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通过争议法案，引发强烈抗议
印度议会于3月25日通过《2026年跨性别者（权利保护）修正案》，随即在多个城市引发抗议，并遭到反对党、人权组织及跨性别群体本身的强烈批评。这项立法旨在修订《2019年跨性别者法》，目前正等待总统批准，方可成为法律。政府称修正案将简化福利发放并防止剥削，但批评者认为，法案剥夺了印度最高法院2014年确立的基本权利，并可能将数千名依法获得承认的跨性别者从官方记录中抹去。
十年进展或遭逆转
这场争议标志着法律框架发生重大转变，而该框架是在十多年前才确立的。2014年4月，印度最高法院在“国家法律服务管理局诉印度联邦政府案”中作出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判决，通常称为NALSA判决。由两名法官组成的合议庭承认跨性别者属于“第三性别”，并确认性别自我认同权属于宪法第21条保障的人身自由范畴。
K.S.拉达克里希南法官代表法院撰写判决，明确否定了他所称的“生物学检测”性别认定方式。判决指出，“性别认同是个人尊严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并宣告“坚持要求通过性别重置手术来确认一个人的性别，既不道德也不合法”。法院指示中央和各邦政府承认个人自我认同的性别，不得要求其接受医疗程序。
议会于2019年通过《跨性别者（权利保护）法》作出回应。尽管活动人士也批评了该法的多项条款，但它仍将性别认同由个人自我认定这一核心原则写入法律，并将法律身份认定与手术要求脱钩。如今，2026年修正案试图推翻这些宪法保障。
医疗审查取代自我决定
新法案最重大的变化涉及取得法律身份认可的程序。根据2019年法律，地区行政长官依据个人声明签发身份认定证书。2026年法案彻底取消了“自我认同性别身份”权利，改为强制实施两阶段医疗评估程序。
首先，申请人必须取得由首席医疗官或副首席医疗官主持的医疗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这些委员会将评估申请人是否符合特定生物学标准，包括染色体模式、性腺发育、激素分泌或主要性征。通过医疗审查后，地区行政长官仍有权酌情要求申请人接受“其他医疗专家”的进一步评估，之后才签发证书。
活动人士称，这等同于将羞辱制度化。知名跨性别权利活动人士格蕾丝·巴努在德里一场公开听证会上动情发言。
陌生人窥探我们的身体，逼我们证明自己是谁；我们的隐私被摧毁，尊严遭到践踏。谁给了任何人替我决定性别的权利？
跨性别者的认定范围收窄
修正案大幅收窄了“跨性别者”的法律定义。2019年法律涵盖范围较广，包括跨性别男性、跨性别女性、性别酷儿人士和间性人；新法案则将认可范围限制于若干特定的社会文化身份，包括kinner、hijra、aravani、jogta和宦官，以及具有特定“先天性”性征差异的人士。
该定义明确排除“性取向不同或自我认同的性别身份不同的人士”。对于数千名不属于传统hijra或kinner群体的跨性别男性和跨性别女性而言，这将造成法律真空。因抗议而辞职的印度国家跨性别者委员会成员丽图帕尔娜·内奥格指出，东北部地区的身份认同，例如曼尼普尔邦的Nupi Maanba和Nupi Maanbi，并未列入名单。
这是否意味着，在东北部，我们不属于社会文化框架？这是否意味着整个东北部的跨性别者都将被抹去？
法案还取消了间性人的独立法律类别，将其纳入以医疗为中心的“先天性差异”框架，暗示这些情况需要矫正。间性人权利活动人士丹妮拉·门东卡质疑这种说法。
先天差异意味着可以被矫正。但如果我不想被矫正呢？你们要阻止我这样做吗？
抹除身份的制度安排
最令人担忧的宪法问题，或许出现在一条仅有七个英文单词的简短条款中。法案规定，“跨性别者”类别“不包括、也从未包括”自我认同身份的人士。这种追溯性措辞试图追溯既往，否定数千名依据2019年法律获得认可者的法律身份。
自2019年以来，政府已签发逾3.2万份跨性别者证书。法案没有包含任何过渡条款说明这些现有证书将如何处理，只是宣称这些人从来就不是他们所说的那种人。
此外，法案要求所有实施性别肯定手术的医疗机构“向相关地区行政长官提供该人士的详细信息”。批评者认为，这建立了一套强制报告制度，违反最高法院在2017年普塔斯瓦米案中确立的信息隐私保护原则。最高法院裁定，隐私权包括阻止未经本人同意传播其个人信息的权利。
全国各地爆发抗议
