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石运输重返一条养活300户人家的河流
据柬埔寨国际商品贸易统计,2026年6月至9月,柬埔寨向新加坡出口了逾69.4万吨天然砂,金额据报为347万美元。此前,因多年担忧采砂会破坏沿海生态系统、损害渔业生计,柬埔寨于2017年禁止这项贸易。如今,这些货运标志着贸易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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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戈公省的渔业社区科斯拉奥附近,居民称,采砂船在离开约十年后于6月重返当地。省级当局表示,他们已批准在特拉佩昂隆河上游约10公里处开展采砂作业,砂石将运往新加坡。
周边河口和红树林出产的螃蟹、鱼类和软体动物,是约300户人家的生计来源。居民称,采砂作业阻断了他们前往渔场的通道,渔获量也有所减少;鱼类资源持续下降、燃油价格上涨,已让这些家庭承受压力。
采砂地点靠近国际认可的湿地。科卡皮克拉姆萨尔湿地保护区位于下游约3公里处;河流在入海前还会穿过豆蔻山脉的四个保护区。
目前尚不清楚柬埔寨出口的砂石中有多少来自特拉佩昂隆河。有人看到船只在当地装砂,随后由驳船运至近海船只。船舶追踪和贸易记录显示,这些船只之后继续驶往新加坡大士港。
渔业家庭同时面临多重压力
科斯拉奥居民表示,他们赖以谋生的空间正在缩小。能否进入渔场与水中鱼的数量同样重要:如果船只和采砂设备妨碍作业,家庭就无法下网捕鱼或采集贝类。
燃油成本上涨,使前往较远替代渔场的费用更加高昂。渔获减少,则意味着用于支付这些行程的收入更少。泰国冲突造成的经济影响,包括附近边境口岸关闭,也给当地经济带来额外压力。
一些居民已经外出务工。渔民担心,如果可进入的渔区继续消失,他们最终也不得不离开。对依靠每日渔获维持生计的家庭而言,河流遭到破坏,很快就会演变成能否买得起食物、能否留在村里的问题。
河床为何关系到鱼类和红树林
研究人员在2023年记录到当地水域有70多种鱼类。同年一项调查在与河流相连的大片红树林生态系统中记录了700多种物种;这片红树林是东南亚大陆地区最大的红树林之一。
河口是河流与海洋交汇之处,连接着多种栖息地。红树林根系提供庇护,海草床是觅食区,沙质河床则为鱼类的食物来源提供栖息地。鱼苗和贝类在生长期间会利用这些区域,因此这些地方对渔业有重要价值,影响范围不止于实际捕捞地点。
一名熟悉当地情况的环保人士警告说,采砂可能破坏海草和作为水生栖息地、繁殖场所的沙质河床。研究已发现,采砂与育幼场丧失以及鱼类存活率下降有关。
一份2025年对60多项研究的综述指出,采砂会导致栖息地丧失、水质恶化和食物网变化。食物网描述的是生物之间相互捕食的关系。因此,河床上小型生物受损,也可能影响依赖它们生存的大型鱼类。
研究人员还警告,沿海采砂可能加剧海水入侵,即海水向通常含淡水的区域进一步渗入。盐度变化会改变当地能够存活的动植物种类。
周边栖息地还支持着多种受威胁野生动物,包括伊洛瓦底江豚、印度太平洋瓶鼻海豚、渔猫和毛鼻水獭。环保人士警告,疏浚可能破坏这些物种觅食和繁殖的场所,也会损害支撑当地家庭生计的渔场。
居民称水质变浑浊,咨询过程有限
