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森林到餐桌，从本土知识到新市场
一种只在雨季出现的野生蘑菇、一种酸果制成的糖浆，以及一种发酵森林坚果——当地人像虾酱一样食用——这些食物将印尼村庄的故事带到了雅加达的餐桌上。许多宾客对这些菜肴感到陌生，但背后的知识已代代相传。
2026年9月30日，来自南苏门答腊、北加里曼丹和西努沙登加拉的七名女性森林守护者在南雅加达举办的“Puan Rimba”宴会上介绍了这些食材。餐桌上有野生裂褶菌、藤笋、森林香草、当地鱼类，以及用payang（又称kluwek）制作的食物。以lobi-lobi（又称batoko李）制成的饮品，则展现了女性如何为那些常被搁置不采、或只在原产地食用的食材寻找新用途。
这场活动由亚洲基金会、JAVARA和印尼食品匠人协会联合举办。长桌宴的形式将每道菜与食材生长的土地和社区联系起来。这些女性是“女性森林守护者”项目的成员，该项目支持她们开展森林管理、巡护监测以及以森林产品为基础的经营活动。
这项工作体现了一个务实理念：只要社区能够以可持续方式管理森林，并从采收的产品中留住更多价值，森林就能支撑生计。它也让女性的知识和领导力参与到森林决策中；过去，她们往往较难获得正式职位、经营资源和市场渠道。
被忽视的食材如何变成产品
对来自南苏门答腊穆阿拉埃宁县塞门德的Tessa Pranisti来说，热爱采集野生食材促使她于2023年加入由女性主导的社会林业经营团体KUPS Pandan Indah。该团体在一片村庄森林区域开展工作，采集当地称为jamur gerigit的野生裂褶菌，同时加工咖啡和水果。Tessa还参与森林巡护监测，成员会在巡护中辨认可食用和药用植物。
这种蘑菇是季节性珍馐，不易找到，主要在雨季才能采到。Tessa在宴会上说，它的售价最高可达每公斤100万印尼盾。其稀缺性有助于解释它的价值，而它对森林环境的依赖也提醒人们，当地食物仰赖健康的生态系统。
Pandan Indah的成员还将其他食材推向市场。他们把野生番石榴制成果酱，也将过去以未加工生豆出售的罗布斯塔咖啡包装后卖给顾客。团体还开发了多种咖啡制品，包括咖啡粉、香水、身体磨砂膏和芳香疗法蜡烛。在展会和村庄活动上销售产品，帮助团体积累资金，用于包装和其他经营需求。
在北加里曼丹，Noviana Liling和KUPS Femung Himet的另外19名成员正把常见的森林食材加工成保质期更长的产品。payang（又称kluwek）经发酵后成为香气更浓的酱料，可替代虾酱。bekai叶经过晒干和研磨后制成调味料，也可用来替代味精。团体还从事椰子加工、编织和编制品制作，并学会把过去任其腐烂的kuini芒果制成果酱。
Noviana于2025年协助成立了北加里曼丹首个仅由女性组成的社会林业经营团体Femung Himet。成员最初的资源有限，每人只捐出了五个椰子。她说，培训帮助她们学会制作过去不知道如何加工的产品。该团体的实践表明，开发产品不只是找到买家这么简单：安全加工、品质稳定、包装和经营技能都很重要。
饮食传统承载着地方知识
宴会菜单汇集了三个地区的食材和烹饪传统。新鲜食用时味道酸涩的lobi-lobi，经过手工揉软后会变甜，也可制成糖浆。社区的其他产品还包括菠萝蜜、菠萝、森林番石榴和kuini果酱，以及包装咖啡。
当地菜肴包括藤笋汤、搭配蒸gadung的野生蘑菇、森林香草urap，以及用payang制作的参巴酱。有些食材需要谨慎处理。gadung是一种在印尼部分地区食用的块茎，必须经过适当加工，包括浸泡和晾干，因为生吃或处理不当可能导致严重中毒。这一例子说明，传统饮食知识不只是菜谱的集合，还包括辨认、处理和安全使用当地植物的实用经验。
