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谍行为的定义扩大，公民自由之辩也随之升温
菲律宾众议院通过一项法案，拟将间谍罪适用范围扩大至和平时期，大幅提高刑罚，并赋予当局新的调查权力。支持者称，这项措施将更新早于现代网络行动和监控技术的法律。记者、反对派议员和法律专家则警告，法案定义过于宽泛，可能使一般报道、公众监督或倡议活动也面临被起诉的风险。
众议院第9642号法案，即拟议中的《新间谍法》，于9月17日在三读中以247票赞成、10票反对、无人弃权的结果获得通过。该法案将取代或扩展以1941年颁布的《第616号英联邦法案》及《修订刑法典》相关条款为基础的规定。现行法律框架普遍被认为已经过时：1941年的法律着重于战时间谍活动，而刑法典对间谍行为的定义则侧重于未经授权进入军事设施，为外国势力获取信息。
该措施目前尚未成为法律。它还须经参议院通过并由总统签署。参议院正在审议自己的提案，即由参议员潘菲洛·拉克森提出的参议院第33号法案。随着议员对两项法案展开辩论，最终条文仍可能发生变化。
争议的核心在于，如何保护敏感信息和基础设施，同时避免赋予政府过于宽泛的权力，以致寒蝉效应影响合法言论。在地区紧张局势加剧、国家安全受到更多关注的背景下，这一问题对菲律宾尤为重要；与此同时，记者和人权倡导者也对安全法被用于打压批评者表示担忧。
哪些行为会被认定为间谍活动？
众议院第9642号法案将涵盖和平时期或战争期间未经授权披露或处理机密事项的行为，只要披露可能使外国或国内行为者获益并损害菲律宾利益。法案还将涵盖涉及国防资产和关键基础设施的行为，以及某些形式的非法监控和干扰。
法案纳入了早期法律未曾预见的现代工具和手段，例如无人机、摄像机、窃听设备、追踪器材，以及设施的数字或多媒体呈现形式。未经授权获取关键基础设施或国防设施的草图、布局图、蓝图或多媒体呈现资料，可能构成相关违法行为；但从公开来源或其他合法途径取得的资料除外。
关键基础设施通常指一旦遭到破坏，可能影响基本服务或公共安全的系统和设施。辩论中提及的领域包括电信、能源和粮食系统。该类别的范围之广正是批评者担忧的原因之一：针对与日常生活密切相关行业的调查或报道，可能涉及当局认定为敏感的信息。
支持者认为，更新法律是为了弥补现实中的漏洞。国防部曾称现行规定已经过时。该部发言人、助理部长阿塞尼奥·安多隆表示，现代间谍活动可能涉及无人机监视、网络渗透、数据抓取，以及在军事基地或基础设施附近使用信号拦截器。这些手段能够在不发生传统定义所说的实体闯入的情况下收集或传送信息。
参议员拉克森也曾援引他认为表明和平时期有必要制定相关法律的逮捕案例。在第33号参议院法案的说明文件中，他提到前一年有五人因涉嫌间谍活动被捕，其中包括有人涉嫌使用无人机拍摄巴拉望的军事设施。他还提及2025年4月一名中国公民在选举委员会办公室附近被拘留，嫌疑人据称携带能够拦截手机通信并追踪位置数据的设备。相关指控并不等同于有罪认定，各案仍须依据适用法律和证据进行评估。
刑罚与调查权力
根据众议院的提案，间谍罪及共谋实施间谍罪将被判处终身监禁且不得假释，并处1000万至2000万比索罚款。协助或教唆间谍者最高可被判处12年监禁，并处最高2000万比索罚款；若违法者是政府官员，罚款最高可增至2500万比索。
依据法案被定罪的政府官员将被永久取消担任公职的资格。军人还可能面临军事法庭审判。犯有相关罪行的外国公民将在服刑后被驱逐出境，并被禁止返回菲律宾。
法案将允许符合资格的军方、执法或情报人员向上诉法院申请许可，对涉嫌间谍活动者进行电话窃听或通信拦截。法院还可授权反洗钱委员会审查与间谍罪有关的银行账户和财产。这些权力须符合相关法律条件并经司法授权，但批评者认为，其适用范围及保障措施仍需接受严格审查。
该提案还规定，在特定情况下，可起诉发生在境外的相关行为，包括菲律宾公民实施的犯罪、发生在菲律宾船舶或飞机上的犯罪、发生在菲律宾外交场所内的犯罪、针对菲律宾官员的犯罪，或直接针对菲律宾政府的犯罪。域外管辖权是指，当某种行为与一国存在明确联系时，该国可将本国刑法适用于其境外的某些行为。
如果法案通过，国防部、司法部和国家安全委员会须在法律生效后120天内发布实施细则。拟议措施将在公布15天后生效。
记者和议员为何认为存在风险
反对者称，“机密事项”和“关键基础设施”等术语需要明确界定。他们认为，如果定义过于宽泛或起诉门槛不清，记者在调查国防政策、基础设施项目或政府行为时就可能受到施压。同样的风险也可能波及记录设施情况的活动人士和民众，以及发布他们认为已公开的资料的人。
