小麦出口。
评估报告引用的长期预测包括：到2050年，小麦产量可能下降23%，渔获量可能下降10%至17%。届时，水稻、小麦和玉米的损失可能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的0.28%至1.02%。
冷链设施不足让高温变成食物浪费
据估计，只有约4%的新鲜农产品能够使用冷链设施。冷链是在储存、运输和配送过程中将食物保持在适宜温度的体系。即便先经过冷藏仓库，如果之后又被装上高温货车，或摆在露天市场摊位上，农产品仍可能在售出前变质。
水果和蔬菜的损失估计约为三分之一至40%，粮食因储存和运输条件不足造成的损失则估计为5%至6%。易腐食品尤其容易受影响，因为高温会迅速缩短其可销售时间。
气候趋势研究中心负责人帕拉克·巴利扬博士在一份声明中谈到了这一问题的广泛影响：
这份报告明确指出，印度的粮食损失不仅是农业问题，更是系统性问题。
阿扎德布尔的芒果损失说明，丰收最终仍可能带来经济损失。零售商在高温天气来临前进货，一旦货物无法出售，就得自行承担成本。若买家预期变质风险升高，农民也可能被压低收购价。
分散式储存和加工设施是应对措施之一。在产区附近建设设施，可以让农民有更多时间出售农产品，并在运输受阻时帮助保存食物。这些设施能否发挥作用，取决于是否可靠运行、得到维护并与买家建立联系。
牛奶减产、洪水和家庭食品价格加剧损失
据估计，印度约40%的牲畜可能受到极端天气影响。高温会改变牲畜的进食量和维持体温所需消耗的能量，进而减少牛奶产量，给家庭收入带来压力。
牛奶年减产180万吨的估算，对兼营种植业和畜牧业的家庭尤其重要。歉收和牛奶收入减少可能同时发生，削弱家庭原本可用于购买食物、种子或维修的财务缓冲。
洪水风险覆盖面也很广：据估计，45%的农作物种植土地位于面临较大洪水风险的地区。CEEW援引的一项评估认为，印度36个邦和中央直辖区中，有27个面临洪水、干旱等气象和水灾的高风险。
消费者会通过物价感受到这些损失。根据一项涵盖2014年4月至2024年3月、归因于印度储备银行的研究，其温度偏离指标每上升一个单位，蔬菜通胀率就会上升约1.3个百分点。该指标衡量的是研究所用的温度偏离幅度。
2024年影响洋葱生产的热浪与洋葱价格上涨80%有关。ORF还指出，食品通胀率从2016—2020年的平均2.9%升至2020年代的6.3%。对手头拮据的家庭而言，食品变贵可能意味着少买一些，或减少饮食种类。
土壤和地下水正在失去缓冲能力
据ORF讨论的研究，旁遮普邦、哈里亚纳邦和北方邦西部部分地区的地下水位每年下降约1至3米。大量抽水，加上加剧蒸发和作物用水需求的高温，共同造成这一局面。
这些地区的农民高度依赖地下水灌溉。水位下降后，依靠灌溉抵御降雨不稳定的难度随之增加，尤其对无力打更深水井或增加抽水量的家庭而言更是如此。
化肥施用量从1990年的每公顷73.5公斤升至2023年的199公斤，约为此前水平的2.7倍。农业评估将高强度投入品使用、水稻和小麦连年种植以及地下水开采，与土壤质量下降和水资源紧张联系起来。
状况良好的土壤有助于蓄水和支撑根系。土壤退化会使作物在降雨不足时更容易受损，而强降雨则可能冲走宝贵的表土。可持续农业中心的G. V. 拉曼贾内卢博士还指出，干旱严重程度可能在同一邦内各地不同，影响也可能持续存在。
ORF援引2018年《经济调查》的估算称，气候损失每年达90亿至100亿美元。这一估算涉及气候造成的损失，而130亿美元的数字则指储存和运输不足导致的粮食损失。两者的统计范围和参考时期不同，因此无法可靠地合并计算总额。
比哈尔邦和奥迪沙邦揭示了政策落实中的短板
CEEW的研究由沙什瓦特·舒克拉、希乔·亚伯拉罕和萨希尔·帕雷克撰写，考察邦级机构如何将气候政策转化为对农场的支持。在印度，农业主要由各邦负责，因此人员配置、部门协调和地方预算对政策落实至关重要。