巴查查兰大学人类学讲师、印尼食品匠人协会共同创办人Hardian Eko Nurseto表示，不同森林区域拥有与各自生态系统相适应的食材。在爪哇，kluwek会直接用作rawon汤的调味料；在北加里曼丹，它则经过发酵后像虾酱一样使用。在南苏门答腊，人们会将榴莲发酵制成tempoyak。
食物加工传统也保留了人与周遭环境之间的联系。它们让季节节律、植物知识和地方口味得以显现，而这些往往会在食材被单纯视为商品时遭到忽视。同时，把这些食物介绍给新的受众，也能为产品创造需求，让更多收入留在其发源地的村庄。
JAVARA创办人Helianti Hilman认为，印尼美食始于其地貌，因为地貌塑造了食物的多样性和饮食文化。她说，产品要在原产社区之外取得成功，就需要保持品质可靠，并拥有吸引消费者的风味。市场创造的价值也应回流到这些产品背后的社区和村庄。
社会林业为社区发展提供基础
印尼社会林业项目赋予社区合法权限，管理指定的森林区域，其中包括期限最长可达35年的村庄森林模式。项目旨在让社区管理森林，同时支持当地生计。不过，仅有管理权限并不会自动带来可持续经营。团体还需要组织发展支持、经营技能、设备、融资和市场渠道。
截至2025年，林业部已向社区授予约832万公顷社会林地的管理权限，全国近1.6万个社会林业经营团体参与其中。亚洲基金会的“女性森林守护者”项目报告称，在四个省份，女性参与管理的森林面积达24,292公顷。项目2026年的数据还包括16家由女性主导、能够创造收入的森林经营企业，11个由女性主导的森林巡护监测团体，以及21家市场渠道得到拓展的企业。
该项目与当地合作伙伴共同开展组织建设、领导力培养、森林巡护监测和非木质林产品加工工作。印尼食品匠人协会为产品开发和市场拓展提供支持。各团体还接受了财务流程培训，并学习使用智能巡护应用等工具，以记录森林破坏、山体滑坡、非法伐木和药用植物等信息。
这些工作将经营活动与森林守护联系起来。巡护监测有助于社区记录所管理区域的变化，而对食用和药用植物的了解则能丰富受保护资源的记录。在当地加工产品，也能提高社区留存的收入比例，而不是把所有产品都当作未经加工的原料出售。
根据项目资料，该项目的更广泛网络包括四个省份及国家层面的171名女性森林守护者，其中42人担任决策职位。女性在各村庄承担的角色不尽相同：有些人领导经营团体，有些人巡护森林、在习惯法森林机构任职，或参与村议会。在塞门德，Tessa担任Tunggu Tubang这一习惯法角色；作为家中长女，她承担与家族土地和住宅相关的责任，这也是她参与森林守护工作的一部分。
女性争取的不只是更多工作，还有决策话语权
女性参与森林经营，并不意味着她们自然就能影响森林治理。社区成员可能非常了解当地资源，却仍被排除在会议、信息和资金之外。关键在于让女性的角色真正具有意义，使她们拥有决策权并能获得收益，而不是在原有责任之外再增加无偿劳动。
亚洲基金会环境治理项目官员Dorta Pardede表示，森林社区女性拥有独特的知识，但她们在获取信息、参与决策和经营所需资源方面并不平等。她说，该项目将提升女性在机构中的地位、森林巡护监测以及森林经营的公平管理结合起来开展工作。
“森林社区的女性拥有独特的森林知识。问题在于，她们在获取信息、参与决策和获得经营资源方面仍处于不平等地位。”Pardede说。
参与项目的各省案例表明，女性领导力可以延伸到生产之外。在南苏门答腊，Ani Tasriah成为一个习惯法森林管理机构的秘书，并协助成立了女性经营团体。在西努沙登加拉，领导咖啡和食品加工团体的Marwita于2026年当选村级协商机构成员。此类职位让女性正式参与当地决策，尽管她们的代表性仍不均衡。