科斯拉奥居民称,采砂开始前并未收到通知。在附近的戈公克农,一些居民表示当局曾征询他们的意见,但他们没有反对,因为认为反对也无法改变决定。
一名省级官员此前表示,疏浚浅水航道可减少洪灾、改善交通并使水生物种受益。从航道中清除泥沙可以为水流和船只通行腾出更多空间,这也解释了为何一些居民可能认为此举有实际好处。
一名居民称,疏浚后洪水有所减少,但同时提到水面有油污、水质变浑浊,还有虾死亡。另有居民提到水面出现油污,引发了对污染的担忧,因为污染可能长期影响鱼类及其他生物。
据报道,该公司承诺将部分收益投入社区基金。居民称,他们收到的却是食品物资。现金注入共同基金与不定期发放食品,是两种不同形式的援助,尤其对渔业收入持续减少的家庭而言更是如此。
2017年禁令之后重启出口的法律依据、采砂作业的开采限额以及环境监测安排,均未予说明。这些信息有助于居民了解可开采多少砂石,以及当局打算如何应对环境损害。
历史悠久且争议不断的贸易
戈公省与新加坡砂石市场的联系,远早于最近这次采砂作业。历史记录显示,河口曾遭到疏浚,其中包括保护区;当地特许经营权、外国运营商、驳船和运砂出海的船只也共同构成了贸易链条。
主要发展历程跨越近二十年:
- 2007年1月:印度尼西亚禁止出口砂石,此后柬埔寨作为新加坡供应来源受到更多关注。
- 2008年:新加坡据报从越南、马来西亚和柬埔寨进口了1420万吨砂石,价值2.73亿美元。
- 2009年3月:调查披露戈公省大规模疏浚,包括在佩姆克拉索普野生动物保护区内作业。
- 2017年1月:柬埔寨出口数据与进口国记录之间的巨大差异再次引发审查。
- 2017年:柬埔寨禁止出口砂石。
- 2023年:调查记录了该地区丰富的鱼类和红树林生物多样性。
- 2026年6月至9月:柬埔寨贸易统计记录了逾69.4万吨天然砂经海路出口至新加坡。
2009年3月,全球见证组织估计,其调查的戈公采砂作业年产值为3500万美元,月开采量约6万吨。LYP集团总经理林索基昂给出的估算较低,为每月4万至5万吨。
当时,总部位于香港的Winton Enterprises被指是在LYP特许经营权下运营的企业。省级矿业官员称,LYP集团、Udomseima、Dany Trading和Regapo Ltd持有特许经营权。这些都是对早期贸易的历史记录;目前这项采砂作业的所有者尚未披露。
早期警告已涉及保护区内部
2009年的调查记录了科苏翁岛和科斯马克岛的采砂活动,包括在1993年设立的佩姆克拉索普野生动物保护区内。该保护区面积达25,897公顷,旨在保护沿海红树林生态系统。
渔业管理局局长瑙托克警告说,疏浚可能摧毁海草和鱼类产卵场。柬埔寨自然资源保护组织主席谢贤提到,曾有1,500名渔民提出投诉。如今对繁殖栖息地受损和渔获减少的担忧,呼应了上一次采砂时期发出的警告。
在另一项关于早期贸易的调查中,全球见证组织称,调查人员曾在一天之内看到九艘挖泥船在佩姆克拉索普野生动物保护区和科卡皮克拉姆萨尔湿地保护区内作业。该组织估算,戈公省与新加坡之间的砂石贸易年值为2.48亿美元。这项估算来自另一项调查,并非其2009年3月的估值。
全球见证组织还指出,砂石开采成本与售价之间存在巨大差距:在柬埔寨开采一吨砂石约需3美元,在新加坡的售价则为26美元。这两个数字之间还涉及运输、装卸等其他成本,而通过税收返还给社区的金额并不明确。
当地社区在此前那段时期报告鱼类资源和螃蟹捕捞量下降。柬埔寨政府否认这与疏浚有关。如今船只重返,当地社区再次面临这些长期存在的担忧,而他们的收入仍与同一片水域密切相关。