法案于3月13日提出后数小时内，印度各地城市陆续出现有组织的抗议活动。德里、孟买、金奈、班加罗尔、海得拉巴、加尔各答、浦那、果阿和布巴内斯瓦尔等地均举行示威。学生组织、公民社会团体和LGBTQ群体组织了新闻发布会、街头示威和请愿活动。
法案通过后，法定机构国家跨性别者委员会的两名成员立即辞职。南部地区代表卡尔基·苏布拉马尼亚姆在致社会正义部长维伦德拉·库马尔的辞职信中写道：
作为法定代表，我的首要职责是就影响我们生活的立法向政府提供建议。在没有正式征询我或其他社群代表意见的情况下决定推进该法案，违背了设立本委员会的初衷。
代表东北部地区的丽图帕尔娜·内奥格也提交了类似的辞呈。她写道：“我们中的一些人曾试图通过国家跨性别者委员会联系您，代表社群发声，但我们觉得自己的声音没有得到倾听。”
反对党也加入了谴责行列。国大党领袖拉胡尔·甘地称该法案是对跨性别者权利的“公然攻击”。人民党（RJD）联邦院议员马诺杰·库马尔·贾表示，法案应当“扔进垃圾桶”。国大党联邦院议员雷努卡·乔杜里在议会辩论中提出尖锐质问：“如果没人要求我们这些男性和女性先通过医疗委员会证明自己的性别，那我们又凭什么质疑跨性别者的身份？”
将社群支持定为犯罪
法案新增多项刑事罪名，最高可判终身监禁，其依据是跨性别身份往往是被迫形成、而非个人自主决定。相关条款将“迫使”儿童“对外呈现跨性别身份”定为犯罪，并对被指控通过“残害、去势、阉割、截肢或任何手术、化学或激素手段”迫使他人认同为跨性别者的人处以严厉惩罚。
政府将这些条款描述为防止剥削的保护措施，但活动人士认为，这实际上会将维系跨性别社群的支持网络定为犯罪。许多跨性别者遭到生身家庭抛弃，依靠自己选择的家人、社群组织者和传统hijra jamaat社群谋生。根据新法，任何帮助年轻人探索性别认同的人都可能遭到起诉。
跨性别者和间性人权益倡导者坎马尼警告称，这将带来严重后果。
你们赋予每一位家长、每一个想对跨性别者施加暴力的家庭权力，让他们也能对支持跨性别者的人施暴。每一个非政府组织、每一个Hijra Aravani jamaat都将面临这种威胁。
这种论调令人想起殖民时期的《1871年犯罪部落法》；该法将包括宦官在内的整个社群定为犯罪对象，并预设他们是绑架者。最高法院在2014年NALSA判决中明确称该法是“秉持恶毒、野蛮心态的残酷立法”。
政府为狭窄的认定范围辩护
社会正义部长维伦德拉·库马尔为修正案辩护，称现行“跨性别者”定义过于模糊，容易被滥用。他坚持认为，修改规定是必要的，确保福利仅发放给真正需要保护、因生理状况遭受“极端且压迫性”歧视的人士。
法案的《立法目的与理由说明》写道：“本法所提供的保护和福利范围广泛。必须确保相关身份认定不会基于任何可获得的特征、个人选择或个人自我认同的性别身份主张而扩大适用。”
据报道，政府官员在3月22日与抗议社群成员会面时表示，由于他们提出的建议超出法案范围，因此无法纳入考虑。据称，部内高级官员曾告诉国家委员会成员，立法过程中“没必要征求你们所有人的意见”。
全球权利收缩趋势
印度这项立法出台之际，全球跨性别者权利正面临整体倒退。欧洲跨性别者协会发布的《2025年跨性别权利指数》显示，在其13年历史中，全球权利被剥夺的数量首次超过获得的数量。匈牙利修宪，将性别限定为两种。英国最高法院于2025年裁定，在平等法的适用范围内，性别指生理性别。美国“跨性别立法追踪”平台记录的数据显示，仅2026年一年，就有42个州提出740项针对跨性别者的法案。
批评者指出，印度法案与这些全球趋势在意识形态上如出一辙：以国家和医疗审查取代个人自主决定，以防止剥削为由推行监控，并声称跨性别身份是后天形成而非与生俱来的。
要点
- 议会于3月25日通过《2026年跨性别者（权利保护）修正案》，法案目前等待总统批准
- 法案取消了最高法院在2014年NALSA判决中确立的自我认同性别权利
- 跨性别者身份今后须由医疗委员会依据染色体和生殖器等生物学标准予以认证
- 法案将认定范围收窄至特定传统身份（hijra、kinner、aravani、jogta），排除许多跨性别男性、跨性别女性和非二元性别者
- 追溯性条款可能使自2019年以来签发的逾3.2万份现有跨性别者证书失效
- 国家跨性别者委员会两名成员抗议辞职，称立法过程缺乏协商
- 德里、孟买、金奈、班加罗尔、海得拉巴等城市发生全国性抗议
- 包括国大党、人民党（RJD）、德拉维达进步联盟（DMK）和全印草根国大党（TMC）在内的反对党要求撤回法案或将其提交委员会审议
- 新的刑事条款可能将社群支持网络和自选家庭作为打击对象
- 活动人士计划提起法律挑战，指控法案侵犯宪法保障的隐私、尊严和平等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