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能承担更多任务的领域，招聘压力上升
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于2026年10月12日在曼谷发布的研究，2024年和2025年，雇主对程序员的需求相较于受人工智能影响较小的职业下降了约10%。这项分析据称涵盖7亿条招聘广告，还发现，在人工智能能够协助完成更多任务的职业中，对人工智能技能的需求大约是其他职业的两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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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结果反映的是招聘方式的变化，并不能证明每10名程序员中就有1人失业。IMF亚太部高级经济学家迪维娅·基尔蒂（Divya Kirti）表示，雇主仍需要程序员，尤其是能够利用人工智能完成更多工作的人员。随着技术进步，受影响较大的职业对人才的招聘需求并未持续大幅下降。
IMF的官方会议日程安排了题为《亚洲劳动力市场：人工智能时代的挑战与机遇》的演讲，时间为下午2时30分至2时55分，地点为G-03会议室。该场次由亚太部主办，介绍了基于亚洲数百万条网络招聘信息开展的研究。
核心发现的范围较窄，也比“大规模失业”的预测更具参考价值：雇主正在调整所需技能，同时一些职业的招聘需求有所减弱。报告所述的整体招聘情况并未恶化，研究也尚未证实人工智能对工资或通胀有明确影响。
这些区别对政府制定政策很重要，因为政府需要决定应着重帮扶被替代的员工、为新入职者做好准备，还是帮助在职人员适应变化。即使尚未明显减少现有就业人数，职位空缺减少也会限制职业发展机会。
雇主所说的人工智能技能是什么
基尔蒂指出，雇主需要三类能力。第一类是通用人工智能素养，即了解这项技术，并能将其应用于日常工作。第二类是专业能力，包括提示词工程和人工智能智能体。第三类是将人工智能与企业内部知识和数据相结合的能力。
提示词工程是设计指令，帮助人工智能系统生成预期结果。人工智能智能体可以通过一系列任务来实现目标。整合企业知识则不止于使用公共聊天机器人，还包括将这项技术与企业积累的信息和专业知识连接起来。
人工智能技能需求大约两倍的差距，是指受人工智能影响较大的职业与影响较小的职业之间的比较，并不意味着相关需求随时间翻了一番。招聘压力较大的职业，也正是雇主更看重人工智能能力的职业。
IMF另有一份工作人员讨论报告《弥合技能差距》，有助于解释为何这未必会带来人工智能专家招聘热潮。许多企业可以采用现成工具或购买相关服务，而不是组建庞大的技术团队。
该报告区分了人工智能应用的使用者与模型的开发和部署者。2024年美国约有一半提及人工智能技能的招聘广告只要求使用技能，四分之一只要求开发技能，另四分之一则两者兼需。这一分布说明，人工智能教育不应局限于计算机相关院系，还应覆盖人工智能正成为日常工作工具的其他职业领域。
ChatGPT问世后，变化愈发明显
针对亚洲招聘情况的分析发现，ChatGPT于2022年底推出后，招聘起初几乎没有变化。程序员招聘需求相对下降的趋势在2024年和2025年变得更加明显。这一时间线对最初关于大型语言模型问世后变化的宽泛描述作出了补充。
基尔蒂描述了能力发展的过程：从只能处理一个人几秒钟便能完成的任务，到能够调试一名程序员可能要花一小时才能排查的代码。较新的能力还包括完成相当于一天工作量的任务，例如建立模型分析商业数据，并找出影响销售的因素。
相关证据涵盖几个不同阶段：
- 2015年以前：IMF讨论报告的序列数据显示，提及人工智能技能的美国招聘信息不到1%。
- 2022年底：ChatGPT问世，为生成式人工智能与就业研究提供了一个时间参照点。
- 2024年和2025年：亚洲分析显示，程序员招聘需求相较于受影响较小的职业下降了约10%。
- 截至2025年：IMF讨论报告显示，要求人工智能技能的美国招聘信息接近5%。
- 2026年10月12日：IMF在曼谷年会上发布亚洲研究结果。
美国招聘信息数据表明，要求人工智能技能的职位占比从不到百分之一升至接近二十分之一。该数据衡量的是提及人工智能技能的招聘广告占比，而非使用人工智能的员工比例，也不是这项技术创造的就业岗位数量。
技能需求上升为何不意味着就业机会必然增加
IMF讨论报告区分了新技能与人工智能技能。发达经济体约每10个职位空缺中就有一个至少要求一项新技能；新兴市场经济体则约为每20个职位空缺中有一个。这些要求主要集中在专业、技术和管理类职业。