海关记录缺失增加审查难度
柬埔寨早期的砂石贸易还因出口国和进口国记录不符而受到关注。印度海关数据显示,2013年至2015年间,印度通过36批货运接收了逾10.8万吨柬埔寨砂石;柬埔寨海关却没有记录任何对印度的砂石出口。
新加坡记录显示,2007年至2015年间从柬埔寨进口了近7000万吨砂石,但柬埔寨方面没有相应记录。这类差异使追踪有多少砂石离开柬埔寨水域以及相关资金流向变得困难。
环保组织“母亲自然”的创始人之一亚历克斯·冈萨雷斯-戴维森在2017年1月指称,这些差异说明早期贸易中存在走私,并涉及政府人员、伪造文件、腐败和滥用职权。他的说法是针对早期贸易提出的指控。
出口重启后,建立能够将每批货运与采砂地点关联起来的记录变得尤为必要。全国总量只能说明有多少砂石越过边境。若记录能够标明河流、许可证持有人、船只和买家,就能追溯砂石来源,以及哪个社区受到采砂影响。
新加坡的需求将这条河与土地开发相连
新加坡将进口砂石用于建筑和填海造地,即把材料填入沿海水域,形成可用土地。该国国土面积从20世纪60年代的582平方公里扩大到2008年的710平方公里,增加了128平方公里,约为22%。
新加坡的需求推动了从多个邻国进口砂石。据报,2008年从越南、马来西亚和柬埔寨进口的1420万吨砂石,显示出这条区域供应链的规模。出口国的限制措施多次影响买家寻求砂石的来源地。
早前的报道追踪了柬埔寨砂石流向新加坡一项大型填海工程的情况。最新一批货运记录显示,运输路线通往大士港,将柬埔寨水域的采砂活动与新加坡对进口材料的需求连接起来。
据报,2026年的贸易数据相当于每吨平均申报价值约5美元:347万美元除以69.4万吨。这是出口统计记录的价值;运输、装卸及后续交易还涉及其他费用。
对科斯拉奥家庭而言,眼前的经济账则不同。砂石出口带来有记录的贸易收入,而家庭却要承担燃油成本、渔场通行受限以及可能外出务工的代价。
谁有责任保护砂石来源地?
新加坡议员曾要求政府公开柬埔寨砂石进口数据,并说明如何防止砂石供应国遭受环境损害。政府回应称,出口商必须遵守来源国的法律法规。
在此前的争议期间,新加坡国家发展部也表达了类似的责任划分,将开采许可证的执法责任归于出口国:
砂石开采许可证的监督和执法最终由来源国负责。不过,新加坡将继续尽己所能,确保砂石开采合法且以对环境负责的方式进行。
环保人士表示,供应链信息有限,使审查工作难以开展。柬埔寨当局负责监管采砂许可证和当地环境保护,新加坡的进口要求则决定砂石能否进入其市场。公开记录若能连接贸易链条的两端,当地社区就能更密切地追踪这项贸易。
一名研究人员呼吁设立国际机构,将可能造成严重危害的采砂区域划为禁采区,并指出其他资源已有类似保护措施。对科斯拉奥居民而言,眼前的担忧仍然具体而切身:能否进入渔场、水质状况如何,以及承诺的社区收益是否会兑现。
要点
- 柬埔寨统计数据显示,2026年6月至9月,柬埔寨向新加坡出口了逾69.4万吨天然砂,价值347万美元。
- 科斯拉奥附近恢复采砂,当地约300户家庭依靠捕鱼和采集贝类为生。
- 居民称渔场通道受阻、渔获减少,并担忧水面油污和水质变浑浊。
- 科卡皮克拉姆萨尔湿地保护区位于采砂地点下游约3公里处。
- 历史调查记录了保护区内的疏浚活动,以及柬埔寨出口记录与进口国数据之间的巨大差异。
- 目前出口的砂石中有多少来自特拉佩昂隆河,以及重启贸易的法律依据,仍不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