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仍受盐分侵害的土地
在孟加拉国孙德尔本斯附近的沙姆纳加尔，当地政府农业办公室登记在册的农民有71,000人，可耕地面积为17,539公顷。办公室评估指出，农业生产面临五项障碍：土壤盐碱化、旱季灌溉水短缺、雨季涝渍、工作人员不足以及缺乏冷藏设施。数十年来养虾后试图恢复作物种植的农民，还要承受另一重压力：在收获并出售农产品之前，先支付种子、化肥和农药的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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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姆纳加尔农业办公室简介记录显示，移栽阿曼稻（当地主要的雨季作物）的种植面积为16,850公顷，复种指数为125%。复种指数是将连续各季的总播种面积与净耕地面积相比较。该数据表明，部分土地会重复耕种，但并非每块田地都能一年多次收获。
对过去十年来一直努力恢复淡水作物种植的农民而言，这一转变远非易事。虾塘引入的咸水使土地难以耕种。农民说，为维持产量，他们不得不增加化学投入品的用量，随后还要向经销商、种子公司、放贷人和小额信贷机构借款以支付开支。
孟加拉国西南部的农业复苏已有迹象。随着部分农民放弃经营困难的虾塘，水稻、蔬菜和水果产量有所上升。但地区层面的产量增长，并不意味着每个村庄的土壤、树木或淡水获取条件都已恢复。在沙姆纳加尔，核心问题是重返种植业能否支撑生计，同时避免债务加重和环境进一步受损。
养虾农户为何转变方向
约四十年前，随着盐碱化加剧、水稻种植日益困难，商业养虾业开始在孟加拉国西南沿海扩张。将咸水引入围闭的田地，最初为农民提供了另一种收入来源。近年，盐碱度过高、病毒性疾病和经济损失，则促使部分农民转回农业种植。
沙姆纳加尔农民谢赫·西拉朱尔·伊斯兰在养虾二十年后恢复了水稻种植。他说，病毒疫情期间虾产量不断下降，虾塘周围的土壤也咸到其他作物无法生长。他现在采用雨季种稻、旱季种蔬菜或水果的方式。
库尔纳地区达科普的农民尼尔马尔·盖恩也在亏损后从养虾转向种植水稻和西瓜。回忆最后一次养虾投资时，他说：
最后一次养虾，我投入了705美元（60,000塔卡），最终只收回一半。病毒病频繁侵袭我的虾塘，让我蒙受损失。
达科普的一项研究发现，种植水稻和西瓜的总收益及净收入高于单独养虾。2023年发表在《土地利用政策》期刊上的研究也指出，沿海养虾区的作物种类日益多样化。这些研究结果支持转型，但淡水短缺仍限制着农民能够恢复耕种的土地面积。
产量增长不等于全面复苏
根据孟加拉国农业推广局的相关数据，在2018至2023这五个财年间，库尔纳、巴盖尔哈德和萨特基拉的阿曼稻产量增长了11%至14%。蔬菜产量约增长50%，西瓜产量则增长至原来的六至十倍。
库尔纳的水果产量增长了197%，萨特基拉增长了114%。这意味着两地的产量分别达到原先的大约2.97倍和2.14倍。农民种植的商业作物种类也更加丰富，包括芒果、爪哇蒲桃、柠檬、椰子、人心果和番石榴。
虾产量数据涵盖的是另一组地区，不应与上述作物产量直接比较。在库尔纳、博杜阿卡利、博拉、巴尔古纳和诺阿卡利，虾产量从2018财年约30,000吨降至截至2023年的2022财年，降幅超过7%。养虾面积缩小了近5%。仅库尔纳一地的产量就下降了8%。
不过，沙姆纳加尔当地农民仍反映，芒果、爪哇蒲桃、柠檬、椰子、人心果和莲雾树在周边已经不常见。这并不一定与地区数据矛盾：一个地区商业水果总产量增加，可以与某些盐碱化村庄中原有树木减少同时发生。这些数据衡量的是产量，而非每座当地果园或每个树种的存续情况。
借钱维持田地生产
农民描述了一种循环：土壤条件恶劣促使他们增加化肥和农药开支，而种植季资金有限又迫使他们借款。资金来自多个渠道，包括销售农资的商家。有些贷款利息很高，还款则可能要分期持续全年。
这种安排使农民下一季的种植决策受到上一季债务的牵制。收成欠佳时，种植成本和债务都可能无力偿还。向农资经销商借款，也可能使经销商成为农民最容易获得建议的渠道，影响他们购买何种投入品以及用量多少。