一个县级农业科学中心（Krishi Vigyan Kendra，简称KVK）可能只有4至6名专家，却要服务数千平方公里的区域。这些专家还要开展研究和培训。CEEW发现，当地气候数据、商业技能、机械维护和及时提供建议方面均存在短板。
比哈尔邦自2019年以来试点气候韧性农业计划。CEEW建议在农业部门内设立正式机构，由首席秘书担任主席，协调各部门的工作。对于奥迪沙邦，CEEW建议由2023年成立的气候韧性小组担任相关计划的中央协调机构。
各项计划和评估的时间脉络展现了应对措施的发展过程：
- 2016年：安得拉邦启动社区管理的自然农业计划。
- 2019年：比哈尔邦开始试点气候韧性农业计划。
- 2023年：奥迪沙邦成立气候韧性小组。
- 2024年：极端高温损害易腐食品，并影响洋葱供应。
- 2025年6月26日：CEEW发布比哈尔邦和奥迪沙邦机构能力评估。
- 2026年3月6日：ORF发布粮食与营养安全研究报告。
CEEW还呼吁让扶持惠及家庭，而不只是土地所有者。负责照料牲畜或从事其他农业工作的女性，如果资格认定以土地所有权为核心，可能无法获得培训和福利。
为农民负担得起的转型提供资金
2021年，南亚耕种面积不超过10公顷的小农户预计需要1503亿美元的气候适应资金，但可用资金仅为2.1亿美元。根据所列金额计算，可用资金约为需求的0.14%。
气候适应资金用于支付帮助人们应对气候变化的措施，例如节水、适宜的种子、储存设施和更完善的咨询服务。如果新做法在转型初期导致产量下降或停滞，农民也需要相应保障。
安得拉邦提供了另一种做法的例子。该邦的自然农业计划已覆盖逾92万公顷土地上的177万多名农民。据报告，农民收入在四年间增加38%至66%，用水量最多减少50%，每英亩温室气体排放量最多减少46%。
CEEW的研究结果说明，除了改变耕作方式，市场支持同样重要。帮助农民组织起来并集体销售的农民生产者组织，往往缺乏财务和技术能力。该研究建议加强这些组织与能够提供商业支持、协助寻找买家的机构之间的联系。
技术与地方知识需要同等支持
ORF主张发展农业生物技术、数字平台和精准农业。精准农业利用田间信息，更有针对性地使用水和其他投入品。该报告援引的研究显示，参与相关数字农业平台的农民收入增加了25%至35%。
获取渠道是这一做法的关键。有关种子、生物技术和传统知识的规则，影响着谁能开发创新、谁能使用创新。ORF呼吁建立既鼓励研究、又保护农民权利并确保实用技术普及的知识产权安排。
CEEW指出一个实际制约：设备需要有人维修。研究发现，进口机械发生故障后难以修复或更换不及时，可能妨碍技术推广。因此，当地维修技术人员和可用的田间数据，应与新设备一并纳入投资计划。
传统做法也能发挥作用。CEEW建议记录奥迪沙邦的“派拉”接力种植法，即在前茬作物收割前，将豆科作物播种到仍在生长的田地里，并支持由农民开发的创新做法。研究举例称，农民利用作物残余物种植蘑菇，而不是将其焚烧。
综合来看，政策任务十分明确：收获后保存更多粮食，保护土壤和水资源，让咨询服务切合当地需要，并为转型提供资金，避免让家庭独自承担成本。只有当农民有资源根据预测采取行动，并在之后拥有可靠的市场渠道时，预测才能发挥更大价值。
要点
- 印度因储存和运输条件不足造成的年度粮食损失估计达130亿美元。
- 热应激导致牛奶每年减产约180万吨，价值266.1亿卢比。
- 据估计，只有约4%的新鲜农产品能够使用冷链设施。
- 气候压力影响作物产量、食品价格、农业收入和饮食的营养质量。
- CEEW发现，比哈尔邦和奥迪沙邦在咨询服务人员配置、当地数据、市场技能和机械维护方面存在短板。
- ORF和CEEW呼吁推动普惠创新、加强机构能力，并让扶持惠及弱势农户家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