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英雄名单再次揭开旧伤
约100名活动人士聚集在雅加达市中心、总统府附近，要求政府取消授予已故总统苏哈托国家英雄称号的计划。社会事务部和文化部已提交2025年49名候选人的名单，其中包括印尼第二任总统。名单目前已送交总统普拉博沃·苏比延多，由他决定哪些人将于11月10日获此殊荣，这一天是印尼的英雄日。提名再次引发关于苏哈托历史评价的争论：这个国家是否已准备好将他的名字列入因美德和贡献而受到公开颂扬的人物之中？
抗议者认为，这项计划是在试图改写历史。示威标语写着“停止粉饰屠夫将军”和“数千人丧生，国家却选择遗忘”。参加街头集会的团体包括国际特赦组织印尼分会，以及失踪者与暴力受害者委员会（简称KontraS）。他们的诉求十分明确：国家不应尊崇一位执政数十年间屡被指严重侵犯人权、并建立庞大腐败网络的领导人。组织者表示，将苏哈托列入英雄名册会向受害者、幸存者以及从官方叙事中学习的学生传递错误信号。
苏哈托在“新秩序”时期统治印尼32年，这一时期以限制政治反对力量、强化安全机构以及严格控制媒体为特征。1998年5月，亚洲金融危机期间，经过数周学生示威和雅加达致命骚乱后，他宣布辞职。对许多印尼人来说，那段岁月留下的伤痛至今未愈。公民社会团体认为，授予这位在1965年后崛起的将军最高荣誉，可能会使大规模暴力被视为正常，并掩盖人们对真相与问责的诉求。
印尼如何评选国家英雄
国家英雄（Pahlawan Nasional Indonesia）是印尼授予为国家及人民作出杰出贡献者的最高正式荣誉。获奖者大多在逝世后获得表彰。提名通常由民众或地方领导人从地方层面提出，再由社会事务部的称号研究与评审团队处理。称号、勋章与荣誉委员会负责评估推荐人选。总统有权批准最终名单，名单每年于英雄日公布。
负责向总统提交候选名单的委员会主席、文化部长法德利·宗表示，评选过程认真听取公众意见，所有候选人经过多轮学术界和社区审议后，均符合正式要求。官员指出，49名候选人中有24人列入优先名单，部分人选此前几年也曾多次获提名。两部表示，政府会在作出决定前评估候选人的背景、贡献和历史记录。
适用哪些标准
印尼法律为国家英雄称号设定了道德门槛。除须有据可查的贡献外，获此称号者还必须被视为道德楷模，体现社会正义并站在民众一边。人权倡导者认为苏哈托不符合这一标准。国际特赦组织印尼分会执行主任乌斯曼·哈米德告诉记者，法律标准与苏哈托的历史记录无法相容。
法律规定，英雄必须具备道德典范、道德操守，体现社会正义、人道正义以及站在人民一边的品质。如果将这些价值标准用于评判授予苏哈托国家英雄称号一事，那么他的所作所为恰恰与这些价值背道而驰。
国务秘书普拉塞蒂约·哈迪表示，总统正在审议候选名单，并拥有决定最终名单的唯一权力；名单将于11月10日公布。
苏哈托为何令印尼分歧加深
反对授予苏哈托荣誉的最尖锐论点，聚焦于那场血腥的权力更迭。1965年末，一场未遂政变被归咎于共产党，此后军方及其盟友民兵拘捕并杀害了数十万人。历史学家和人权团体通常引用至少50万人的死亡人数，部分估计接近100万。苏哈托在这一时期是重要的军事指挥官，并很快巩固了对国家的控制。
在新秩序时期，政府压制异议、取缔共产党，并派遣安全部队平息动乱。临近苏哈托统治末期，学生发起大规模示威，要求改革。1998年，军队和准军事组织被指实施暴力镇压，至今仍有家庭在追问亲人遭绑架和死亡的真相。批评者认为，授予苏哈托英雄称号会淡化这些事件，并削弱人们传授历史黑暗面所作的努力。
支持者往往强调苏哈托执政前20年带来的稳定与增长。20世纪60年代后，通胀得到控制，基础设施不断扩展，基本公共服务也有所改善。批评者则认为，这些成果是以牺牲公民自由和独立机构为代价取得的，并助长了让腐败蔓延的裙带关系网络。
数百名活动人士、学者和公民领袖联署公开信，敦促普拉博沃总统不要推进这项计划。
授予苏哈托国家英雄称号，不仅背叛受害者和民主价值观，也背叛改革，并会给年轻一代造成危险的历史扭曲。
对许多印尼人来说，核心问题在于，国家通过推崇一位任内发生大规模暴力和系统性侵犯人权事件的前统治者，传递了什么信息。幸存者及其家属表示，尊崇苏哈托可能会加深有罪不罚的风气，并损害1998年后改革所作出的承诺。
抗议者的声音
街头抗议者的表态直截了当。失踪者与暴力受害者委员会研究员维尔丁达·拉·奥德·艾哈迈德质疑，在镇压的记忆仍历历在目的情况下，为何还要推动推崇苏哈托。
如果他配得上英雄称号，他为什么要下台？新秩序为什么必须被推翻？
玛丽亚·卡塔琳娜·苏马尔西的儿子在1998年一次抗议活动中遇害。她是每周四守夜活动的核心参与者之一，这项活动旨在为失踪者伸张正义。她表示，任何美化苏哈托的举动，都会加深那些仍在等待真相与问责的家庭的痛苦。
