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陪伴如今有了明确责任要求
中国针对AI陪伴服务的规定于2026年7月15日生效，要求服务提供者提醒用户避免长时间交谈，在危险情况下采取干预措施，并禁止向未成年人提供虚拟伴侣和虚拟亲属服务。这些规定还赋予用户复制或删除对话记录的权利，用户退出服务时，聊天机器人不得试图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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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以第21号令发布，明确了通过人工智能提供持续情感互动的企业责任。服务提供者不得鼓励用户产生损害现实人际关系的依赖，也不得利用情感操纵诱导用户作出损害其权利或利益的不合理决定。
这些规定针对的是一种可能始于日常慰藉的体验。27岁的北京行政职员赵洁在地铁上被人撞到后，开始向聊天机器人倾诉。机器人迅速回应，帮助她平复怒气。但随着时间推移，她越来越沉浸于彼此的对话中，无法使用这项服务时会感到焦虑。
赵洁这样解释聊天机器人为何对她如此有吸引力：
我需要有人听我说，”赵洁说。“AI机器人会倾听我和我的情绪。这不是家人或朋友轻易就能做到的。它还能随时随地陪伴我并给我反馈。这对我很重要。
中国的做法是在允许情感支持和陪伴服务继续发展的同时，要求企业在服务体验中设置边界。这些边界不仅针对有害的个别消息，还涵盖服务如何识别用户、回应困扰、处理私密对话以及结束互动。
哪些服务受规定约束？
中国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于2026年4月10日与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安部、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联合发布了暂行办法。
第二条适用于在中国境内面向公众提供的服务，这类服务模拟人的人格、思维模式和交流方式，提供持续的情感互动。文字对话、图像、音频和视频均可能属于其适用范围。简单来说，规定关注的是那些旨在像提供情感陪伴的人一样持续回应用户的服务。
如果不涉及持续情感互动，客服、问答、工作辅助、教育和科学研究服务不在这些规定的适用范围内。因此，产品功能很重要：回答工作问题的助手，与旨在维持情感关系的人设服务，面临的要求有所不同。
政府发布的官方解读问答指出，情感边界、依赖干预、数据安全和未成年人保护是关注重点。这些规定还鼓励相关应用用于文化传播、儿童照护、老年人陪伴以及为有特殊需求的人群提供支持。
主要监管日期如下：
- 2026年2月2日：中国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召开会议通过暂行办法，其他参与部门同意相关内容。
- 2026年4月10日：五部门发布第21号令。
- 2026年7月15日：暂行办法生效。
即时回应为何重要
赵洁对聊天机器人的依赖，部分源于它随时在线与现实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点和日程之间的反差。一次与男友因工作问题发生争执后，她把两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发给AI。她希望有人能迅速倾听她的感受，不再引发另一场争论。
27岁的北京化学博士后研究人员王美丽也表达了类似需求。她等待期刊编辑回复投稿结果，等了四五周后，便询问聊天机器人，迟迟没有消息是否意味着出了问题。机器人建议她联系编辑；在仍未收到回复时，又安慰了她。
2025年12月，23岁的北京理工科博士生张典在阿拉斯加旅行期间遭遇交通事故。他不熟悉当地法律和保险流程，于是上传了租车合同和聊天记录。他既想获得实际指导，也希望得到心理安慰，并表示自己每天愿意花十多个小时与AI相处。
调查和使用数据表明，人们对这类随时可用的服务需求不小。腾讯研究院的一项调查发现，98%的受访者愿意尝试AI社交陪伴，近半数受访者更愿意向AI而非亲友倾诉负面情绪。QuestMobile数据显示，2025年春季，AI社交互动月均使用次数为每人167.9次，在其比较的服务中高于短视频和游戏。
