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收紧菊花王座的未来安排
日本国会通过了七十多年来对《皇室典范》最重大的修订。这一决定将重塑世界上历史最悠久、延续至今的世袭君主制的构成，却仍未解决最具争议的问题。法案于周五获参议院通过，众议院则在一周前通过。法案允许皇室女性成员在与平民结婚后保留皇室身份，并为从已废除的宫家收养远支男性亲属打开了大门。然而，这项立法刻意回避了多年来主导公众讨论的问题：女性能否继承菊花王座。24岁的爱子公主是德仁天皇的独生女，仍被排除在继承序列之外；与此同时，民调显示，绝大多数日本民众支持女性天皇。这一结果凸显了现代日本的一种深层矛盾：社会在许多领域推进性别平等之际，却在国家核心位置保留着最为僵化的父权传统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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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争论也暴露出公众意见与制定法律的保守派政治领导人之间的明显分歧。多项调查显示，支持女性天皇的比例最高达83%，但执政联盟仍选择巩固男性继承制。批评者警告，这项措施不过是权宜之计，回避了皇室制度能否在没有女性天皇的情况下延续这一核心问题。这一决定招致历史学家、在野党议员和宪法学者的批评。他们认为，改革只解决了皇室成员人数减少的眼前问题，却忽视了更深层的继承危机。
新法有哪些变化
对1947年《皇室典范》的修订有两项实际举措。第一，皇室女性成员婚后可以保留皇室身份。根据旧规定，女性与平民结婚后会自动丧失身份、脱离皇室；2021年真子公主与大学时代的恋人结婚时，便是如此。新规意味着公主们可以继续履行公务、出席仪式并代表皇室，而不必放弃与生俱来的身份。第二，法律为11个已废除宫家中年满15岁的未婚男性后裔被收养回皇室开辟了途径。二战后，这些宫家被剥夺皇族身份，皇室成员人数因此从67人减至目前的16人。被收养的男性本人没有资格成为天皇，但他们日后所生的儿子可以进入继承序列。
收养已废除宫家的男性后裔
收养条款或许是此次改革中最具争议的内容。支持者认为，这是防止皇室成员人数减少到无法正常运转所必需的手段。他们指出，皇室需要一定数量的在职成员，才能承担一系列公务、宗教仪式和国际访问。但批评者担心，计划所依赖的年轻男性人数正在减少，而他们未必愿意放弃私人生活，过上受到严格管束、备受审视的皇室成员生活。一些历史学家警告，这套制度实际上可能迫使个人承担他们从未主动选择的角色。
女性婚后可保留皇室身份
女性皇族相关规则的变化，在法律层面争议较小，却具有深远的社会意义。几十年来，公主结婚后必须离开皇室的规定一直受到批评，被视为制度性不平等的象征。允许女性留在皇室，既承认了她们的公共角色，也有助于稳定承担皇室公务的人数。不过，法律并未赋予她们的子女或丈夫皇室身份，相关家庭安排问题仍未解决。
法律刻意回避的问题
尽管作出多项调整，这项立法并未触及继承顺序。只有父系男性后裔可以继承皇位，因此现行顺序保持不变：皇太子秋筱宫文仁亲王，也就是天皇的弟弟；他的儿子悠仁亲王；以及天皇的叔叔、现年90岁的常陆宫正仁亲王。如果悠仁亲王将来没有儿子，男性继承脉络将面临存续危机。维持男性继承制这一决定，让日本首位女首相高市早苗处于一个引人注目的位置。她将男性继承脉络称为皇室正统性的根基。
皇统通过男性继承延续126代这一无与伦比的历史事实，是天皇权威与正统性的基础。
拒绝让爱子公主继承皇位尤其引人关注，因为她深受欢迎。她公开露面时常受到热情民众的欢迎，也日益承担起正式公务。改革倡议者原本希望，她的声望能让支持女性天皇的理由无可辩驳。然而，新法反而在她与皇位之间筑起了一道法律屏障。
皇室成员为何日益减少
当前困境的根源可追溯至1947年。当时，美国占领当局与日本立法者重写了《皇室典范》。二战结束后，11个旁系宫家的51名成员被移出皇室，其中主要是出于削减开支的考虑。新法将继承资格限定于父系男性后裔，并规定女性结婚后必须离开皇室。这些规定加上皇室生育率不高，使皇室成员如今仅剩16人，可能的继承人也只有3名。