农业办公室的农民分类显示，许多家庭几乎没有能力承受损失。办公室登记在册的无地农民有15,820人，边缘农户有20,925人，小农户有22,400人。这三类合计59,145人，占71,000名农民的约83.3%。
办公室还指出，农民在收获后面临一个问题：缺乏冷藏设施，农民可能不得不低价出售易腐农产品，以免产品变质。因此，产量增加并不会自动带来相应的收入增长。农民需要水和合适的种子来种植，也需要负担得起的信贷，以及保留更多销售收入的途径。
化学品使用与土壤质量下降
沙姆纳加尔面临的问题，处于农业化学品使用量大幅增长的大背景之下。根据所引孟加拉国环境部数据，农药进口量从1990年的3,000公吨增至2021年的45,000多吨，增幅超过十五倍。不过，进口量并不能说明沙姆纳加尔实际施用了多少农药，也无法体现各类产品的毒性。
据称，土壤资源发展研究所2022年的研究发现，孟加拉国约80%的农业用地正在流失有机质。有机质包括分解后的动植物材料，有助于土壤留住水分和养分。有机质流失会使土壤恢复肥力更加困难，尤其是在盐分和缺水已经限制作物生长的地区。
在杰奈达和库什蒂亚水稻田开展的研究发现，长期同时使用化肥和农药后，土壤氮和碳含量下降。这些研究针对的是当地研究地点，并非对沙姆纳加尔田地的直接测量。但研究结果说明，反复购买化学品以维持产量，并不等于恢复土壤健康。
农民还反映，鸟类、蜗牛、青蛙、蛇和萤火虫的数量减少了。咸水、栖息地变化和接触化学品都令人担忧，但这些观察并不能确定各因素分别造成了多大影响。一个关键的实际区别是：化肥可以补充养分，却不能替代淡水管理，也无法清除土壤中累积的盐分。
健康风险需要更充分的证据和更安全的操作
沿海地区农民反映，他们经常生病，并担心生殖健康、视力和心脏问题。女性和儿童被认为尤其容易受到影响。相关报告也提及一些将化学品接触与癌症及其他疾病联系起来的研究，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沙姆纳加尔的特定疾病由何种原因引起。
必须区分两种不同的接触：接触农业化学品，以及长期接触咸水。国际行动援助组织提到，女性在咸水中劳作会出现健康问题。这与喷洒农药时的接触方式并不相同；两种情况都不能证明食用在盐碱土中种植的作物本身会导致所列疾病。
据称，孟加拉国农业推广局的全国数据显示，不安全施药现象较为普遍。据报告，约77%的农民每个种植季喷洒农药超过两次，近95%的农民未遵守建议的喷药至收获间隔期。这段间隔可以让农产品采收前的农药残留降低，具体时长取决于产品和作物。
据称，所引国家癌症研究与医院的一项调查发现，受访癌症患者中有64%是农民。仅凭这一比例，无法证明农药导致了他们的癌症，也无法衡量农民相较于其他职业的患癌风险。调查范围及比较对象均未说明。最有力的实际结论是需要采取更安全的操作方式、提供准确的产品指导并开展医学调查，而不是笼统断言疾病成因。
本地种子收集提供另一条路径
盐碱化使一些传统作物品种难以种植，农民也越来越多地从商业公司购买种子。过去自行留种和交换种子的农民，如今表示每年都要购买种子，还要买化肥和农药。这让种植又多了一项持续性开支。
杂交种子是通过选定的亲本品系杂交培育而成。留存杂交种子的种子，无法保证下一季作物仍具备相同特性，因此可能促使农民不断购买新种子。不过，杂交种子本身并不意味着作物必然需要农药。化学品需求取决于品种、田间条件、病虫害和种植方式。
在非政府研究机构BARCIK的支持下，沙姆纳加尔农民正在保护本地品种，并尝试使用天然肥料、有机病虫害防治方法和捕虫器。乔格什·钱德拉·蒙达尔说，参与的农民已经开始小规模采用这些方法种植本地品种。
卡尔帕娜·拉妮·米斯特里帮助组织女性保护和交换种子，她的种子收藏包含400多个本地品种。在库尔塔利村，通帕·拉妮·蒙达尔在自有和租赁的土地上使用天然投入品种植水稻和蔬菜。她说，已有固定买家主动联系她购买农产品。这些例子表明，本地替代方案已经付诸实践，但目前没有数据说明其平均产量、生产成本，或能否惠及全部71,000名农民。
淡水仍是制约生产的关键资源