按每月30天计算，167.9次约相当于每天打开5.6次。服务的吸引力在于能频繁得到回应，有时用户会觉得自己无法或不愿向其他人求助。
企业必须停止以制造依赖为设计目标
第十条要求服务提供者建立隐私保护、过度依赖提醒、情感边界引导和心理健康保护等能力。该条禁止企业将替代社会交往、实施心理控制或诱导用户产生依赖作为服务目标。
第八条另行禁止过度迎合或诱导情感依赖，以免损害用户的现实人际关系。该条还禁止利用情感操纵诱导用户作出损害其权利或利益的不合理决定。这些要求既约束产品目标，也约束聊天机器人生成的内容。
赵洁后来意识到自己产生了问题，重新接受心理咨询。王美丽和张典将AI描述为宣泄负面情绪的出口，同时也承认工作和日常生活仍须继续。他们的经历说明，规定为何既要应对服务带来的支持，也要防范用户沉溺其中的风险。
北京理工大学数据法学者洪延青提出，可通过三个指标评估情感互动：系统是否识别情绪、是否因情绪而改变回应策略，以及是否生成由识别、安慰和支持组成的结构化回应。他提出的检验方法是将其中任意两个指标结合起来使用。最终出台的规定采用了对持续情感互动的定性定义，并未采纳这一具体检验方法。
对未成年人的限制最为严格
第十四条禁止服务提供者向未成年人提供虚拟亲属、虚拟伴侣或其他围绕虚拟亲密关系设计的服务。对于其他受规定约束的服务，不满14周岁的未成年人须经父母或监护人同意方可使用。处理其个人信息也须取得该同意。
服务提供者必须设置未成年人模式，可提供现实提醒和使用时长限制等选项。监护人必须能够接收安全提醒、了解孩子的总体使用情况、屏蔽特定角色并限制消费。企业必须采取有效措施识别未成年人，同时保护隐私，并提供对识别结果提出申诉的渠道。
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于2025年10月发布的一项调查覆盖七个省份和直辖市的8,500多名中小学生。超过60%的学生使用过AI，21.5%的学生表示只想和AI聊天，不愿与真人交流。在受访学生中，这一比例略高于五分之一。
近30%的学生遇到学习问题时会先向AI求助，而不是问老师；近半数表示担忧时只和AI交谈。对家庭而言，问题不仅涉及屏幕使用时间，还涉及孩子向谁寻求建议，以及如何面对意见分歧。
临床工作者和家长观察到的情况
福建省三明市一位苏姓母亲说，她起初让儿子使用AI来满足好奇心。后来她开始担心，AI总是附和儿子的说法，正在影响他与同学相处的方式。她表示，儿子难以接受不同观点，还卷入了冲突。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儿童精神医学首席专家郑毅表示，AI聊天成瘾往往伴随焦虑、抑郁及其他心理问题。他说，在受影响的患者中，12至16岁的青少年尤为常见。
郑毅说，该院约70%的年轻患者存在不同程度的网络成瘾。在这部分患者中，20%至30%沉迷于AI聊天。这些数据描述的是该院的年轻患者；学生调查覆盖的群体更广，调查内容也涉及不同方面的AI使用情况。
郑毅说，情感依恋是孩子沉迷聊天机器人的常见原因。有些孩子把AI当作知己，也有些希望AI认同自己的观点和行为。他说，青少年的判断力和自控力尚未像成年人那样成熟，因此可能更难处理这类依恋。
同院儿童心理治疗师徐高阳提醒，在没有意见分歧的虚拟环境中待得太久，可能影响儿童与他人相处的能力：
长期沉浸在AI无条件迎合所构建的‘情感茧房’中，可能削弱儿童的沟通和社交能力。
徐高阳提到的潜在后果包括逃避上学、回避社交以及不愿与父母沟通。针对未成年人的条款通过限制亲密关系角色、控制使用情况和提供监护人参与工具来应对这些问题。
提醒、危机干预和便捷退出
第十八条要求服务明确告知用户，他们是在与AI而非真人互动。当服务提供者发现用户过度依赖或出现强迫性使用迹象时，必须通过弹窗等醒目方式提醒用户，相关内容由AI生成。
当用户连续使用服务超过两小时时，服务提供者还必须提醒其已使用的时长。该规定要求在达到这一时长时发出提醒；未成年人的个别使用限制则由另行规定的保护设置处理。
第十三条要求在出现危险时采取更强有力的应对措施。服务提供者发现用户情绪极端时，必须生成安抚信息并鼓励其寻求帮助。当用户明确表达自我伤害意图或面临其他规定所列的极端情况时，企业必须采取必要的干预措施，提供适当帮助，并及时联系监护人或紧急联系人。
最终文本为企业选择干预方式留出灵活空间。与征求意见稿相比，最终文本删除了明确要求进行依赖评估和由人工接管对话的内容，但保留了危机应对责任。
