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气候模式迎来历史性转变
中国二氧化碳排放量已连续21个月持平或下降，这是有记录以来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次稳定期，且并非由经济危机所致。Carbon Brief委托能源与清洁空气研究中心（CREA）进行的分析显示，2025年第四季度排放量下降1%，全年则可能下降0.3%。这一平台期意味着，作为全球最大的温室气体排放国，中国有望在官方设定的2030年目标之前数年实现排放峰值，这一进展可能标志着全球限制气温上升的努力迎来转折点。
这一趋势的重要性远超国界。中国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占全球总量的三分之一以上，其排放走势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全球污染水平能否及时稳定下来，以实现《巴黎协定》目标。此次排放下降与2009年、2012年、2015年和2022年的几次下滑有本质区别：此前的下滑分别由金融危机、疫情限制措施或建筑业低迷造成，而这一次，清洁能源的扩张正在推动排放减少，经济活动却仍在增长。
尽管2025年电力需求增加了520太瓦时，电力行业排放量仍下降了1.5%。太阳能发电量同比增长43%，风电增长14%，核电增长8%，合计新增约530太瓦时清洁电力，满足了全部新增需求。储能容量新增75吉瓦，创下纪录，超过峰值需求增加的55吉瓦，为电网管理者在用电高峰期提供了化石燃料备用电源以外的选择。
清洁能源引擎
中国可再生能源行业的部署速度，甚至超过了本十年早些时候最乐观的预测。仅2025年前九个月，中国就新增240吉瓦太阳能装机容量；此前，2024年新增装机已创下333吉瓦的纪录，超过世界其他地区的总和。同期新增风电装机达到61吉瓦，行业协会预测，2026年前每年新增装机将达到105至120吉瓦。
这一扩张从根本上改变了经济增长与排放之间的关系。2025年，清洁能源技术贡献了中国经济增长的三分之一以上。所谓“新三样”产业，即电动汽车、电池和太阳能发电，新增产值达1.1万亿美元。如今，中国生产的太阳能电池板占全球总量的80%以上，风力涡轮机占60%，电动汽车及其电池占75%；中国在推动自身经济脱碳的同时，也成为气候解决方案的主导供应国。
交通运输行业清楚展现了这一转型。2025年，随着电动汽车占新车销量的比例超过40%，交通运输排放量下降3%；国内生产和销售的新能源汽车超过1,200万辆。纯电动汽车和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如今占中国道路上所有汽车的8.9%，取代了此前推动排放增长的石油需求。这些技术的快速普及表明，基础设施投资能够在单个市场周期内加快行业脱碳。
工业矛盾与煤炭的持续影响
尽管电力和交通运输领域取得进展，中国工业整体的排放趋势却呈现出更复杂的局面。房地产建设持续低迷，水泥生产排放量因此下降7%，金属行业排放量下降3%；化工行业则成为明显的例外。2025年，化学品制造业排放量激增12%，原因是该行业扩大塑料和合成材料产能，煤炭使用量增加15%，石油消费量上升10%。
煤制化工的发展，是对能源安全担忧和贸易紧张局势的战略应对。中国寻求减少对进口油气的依赖，尤其是在与美国发生关税争端之际，化工行业正迅速建设工厂，将煤炭直接转化为化工原料和合成燃料。若当前扩张计划全部落实，可能会使这一行业多年的排放增长固定下来；该行业目前已占全国二氧化碳排放量的约13%。若没有化工行业排放增加，中国总排放量预计将下降2%，而非0.3%。
更令人担忧的是长期脱碳前景：2025年，中国新投运78吉瓦燃煤发电装机，为十年来最高水平，尽管煤电总发电量有所下降。此外，仍有291吉瓦煤电项目处于开发阶段，已获批或正在建设中。这一扩张带来了资产搁浅的风险；如果这些电厂按计划运行完整寿命周期，还可能拖慢清洁能源转型。中国煤炭工业协会预计，钢铁和建材行业的煤炭使用量将下降，但电力行业和化工行业的煤炭消费至少到2027年仍将持续增长。