ACT教师党代表安东尼奥·蒂尼奥表示，法案的定义和适用范围可能以国家安全为名威胁公民自由。他警告称，有关关键基础设施的条款可能被用来对付批评者和争取自身权利的人。加布里埃拉妇女党代表萨拉·埃拉戈则认为，将电信、能源和粮食安全等行业纳入范围，可能限制公众对影响日常生活领域的监督。
这些担忧源于蓄意为外国势力从事间谍活动，与新闻报道、研究或抗议等活动之间的区别。法律可以惩罚真正敏感信息的传递，但若未能明确区分有害披露与正当的公共利益工作，仍可能造成不确定性。对从公开来源或合法途径取得的信息设置例外或许有所帮助，但其实际效果取决于相关术语如何定义和适用。
反对派议员将该提案与其他国家安全法律相提并论，人权团体称这些法律曾被用于打压异见人士。青年党代表蕾妮·科指出《2020年反恐法》和《2012年防止和打击恐怖主义融资法》，并警告法案可能遭到滥用。人权倡导者还对“红色标签”做法表示担忧，即将个人或组织称为共产主义或恐怖主义同情者；他们称，这种做法可能导致骚扰或威胁。
这些比较是对执法风险的警示，并不意味着拟议中的间谍法已经被用于针对批评者。该法案仍在审议中，最终文本中的保护措施、法院采用的标准以及调查人员的行为，都将影响法律的实际运作。
法案背后的安全考量
国家安全官员指出，威胁环境正在变化。自2023年以来，菲律宾一直在调查一些案件，涉及涉嫌向外国公民传递机密或秘密文件的菲律宾人。安全部门消息人士告诉记者，至少三起案件中有中国公民涉嫌担任招募者或代理人。个案指控仍须接受调查并依法处理。
2024年，一名前镇长因涉嫌为中国从事间谍活动而被捕，这使改革呼声更为迫切。在另外举行的国会听证会上，爱丽丝·郭因身份及涉嫌与中国利益相关联而受到质询，她对此予以否认。众议院调查期间播放的一部视频纪录片援引中国商人施志江的说法，称他曾向郭华萍输送资金；批评者认为郭的身份可能就是郭华萍。但这些说法本身并不能证明郭是间谍。
国防官员表示，现代法律有助于落实菲律宾的“群岛防御综合概念”，这是一项旨在保护菲律宾群岛各地领土和海洋权益的战略。该提案出台之际，海上紧张局势持续，地区安全环境也在变化。在这种背景下，政府认为，敏感的军事计划、通信和基础设施数据可能通过数字手段以及传统的人力情报网络遭到窃取。
一些安全专家表示，仅靠立法并不足够。一名安全部门消息人士呼吁加强安全意识培训，并定期对人员和系统进行廉正与安全审计。这些措施可应对法律惩罚本身无法消除的内部漏洞，例如访问控制薄弱、数据处理不善或有人试图招募官员。
相关提案与参议院的作用
众议院法案出台之际，其他更新间谍法的努力也在推进。众议员鲁弗斯·罗德里格斯提出第10983号和第10988号众议院法案，拟修订《修订刑法典》和《第616号英联邦法案》，将适用范围扩大至和平时期并调整刑罚。这些提案反映出更广泛的行动，旨在取代为早已不同的时代制定的法律；不过，众议院在9月表决中通过的是第9642号法案。
由拉克森提出的参议院第33号法案预计将成为参议院版本的基础。拉克森为应对现代和平时期间谍活动的必要性辩护，并指出现行法规未明确涵盖电子监控等手段。参议院的审议将让议员有机会讨论定义、刑罚、法院监督，以及对新闻报道和公共利益活动的保护。
据总统府新闻官克莱尔·卡斯特罗称，费迪南德·马科斯总统尚未审阅众议院的提案。她表示，政府愿意接受修正，并将评估法案内容。卡斯特罗承认，涉及自由的限制自然会引发反对，同时表示政府不希望菲律宾人背叛国家。
法案要成为法律，两院必须先通过相同文本，再提交总统签署。众议院和参议院版本之间的任何分歧都必须协调解决。因此，立法程序是确保该措施的国家安全目标与明确限制和有效保障措施相匹配的关键环节。
要点
- 众议院于9月17日以247票赞成、10票反对通过第9642号法案；法案仍须经参议院通过并由总统签署。
- 该提案拟将间谍罪适用范围扩大至和平时期，并涵盖现代监控、网络手段、机密信息和关键基础设施。
- 间谍罪及共谋实施间谍罪可能被判处终身监禁且不得假释，并处1000万至2000万比索罚款。
- 符合资格的调查人员可申请上诉法院批准拦截通信，反洗钱委员会则可审查与相关犯罪有关的资产。
- 批评者警告，宽泛的定义可能对新闻报道、社会活动和公众监督产生寒蝉效应；支持者则称，现行法律未能应对现代间谍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