第十九条要求提供便捷的退出方式。用户通过界面操作、语音指令或关键词提出退出时，服务提供者必须立即停止互动。不得通过继续对话阻碍用户退出。服务提供者关闭服务时也必须提前通知；无法提前通知的，应及时公告停服。
私密对话享有专项保护
第十二条要求服务协议和注册信息包含年龄、监护人或紧急联系人等必要信息。最终版本扩大了这一信息要求的范围，不再像征求意见稿那样仅关注脆弱群体，而是将危机应对准备纳入更广泛的服务框架。
第十六条要求采取加密、访问控制等措施保护互动数据。除法律另有规定或权利人明确同意外，企业通常不得向第三方提供这些记录。
用户必须能够复制和删除互动数据，包括聊天记录。除非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未经单独同意，不得将对话中涉及的敏感个人信息用于模型训练。
张典上传租车合同和聊天记录的决定，体现了用户在寻求实际帮助和情感支持时，个人信息可能同时进入同一段对话。按照这些规定，企业必须保护相关记录，同时仍能识别并应对严重安全风险。
老年人也享有专项保护。服务提供者必须醒目地发布安全提示，提供健康使用指导，并及时响应求助请求。安全评估还必须考察对老年人和儿童的保护措施。
安全审查和处罚范围不止聊天机器人
第二十二条要求服务提供者在上线受规定约束的服务、增加相关功能或引入会对服务产生重大改变的技术时开展安全评估。当服务注册用户达到100万人或月活跃用户达到10万人、出现特定安全风险，或监管部门要求评估时，也必须开展安全评估。
服务提供者必须向所在地省级网信部门提交评估报告。审查内容包括保护措施、训练数据、危机识别与干预、用户数量及年龄、使用时长、投诉情况和重大安全问题整改情况。
应用商店必须核查相关安全评估和备案情况，并可被要求拒绝上架、暂停或下架违规应用。算法备案材料须每年核验。省级主管部门必须每年审查评估信息，并可进行进一步核查，必要时开展检查。
第三十条规定可采取警告、责令改正以及暂停新增注册等限制措施。拒不改正或情节严重的，可被责令停止相关服务，并处1万元至10万元罚款。依照该条，造成危害后果且危及生命健康的，处10万元至20万元罚款。
其他适用法律也可规定相应处罚。涉及医疗卫生或金融的服务，除遵守AI陪伴服务规定外，还必须符合相关行业要求。
依赖长时间对话的商业模式面临压力
AI陪伴企业面临商业上的两难：让用户持续交谈可以提高用户参与度，但也会增加算力成本和安全责任。每次生成回复都要消耗算力，维持角色的个性和记忆也会带来额外需求。
已公布的财务估算显示，Character.AI在2026年1月至8月的算力支出约为5,610万美元，月亏损约为800万至900万美元。同一组估算称，该公司8月广告收入约为250万美元，订阅收入约为280万美元，合计530万美元。这些数据反映出相关服务在用户月活跃人数达到约2,800万时所面临的成本和营收压力。
企业正在尝试不同的收费方式。猫箱将角色互动与故事、会员、广告和虚拟商品结合起来。Zeta已转向故事内容，Linky提供可收藏的角色内容，腾讯的E次元则将AI陪伴嵌入游戏。这些模式让用户除了开放式对话之外还有其他可购买的内容，但企业仍须承担防范情感操纵、保障消费安全和保护未成年人的责任。
中国的规定要求服务提供者在部署、运营、升级和关闭服务的整个过程中投入资源建立保护措施。用户使用时间越长，服务就越有明确义务发出打断式提醒、识别风险并允许用户退出。核心变化很明确：令人信服的AI伴侣也必须守住边界、保护对话，并在用户需要屏幕之外的帮助时作出回应。
要点
- 中国的AI陪伴服务规定于2026年7月15日生效，适用于模拟人类特征并提供持续情感互动的服务。
- 服务提供者不得向未成年人提供虚拟伴侣、虚拟亲属或其他虚拟亲密关系服务。
- 不满14周岁的未成年人使用其他受规定约束的服务，以及处理其个人信息，均须取得监护人同意。
- 企业必须告知用户其正在与AI互动，提醒用户注意依赖风险，并在连续使用超过两小时时发出提示。
- 出现严重危险时，企业必须采取干预措施，并及时联系监护人或紧急联系人。
- 用户有权复制和删除互动数据，也有权退出服务，且退出时不得被持续对话阻碍。
- 安全评估适用于服务上线、重大变更以及达到规定的用户数量门槛等情形；严重违规可能导致服务关闭和罚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