发展壮大也面临实际限制。一些团体仍依赖手工设备，而运往城市的运输成本可能让产品变得难以承受。女性也可能继续缺席森林管理会议。项目资料援引的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15,769个社会林业经营团体中，只有120个被评为最高等级。提升经营成熟度需要时间和持续支持。
森林食品经营面临保护考验
森林食品的经济价值伴随着保护方面的担忧。根据归因于保护组织Auriga Nusantara的数据，印尼2025年天然林损失达433,751公顷，比前一年增加66%。木材种植园、采矿和棕榈油种植导致的森林转化，都是造成压力的因素。森林遭到砍伐或退化时，社区可能同时失去野生食物来源，以及支撑地方知识的生态条件。
据国家粮食局数据，印尼拥有77种以上的碳水化合物来源、228种蔬菜和389种水果。这种多样性意味着丰富的潜在食物资源，但它依赖生态系统以及懂得如何利用这些资源的社区。全球粮食系统也对温室气体排放有重大影响。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估计，近三分之一的排放来自粮食系统，其中相当一部分与农业生产造成的森林砍伐、火灾和泥炭地破坏有关。
森林产品经营并不会因为食材是野生或本地采集的，就自动变得可持续。需求增长必须与负责任的采收、对季节供应情况的关注以及防止资源枯竭的保障措施相匹配。对于稀有蘑菇等产品，更高的价格有助于体现其本地价值，但也使审慎管理变得更加重要。森林巡护监测和社区规则有助于在收入与资源的长期健康之间取得平衡。
该项目将这种做法称为再生型经济：在维持生计的同时，保护自然资源并强化社区体系。具体而言，团体需要可靠的市场，但不能因此承受超出森林承载能力的采收压力。这也意味着女性应参与决定生产什么、采收多少，以及收入如何分配。
从雅加达到曼谷
“Puan Rimba”宴会的目的不只是展示食物，也在于让城市食客了解森林社区的食材，并将每道菜与采集、加工和监测这些食材的人联系起来。一些产品通过当地市场和社交媒体销售，另一些则曾在节庆活动、咖啡馆、高端商店和酒店亮相。森林美食也与生态旅游相结合，包括北加里曼丹的河上行程和西努沙登加拉的村庄餐饮体验。
2026年10月3日和4日，七名女性计划在曼谷气候行动周分享她们的经验并展示产品。她们的活动名为“守护森林，共创未来”，将围绕女性领导力、森林巡护监测、倡导工作和以森林产品为基础的生计展开讨论，并在曼谷展示印尼食材。
此次国际访问让这些女性有机会谈论森林治理和食物。她们的产品可能吸引新的买家，而她们讲述的村庄基层工作则能展现气候行动如何与土地、生计和粮食系统相连。衡量成效的关键在于，公众关注能否带来持久的市场渠道，以及她们能否更有力地参与塑造森林未来的决策。
要点
- 来自南苏门答腊、北加里曼丹和西努沙登加拉的七名女性于2026年9月30日在雅加达宴会上展示森林食品和地方知识。
- 由女性主导的团体正将payang、bekai叶、野生番石榴、菠萝蜜和lobi-lobi等食材制成调味料、果酱、糖浆和包装咖啡等产品。
- “女性森林守护者”项目报告称，在四个省份，女性参与管理24,292公顷森林，并经营16家创造收入的企业和11个由女性主导的巡护监测团体。
- 市场发展依赖加工技能、经营支持和负责任的采收，而女性仍在争取公平获取资源和参与决策的机会。
- 这七名代表计划于2026年10月3日和4日在曼谷气候行动周分享她们的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