政策十字路口：第十五个五年规划
未来五年中国排放走势将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计划于2026年3月发布的第十五个五年规划。该规划将为2030年前的能源强度、可再生能源装机容量和产业结构调整设定约束性目标。气候分析人士指出，中国已提前超额完成《巴黎协定》承诺中的若干项2030年目标，包括风电和太阳能装机容量达到1,200吉瓦；这一目标在2024年就已被超越，当年两者合计装机容量达到1,400吉瓦。
然而，中国在碳强度目标方面仍未达标。“十四五”规划要求2020年至2025年间单位国内生产总值二氧化碳排放量下降18%，但实际降幅仅为12%。要实现到2030年较2005年水平下降65%的目标，未来五年碳强度降幅就必须达到约23%，这意味着脱碳工作需要大幅提速。政府2025年工作计划没有设定碳强度目标，表明目前并未将实现这一目标视为优先事项。
2025年11月，中国提交了2035年国家自主贡献承诺，提出将全经济范围净温室气体排放量较峰值降低7%至10%。分析人士认为这一目标较为保守，并指出在乐观情景下，现行政策就可能实现10%至16%的减排；但这项承诺仍标志着北京首次设定绝对排放削减目标，而不再仅以强度目标为主。文件还提高了非化石能源占比目标，要求到2035年超过30%，并将风电和太阳能装机容量目标提高至3,600吉瓦。
作为这些目标的配套举措，中国有关部门近期启动了一项计划，推动重点工业领域建设零碳工厂。到2027年，汽车、锂电池、光伏和电子行业将开展试点；到2030年，试点范围将扩大至钢铁、石化和纺织行业。政策框架强调建设可再生能源微电网、建立碳核算体系并应用智能管理技术，以推动工业脱碳。截至2025年底，中国已培育6,430家国家级绿色工厂，其产值占制造业总产值的比重达到20%。
全球影响与地缘政治对照
中国排放进入平台期的时机，对国际气候行动有着深远影响。国际能源署数据显示，2024年全球能源相关二氧化碳排放量达到378亿吨的历史新高；中国有望提前达到排放峰值，为全球排放在本十年开始下降带来了希望。气候科学家指出，目前有十分之七的专家预计中国排放将在2030年前达峰；CREA和国际能源转型研究学会近期开展的调查则认为，最有可能的达峰年份是2028年。
不过，仍存在重大不确定性。如果经济刺激措施优先推动高碳排放建设，而非清洁技术，或者化工行业继续扩大产能，排放量就可能反弹。气候变化本身也构成风险：2024年的极端热浪迫使中国增加煤电发电量以满足制冷需求，导致二氧化碳排放量额外增加约1亿吨。CREA首席分析师劳里·米利维尔塔指出，目前的平台期并不稳固。
从客观角度看，排放量增加或减少1%或更少，可能不会产生太大影响；但它具有更强的象征意义，因为中国政策制定者为未来数年排放继续增加留出了空间，达峰时间仍未确定。
与美国气候政策的对比日益鲜明。中国持续推进清洁能源转型之际，特朗普政府着手撤销2009年的“危害认定”——该认定为监管温室气体排放提供了法律依据；同时还下令国防部增加采购煤电。这一分歧凸显了全球气候领导格局正在变化：中国既是最大的排放国，也是清洁能源转型技术的最大投资者。
要点
- 中国二氧化碳排放量已连续21个月持平或下降，这是未受经济危机导致的此类最长时期；2025年全年排放量可能下降0.3%。
- 清洁能源持续扩张，太阳能发电量增长43%、风电增长14%，在2025年满足了全部新增电力需求；储能新增容量超过了峰值需求增幅。
- 化工行业成为排放增长的主要来源，排放量上升12%；交通运输、电力和建材行业排放量均有所下降。
- 尽管排放进入平台期，中国2025年仍新增投运78吉瓦煤电装机，另有291吉瓦项目仍处于开发阶段。
- 将于2026年3月公布的第十五个五年规划，将决定中国排放是已永久达峰，还是会在官方设定的2030年目标日期前反弹。
- 中国承诺到2035年将净温室气体排放量较峰值降低7%至10%，这是其国家气候战略中首个绝对减排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