总体而言，新技能与更高工资和更强劲的本地就业相关。技能水平较高和较低的劳动者获益最大，中等技能水平劳动者则没有显著收益。报告指出的一种机制是，收入较高的劳动者增加消费，能够支撑对低技能劳动者所提供服务的需求。
人工智能技能呈现出不同的趋势。其普及尚未带动美国地方劳动力市场的整体就业增长。对于人工智能影响较大、且人工智能更多是替代劳动者而非协助劳动者的职业，估算显示，在人工智能技能需求较高的地区，五年后就业率低3.6%。
这一估算反映了相关技能招聘信息占比上升0.57个百分点的情况。模型推算，相关技能招聘信息占比每上升一个百分点，就业水平会比对照地区低6.3%。这些结论反映的是不同地区和职业群体之间的差异，并非预测亚洲将失去3.6%的就业岗位。
关键在于人工智能是否能增强劳动者的能力。一份工作可能因为许多任务都能由人工智能处理而受到较大影响，但如果技术能帮助劳动者完成这些任务，工作仍可能从中受益。报告发现，对于受到较大影响、且人工智能有较大空间提供协助的职业，就业影响并不显著。
年轻劳动者面临不均衡的就业前景
亚洲研究没有发现明确证据表明，年轻劳动者或初级员工受到的影响比资深员工更严重。但这并未平息关于毕业生就业机会的争论。IMF讨论的其他研究显示，美国的情况有所不同。
讨论报告引用一项美国研究指出，自ChatGPT发布以来，在受人工智能影响最大的职业中，22至25岁劳动者的就业率相对下降了13%。同一职业中，经验更丰富的劳动者就业情况保持稳定或有所增长，受人工智能影响较小领域的劳动者也是如此。
这些研究涉及不同人群和数据集。亚洲分析未发现明显的年龄影响，不应被解读为推翻美国研究结果；同样，也不应将美国的研究结果说成亚洲就业率已出现相同比例的下降。
新加坡总统尚达曼（Tharman Shanmugaratnam）同时担任世界银行就业问题委员会联合主席。他警告称，毕业生招聘减少可能削弱年轻人职业生涯的起点。他在会议上表示：
我们有一个必须尽快应对的特殊问题……那就是就业的第一个台阶，也就是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如今需求正在减少。
他呼吁将疫情和金融危机期间采用的就业支持措施转变为常设政策工具，包括为企业招聘毕业生提供激励。他的观点是，岗位替代会逐项任务地发生，因此还有时间通过在岗学习和更注重实践的大学教育帮助劳动者适应。
亚洲既面临劳动人口减少，也需要创造新岗位
谈到亚洲发展中经济体的就业挑战时，基尔蒂表示，未来十年需要创造1.5亿个新岗位，以吸纳大批年轻人口进入劳动力市场。平均而言，相当于每年新增1500万个岗位。挑战在于，人工智能改变这些行业招聘方式的同时，还要在生产率更高的行业创造就业机会。
亚洲较富裕经济体面临的是另一类问题。IMF一本书中公布的研究结果显示，到2050年，中国、日本和韩国的劳动年龄人口可能减少约四分之一。人工智能或许能弥补劳动力减少的影响，但未必能解决所有劳动力短缺问题。
IMF总裁克里斯塔利娜·格奥尔基耶娃（Kristalina Georgieva）估计，人工智能可使亚洲发达经济体的经济增长提高0.5至1个百分点，使亚洲新兴经济体提高0.2至0.8个百分点。她表示，如果各国能实现生产率收益，这些增长可能足以抵消人口结构带来的压力。
IMF亚太部主任克里希纳·斯里尼瓦桑（Krishna Srinivasan）将政策选择概括为：技术是帮助劳动者，还是取代工作岗位。
关键在于人工智能是增强劳动者的能力，还是让工作岗位自动化。发达经济体肯定受到的影响更大，但也更有条件从中受益。新兴市场受到的影响较小，但也较难抓住机遇。
斯里尼瓦桑表示，改善技能和生产率的改革可以让人工智能应用提前十年甚至更久。因此，发展中经济体眼下面临的直接影响较小，部分原因是农业就业占比较高，但这并不保证它们长期处于更有利的位置。
解读影响范围估算时需谨慎
IMF讨论报告估计，全球40%的就业岗位可能受到人工智能影响。发达经济体的比例为60%，新兴市场为40%，低收入国家为28%。
对格奥尔基耶娃讲话的报道则称，低收入国家受到影响的比例为23%，同时给出的发达经济体估算仍为60%。报道中的讲话内容没有解释这5个百分点的差异。两项数据都不应被视为预测的岗位流失率。
格奥尔基耶娃将全球40%的比例描述为最终可能被人工智能增强、降级或消除的岗位。这一类别既包括因人工智能而提高生产率的工作，也包括工作内容减少或岗位消失的情况。
另一个差异涉及当前美国对人工智能技能的要求。有关她讲话的报道引用一项研究称，已有10%的美国工作岗位要求人工智能技能。IMF官方讨论报告记录的是，截至2025年，提及人工智能技能的美国招聘信息接近5%；报告中“每10个职位空缺中有一个”的数据，指的是发达经济体中要求任何新技能的职位。若不了解定义和时间范围的更多细节，就不能将这些指标混为一谈。