随着现存男性继承人年事渐高，人口结构问题愈发严峻。2006年出生的悠仁亲王是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皇太子秋筱宫文仁亲王现年60岁，常陆宫正仁亲王则已90岁。皇室也面临公务人手短缺的问题，每年有数百项活动需要人手，包括地方访问和皇居内的宗教仪式。
民意与政治权力
多年来，公众对女性继承皇位的态度清晰而一致。近几个月的调查显示，支持女性成为天皇的受访者比例在70%至83%之间。一项6月民调显示，支持率超过70%；另一项调查则发现，支持这一想法的比例达到83%。民意与最终立法之间的落差，引发了有关立法者无视民意的指责。
与皇室有联系的日本前外交官登诚一郎认为，政府的方案违背民意。他援引宪法条文为自己的观点提供依据。
《日本国宪法》第一条规定，天皇是国家的象征，其地位取决于国民的意愿。
参议院的在野党反对该法案，执政联盟内部也有一些成员对此表示不安。众议院仅经过数小时的委员会审议便通过了这项措施，引发批评，认为立法机构仓促处理了一个关系国家根本的问题。
历史先例：女性天皇与明治时期的转折
日本坚持皇位仅由男性继承，常被说成是古老传统，但历史记录更为复杂。近12个世纪以来，共有8位女性曾登基为天皇，其中大多数在592年至794年的飞鸟时代和奈良时代执政。不过，这些女性天皇都是男性继承脉络的后裔，也没有一位将皇位传给自己的子女。她们的统治通常被视为临时安排，直到合适的男性继承人接位。
现代男性继承制度确立于1889年，当时明治政府颁布了第一部《皇室典范》。明治时期的领导人将天皇视为家族国家的家长和军队最高统帅，并赋予其神道教中的半神地位。根据明治民法，已婚女性在法律上从属于丈夫。明治时期的法律还允许纳妾，这是对男性继承人长期难以存活这一问题的现实应对。历史学家指出，日本125位天皇中近半数是妾室所生，这一事实令有关男性继承脉络纯正性的说法更加复杂。
宪法矛盾与制度正统性
这项改革也引发了有关日本战后宪法的问题。第一条规定，天皇是国家的象征，其地位源于国民的意愿。第十四条保障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批评者认为，以性别为由排除女性的继承制度与这些原则难以相容。政府以皇室制度的特殊性为这项法律辩护，但反对者则指出，宪法规定天皇的权威取决于民众的同意。
德仁天皇上个月在一场记者会上以罕见的直接方式谈及这一问题。
我希望，关于如何确保皇室成员人数的讨论能够得到国民的理解。
天皇罕见地公开评论此事，凸显了这场争论的敏感性。他强调需要获得公众理解，也就把问题明确放在了宪法规定的位置：由日本民众作出判断。
爱子公主与悠仁亲王的未来
新法的直接影响，是略微增加能够协助皇室履行公务的人数。更长远的问题在于，这项变化是否足以确保君主制延续。如今，整个继承安排都寄望于悠仁亲王将来生下一名儿子。如果他没有儿子，或男性继承脉络在任何时候中断，日本都将面临一场危机，而这项法律旨在推迟危机，而非解决危机。
对爱子公主而言，这项法律确认她将继续被排除在继承序列之外，无论她的能力或公众支持度如何。这个决定没有排除未来改革的可能，但保守派的反对仍堵住了女性成为天皇的政治道路。一些学者警告，皇室制度若执意坚持男性继承，可能会失去适应其所象征的社会的能力。
要点
- 日本国会通过了自1947年以来首次对《皇室典范》的重大修订，允许女性皇族婚后保留身份，并准许从已废除宫家收养男性后裔。
- 改革不允许女性继承皇位，因此尽管公众广泛支持女性天皇，爱子公主仍不具备继承资格。
- 继承序列目前仅限3名男性：皇太子秋筱宫文仁亲王、他的儿子悠仁亲王，以及天皇90岁的叔叔常陆宫正仁亲王。
- 日本首位女首相高市早苗为男性继承制辩护，称其是皇室正统性的基础。
- 民调显示，70%至83%的日本受访者支持女性登上菊花王座。
- 批评者表示，这项改革未能解决长期继承危机，也可能与宪法保障的平等和主权在民原则相冲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