民族团结应建立在诚实之上，而不是谎言之上。
其他幸存者及其家属讲述了新秩序时期遭监禁、失踪和恐吓留下的长期创伤。他们担忧的不只是象征意义。他们担心，国家若将一位有争议的人物塑造成服务楷模，承认过去的错误、并向后代讲清历史教训就会更加困难。
政府立场与授勋理由
负责监督审查流程的文化部长法德利·宗为提名处理方式辩护，并强调委员会在向总统提出建议前，会权衡公众意见和学术研究。
评选过程包括征求公众意见，所有候选人均符合要求。
官员和支持者将苏哈托早年的军旅履历作为授勋理由之一，包括他在1949年3月荷兰军事行动期间领导“3月1日全面进攻”，以及在20世纪60年代参与促成西伊里安并入印尼的行动。在这种叙事中，苏哈托被塑造成一位帮助捍卫共和国的军人，也是一位推动经济扩张的领导人。
一些政治人物认为，授予这一荣誉有助于推动民族和解。他们表示，在承认贡献的同时正视错误，能够让国家向前迈进。反对者则反驳说，和解需要诚实追究历史，并采取切实的正义行动，而不是由国家向那个时代最有权势的人物颁发荣誉。
普拉博沃的决定及其政治背景
普拉博沃·苏比延多总统在2024年当选，竞选期间强调安全与经济增长。他曾是苏哈托的女婿，也曾公开肯定新秩序时期的治理。上任后，他依靠资深军方人士落实部分施政议程。国务秘书普拉塞蒂约·哈迪表示，总统正在审议国家英雄候选名单，并将于11月10日前敲定名单。
数百名活动人士、学者和公民社会组织已直接向总统府请愿，要求否决苏哈托的提名。递交给总统的联署信还列举了新秩序时期发生的侵犯人权事件，并警告称，尊崇这位前领导人将损害民主巩固进程。
联署信签署人、前总检察长马尔祖基·达鲁斯曼以鲜明措辞指出其中的风险。
如果苏哈托获授国家英雄称号，这将是对侵犯人权行为的极大漠视，体现出对受害者毫无体恤。
这场争论发生之际，公众不时就生活成本和政治特权问题发起抗议。分析人士表示，苏哈托是否获授荣誉，将影响外界对新政府如何平衡稳定诉求与问责要求的看法。
历史、记忆与课堂
称号和纪念碑有助于决定未来的学生学习并颂扬哪些故事。国家正式授予英雄称号，可能影响教科书、电影和公共纪念活动。因此，许多教师、历史学家和活动人士警告，不要让一种边缘化受害者、把大规模暴力视为维持秩序所付合理代价的叙事成为常态。
一个由印尼国内外公民团体组成的联盟表示，尊崇苏哈托会损害印尼在人权领域的声誉，也会打击仍在寻求补救的幸存者。
将国家英雄称号授予危害人类罪的实施者，是对过去人权侵害事件受害者和幸存者的背叛；他们中的许多人至今仍未得到承认、正义或赔偿。
提名支持者有时主张，应以更全面的视角展现历史，现代印尼应同时承认过去领导人的成就与失误。批评者则回应说，全面审视历史必须以真相为起点；在授予荣誉之前，国家应完成可信的调查、承认侵犯人权行为，并承诺防止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今年名单上的其他人选
2025年候选人中，有些人物象征着印尼历史截然不同的篇章。前总统阿卜杜拉赫曼·瓦希德（常被称为古斯杜尔）名列其中。候选人还包括工厂工人、劳工组织者玛西娜，她于1993年遭绑架并被杀害。他们的经历为新秩序叙事提供了另一种视角，也体现出印尼围绕多元主义、劳工权利和法治展开的更广泛讨论。
称号、勋章与荣誉委员会表示，这份名单汇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提名，并将继续寻求均衡代表性。官员称，今年提交的49名人选中，9人曾在往年获提名，40人为新提名。部分人选因材料依据充分且对国家贡献突出而被列为优先人选。
总统最终表彰哪些人，将传递一个信号，表明此刻国家选择推崇什么价值观。授予玛西娜荣誉，将凸显对劳动者尊严与安全的承诺；表彰古斯杜尔，将强调包容和尊重公民社会；而表彰苏哈托，则会传递截然不同的信息。
要点
- 约100名活动人士在雅加达集会，反对将苏哈托列为国家英雄的计划。
- 社会事务部和文化部向普拉博沃总统提名49名候选人，拟于11月10日授予荣誉。
- 人权团体和幸存者认为，苏哈托侵犯人权和腐败的历史记录使他不配获得这一荣誉。
- 文化部长法德利·宗表示，提名过程征求了公众意见，所有候选人经审查后均符合要求。
- 支持者以苏哈托的军旅经历和早期经济治理表现作为授勋理由。
- 其他候选人包括前总统阿卜杜拉赫曼·瓦希德和劳工活动人士玛西娜。
- 国务秘书普拉塞蒂约·哈迪表示，最终决定权在总统手中，结果将在英雄日前敲定。
- 这项决定将检验政府如何平衡稳定、历史真相和受害者的正义诉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