孟加拉国西南部的地表水盐度在2月至4月达到高峰，而此时旱季作物需要灌溉。农民主要依靠雨季储存在池塘和运河中的雨水。一些农民会在雨季后修筑临时堤坝，将运河与潮汐河流隔开，防止咸水进入灌溉水源。
恢复水稻种植的沙姆纳加尔农民西拉朱尔·伊斯兰谈到了这种做法的局限：
这里夏季严重缺水。雨水补给的池塘和运河里还剩下多少水，我们就用多少来灌溉正在生长的作物。但有时，连这点水也难以管理。
伦敦大学学院教授穆罕默德·沙姆苏杜哈建议修复或疏浚河流和运河，以蓄存雨季雨水。沙姆纳加尔农业办公室也鼓励挖掘池塘和小型池塘，并种植耐盐、耐旱作物。
其他方法旨在延长储水的使用时间，或减少植物与含盐土壤的接触。覆盖物可覆盖土壤以减缓蒸发；滴灌能将少量水输送到根部附近；高畦、种植袋和高架容器则可创造更易管理的种植空间。这些方法针对的是特定限制，但能否奏效仍取决于水源、合适的种植材料和后续维护。
培训将农业与家庭粮食保障联系起来
国际行动援助组织于2021年在萨特基拉启动农业项目。其萨特基拉项目介绍将农业困难与饥饿联系起来，并介绍了有关堆肥、作物多样化、雨水储存、覆盖种植和高架种植设施的培训。
驻萨特基拉沿海地区的国际行动援助组织专家卡莱达·侯赛因·穆恩解释了土壤条件、收入和营养之间的联系：
由于土壤盐碱度很高，作物产量非常低，低收入人群又买不起食物。因此，许多人营养不良，尤其是年幼的孩子。
该项目在条件允许的地方推广种植向日葵、秋葵、菠菜和辣椒，而不是只依赖水稻。项目称，轮作的产量可比单一种植高10%，但并未将其作为萨特基拉所有参与农场的实测结果。轮作是指不同季节更换作物；多样化种植则是将生产分散到多种作物上。
一名参与者雷卡利用储存的雨水、厨房废弃物堆肥和牲畜粪便，在家周围种植蔬菜。她现在也为其他女性提供培训。该组织还报告说，西穆尔巴里亚的所有家庭都从事多种生计活动，包括缝纫、养畜、水产养殖和小生意。项目介绍未提供家庭数量或收入变化的测量数据，但描述了一种降低对单季收成依赖的策略。
政府措施与仍未解决的问题
农民曾发起倡议，要求为易受灾的沿海地区设立专门的农业部或管理机构，称国家对他们的需求关注不足。孟加拉国农业推广局表示，现有支持包括推广适宜作物品种、有机肥、塑料覆盖、滴灌、绿肥、种植袋和塔式种植。当地办公室还列出果园培训以及政府补贴下的农机购置。
农药监管也是应对措施的一部分。《2018年农药法》规定了登记、检测、检查和查扣，流动法庭也可处理某些违法行为。相关报告指出，执法力度不足，销售环节提供的指导也不够。项目介绍并未说明有多少沙姆纳加尔农民获得支持、可用资金规模有多大，或培训和检查是否覆盖了反映问题的村庄。
以下按时间列出的进展显示，农业转型与环境压力加剧是同时发生的：
- 1990年至2021年：据报，孟加拉国农药进口量从3,000公吨升至45,000多公吨。
- 2018年：《农药法》确立了相关报告所述的现行监管框架。
- 2018年至2023年：不同沿海地区的农业数据记录显示，作物产量上升，虾产量下降。
- 2021年：国际行动援助组织启动萨特基拉农业项目。
- 2023年：《土地利用政策》期刊的一项研究考察了沿海作物多样化和环境压力。
- 自2024年5月以来：国际行动援助组织报告称，孟加拉国发生了四场重大灾害，影响1,840万人。
目前没有关于拟议中的沿海农业机构的决策或预定期限。尚待解决的问题是，现有措施能否广泛惠及农民，以及更好的蓄水、土壤管理、种子获取和安全用药能否让重返种植业在经济上具有可持续性。
要点
- 沙姆纳加尔农业办公室登记在册的农民有71,000人，并指出土壤盐碱化、灌溉短缺和涝渍是主要制约因素。
- 一些沿海农民在遭遇疾病暴发和经济损失后，正退出养虾业。
- 多个地区的作物产量有所上升，但不同村庄的复苏情况并不均衡。
- 购买农资和借款给现金和土地有限的农民带来压力。
- BARCIK支持保护本地种子和使用天然投入品种植。
- 雨水储存、作物多样化和土壤管理是现有支持项目的重点。
- 健康问题值得调查，但所报告的患者统计数据并不能证明特定癌症由农药引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