工资溢价不等于工资增长
基尔蒂表示，亚洲研究尚未发现人工智能对工资水平有明确影响，也未能确定人工智能会推高还是压低通胀。这些问题尚无答案，因此不能断言招聘走弱已经降低了劳动力成本或消费价格。
不过，讨论报告发现，在同一职业中，要求人工智能技能的招聘广告通常提供的薪酬高于其他职位。在英国，开发者技能和使用者技能对应的招聘薪酬溢价都约为7.5%至8%。在美国，开发者技能对应的溢价超过8%，使用者技能对应的溢价则较低，接近2%。
这些比较反映的是不同职位广告所列的薪酬，并不能证明采用人工智能提高了所有现有员工的工资。报告对人工智能技能普及情况的分析未发现普遍显著的工资影响；不过，在受人工智能影响较大、且人工智能难以提供协助的职业中，技能出现两至三年后，劳动者工资略有下降。
国际工会联合会首席经济学家丹尼尔·科斯特泽（Daniel Kostzer）在会上提出了另一个方面。他表示，工会组织的观察指出，一些职业面临岗位替代风险，另一些职业则出现工作量或劳动强度上升。他询问劳动者如何参与人工智能应用和调整过程。
这一差别将政策讨论从单纯的就业人数扩展到更广范围。企业即使保留员工，也可能改变他们的职责、工作节奏或议价能力。基尔蒂还指出了人工智能应用的潜在限制，包括能源成本高，以及人工智能服务定价可能低于其全部成本。
增长收益也带来利益分配问题
格奥尔基耶娃表示，尽管遭遇能源供应冲击，人工智能投资和贸易仍帮助全球经济增长维持在3%左右。泰国企业在内的亚洲硬件和基础设施供应商，正受益于投资热潮。
产出增加并不意味着同一职业的就业也会增长。尚达曼警告称，即使在中国、印度和东南亚发展中经济体等增长中的经济体，就业创造依然疲弱。格奥尔基耶娃也指出，建筑业和数据中心的低薪岗位有所增加，而常规性任务则在减少。
世界银行行长阿贾伊·班加（Ajay Banga）指出，发展中市场的农民、医疗系统和教育工作者可以采用他所说的“小型人工智能”实用应用。这类应用不一定依赖大型语言模型，世界银行关注的是提高已有大量从业者的行业的生产率。
班加表示，私营部门创造了75%至85%的就业岗位，未来需要吸纳大批新增年轻劳动者。不同报道对他的人口估算存在很大差异：一种说法是未来15年将有12亿人年满18岁，另一种说法则是120万人。这些报道无法厘清哪个数字准确。
格奥尔基耶娃还警告称，如果经济活动从劳动力转向资本，公共财政将面临压力。政府的税收收入可能承压，而劳动者同时又需要更多支持。有关她讲话的报道没有给出税收收入损失的量化估算，也没有宣布具体税制改革方案。
政府可采取的措施及后续安排
IMF讨论报告建议提供便捷的再培训、加强失业保险，并支持劳动者在不同职业和地区之间流动。可负担住房、远程办公和积极的就业政策有助于劳动者把握机会，而不必受困于需求下降的领域。
报告提出，教育应培养帮助人们与人工智能协作的认知、创造和技术技能，同时加强职业指导、学徒制和实习。基尔蒂的演讲也呼吁将教育与实际工作经验相结合，并支持劳动者转换职业。
报告还建议雇主与工会加强合作，限制阻止员工加入竞争对手企业的协议，并审查可能阻碍技能普及的市场集中现象。这些建议既涉及培训内容，也着眼于劳动者能否获得就业机会。
亚洲经济增长的讨论还涉及人工智能以外的议题。格奥尔基耶娃表示，深化区域贸易协定、减少关税以外的贸易壁垒，长期内可使亚洲国内生产总值提高约1.8%。这一估算指的是经济产出水平的变化，与人工智能对经济增长贡献的百分点估算不同。
会议报道所列出的下一项预定发布内容，是IMF将于10月13日更新经济展望，其中包括韩国和其他国家的预测。就业研究没有为出台新支持措施设定期限，也没有确定有多少劳动者需要转换职业。
目前最有力的结论是，招聘已经在发生变化，但长期岗位替代的规模仍不确定。IMF提出的建议旨在保留进入职场的途径，并帮助人们尽早适应，避免职位空缺需求走弱演变为长期失业。
要点
- 2024年和2025年，程序员招聘需求相较于受人工智能影响较小的职业下降约10%，这不是经测量得出的10%裁员率。
- 受人工智能影响较大的职业，对人工智能技能的需求约为影响较小职业的两倍。
- 亚洲分析尚未发现人工智能对工资有明确影响，也未发现年轻劳动者受到更大冲击的明确证据。
- IMF引用的另一项美国研究发现，在人工智能难以协助劳动者的职业中，就业面临压力。
- 亚洲发展中经济体未来十年需要创造1.5亿个新岗位，而中国、日本和韩国到2050年将面临劳动人口大幅减少。
- IMF建议加强实践型教育，提供便捷的再培训，促进劳动者流动，并完善社会保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