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于亚马逊雨林的古老森林
马来西亚的热带雨林是地球上最古老的现存生态系统之一,其历史通常估计约有1.3亿年。这比普遍认为约有5500万年历史的亚马逊雨林更古老,也早于黄石、塞伦盖蒂和班夫等著名自然地标。在塔曼尼加拉和塔汉山高耸的山脊等地,生命延续至今,其历史可以追溯到恐龙仍在地球上漫游的时代。这种非凡的古老并非只是浪漫的想象,也反映了东南亚气候与地貌在漫长岁月中罕见的稳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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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欧洲和北美不同,那里的巨大冰盖在冰河时期反复刮蚀地表、重塑生态系统;马来半岛和婆罗洲则靠近赤道。在冰川向北推进数千公里时,这一地区依然温暖潮湿。这一差异使马来西亚的森林免遭最严重的冰川破坏。即便气候转冷,山谷、背风坡和河流廊道仍保留着温暖湿润的环境。这些天然避难所为动植物提供了生存之地,直到环境好转,因此森林不必从头再来。数百万年来,生态系统的复杂性不断累积。
地质条件也为此奠定了基础。该地区大部分位于巽他陆架,这是一片稳定的大陆地壳平台,其山脉、山脊和河网在侏罗纪和白垩纪时期形成。古老的地貌在不同海拔和土壤类型中创造了稳定的栖息地。以龙脑香科为主的树木长成高耸的林冠,构成东南亚雨林的鲜明特征。随着时间推移和环境保持稳定,各类物种沿山坡、山谷和山脊分化扩展,形成一座全球罕见的生物多样性活体宝库。
这些雨林如何熬过冰河时期
最后一次盛冰期约在2.1万年前达到高峰。高纬度地区的冰盖扩张,海平面下降了100多米,陆桥将如今的马来西亚、婆罗洲、苏门答腊和亚洲大陆连接起来。在扩大的巽他陆架上,气候仍然保持热带特征。季节性降雨持续,湿润森林依附在山坡和避风盆地中。冰川从未抵达如此南方,因此只要适宜的微气候存在,雨林的结构便得以保持完整。
科学家用“避难所”一词来指称那些物种能够熬过较冷或较干旱时期的区域。在马来西亚,水源稳定的山谷、能够截留云雾水汽的山坡,以及沿河分布的河岸森林,都发挥了天然方舟的作用。环境再次转为温暖湿润后,物种便重新扩散。反复的收缩与扩张周期,造就了层次丰富、韧性强大的生命网络。
这段历史解释了为何古老的生物谱系至今仍然繁盛。马来西亚是马来貘、多种犀鸟、巨型开花植物大王花以及食肉猪笼草的家园。森林哺乳动物、鸟类、两栖动物、昆虫和真菌,栖居在由低地森林、山地森林、山地高海拔森林、泥炭沼泽和红树林构成的多样生境中。古老的生态系统有充足时间积累多样性和专门化的物种互动,使这一地区成为全球生物多样性重镇之一。
如今马来西亚雨林有何独特之处
无论从哪个角度衡量,马来半岛和马来西亚婆罗洲的生物多样性都令人惊叹。仅马来半岛就有逾1.5万种开花植物,一公顷成熟雨林中最多可有300种不同树木。马来西亚婆罗洲至少有600种鸟类,其中包括8种犀鸟。马来西亚被公认为全球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国家之一,并承诺维持至少一半国土的森林覆盖率。目前估计,全国森林覆盖率约为54.58%,面积约1805万公顷,涵盖红树林、泥炭沼泽、低地龙脑香林以及山地和高山森林。
具有代表性的野生动物包括极危的马来虎、亚洲象、婆罗洲猩猩、长鼻猴、侏儒象、马来熊和云豹。龙脑香科等巨型树木形成高达60米甚至更高的林冠,林下则生长着兰花、蕨类和众多特有植物。犀鸟和灵长类动物传播种子,捕食者控制食草动物数量,种类繁多的昆虫为花朵授粉并循环利用养分。这片雨林是一个历经漫长岁月演化而成、运转精密的系统。
马来半岛地标
塔曼尼加拉横跨彭亨、吉兰丹和登嘉楼,面积约4300平方公里,常被视为古老雨林的典型代表。该地区自1938年起受到保护,提供林冠步道、夜间野生动物观赏、河上旅程和高难度徒步路线,包括需要数日完成的塔汉山登顶行程。当地原住民巴特克人对森林有深厚认识,并与这片土地保持着文化联系。游客通常会安排在3月至9月之间出行,此时天气一般较为干燥。
马来半岛的其他亮点包括霹雳州的贝鲁姆—登格尔景观区,在这片更广阔的区域内可以找到马来西亚全部10种犀鸟;以及位于柔佛州与彭亨州交界处的恩道罗姆平国家公园,以崎岖的步道、瀑布和古老低地森林闻名。这些地区展现了经历过往气候波动、至今仍在适应变化的动植物。
马来西亚婆罗洲的生态堡垒
在沙巴和砂拉越,马来西亚婆罗洲保留着一些仅存的大面积古老森林。达努姆谷保护区是研究低地雨林生态的重要地点。常被称为“沙巴失落世界”的马廖盆地,保护着一处偏远的森林与瀑布环绕的天然盆地。沙巴的京那巴当岸洪泛平原既是重要鸟区,也是关键生物多样性区域,为沿河流廊道迁徙的大象、长鼻猴和猩猩提供生命线。沙巴记录有约215种哺乳动物,其中约40%受到保护关注,这表明即便生态系统丰富,栖息地一旦破碎化,仍会十分脆弱。
马来西亚婆罗洲的保护行动日益聚焦于重新连接栖息地。克鲁阿克物种廊道和克鲁阿克原始丛林保护区等项目旨在连接森林斑块,让野生动物能够在觅食地和繁殖地之间安全迁徙。包括金务大物种廊道计划在内的项目,正在将已退化的旧种植园用地恢复为森林通道。这些项目还能稳固河岸、减少侵蚀,并支持当地渔业,为附近包括“奥朗双溪”(意为河流之民)在内的社区提供重要蛋白质来源。
科学研究与发现的活体实验室
马来西亚的古老森林也是开展研究和创新的理想场所。在槟城山,一支由加州科学院和马来西亚理科大学科学家参与的国际团队,对森林和溪流开展了全面的生物多样性调查。研究包括马来西亚首次有组织地尝试研究林冠生物多样性,因为热带地区的大部分生命栖居在高高的树冠上。研究人员从树冠的不同高度采集样本,并将叶片存入植物标本馆,为未来研究建立基线。通过长期比较叶片形态、气孔和稳定碳同位素,研究人员可以追踪树木如何应对气温、降雨和二氧化碳浓度变化。The Habitat的林冠步道等教育设施,让公众得以体验过去只有科学家才能抵达的森林层次;当地合作伙伴则致力于推动更广阔的区域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生物圈保护区认定。
声音监测技术也在改变保护工作。生物声学利用耐候录音设备捕捉森林声景,从黎明时分的长臂猿鸣叫,到犀鸟振翅声以及傍晚昆虫和青蛙的合鸣。由于许多物种有独特的叫声,录音提供了一种无侵入式野生动物监测方法。这种方法能以极少的人为干扰覆盖广大区域并持续很长时间,尤其是在设备由太阳能供电、能够远程传输数据时。在沙巴,SAFE声学项目等工作正建立声音资料库,用于比较原始森林、伐木区和种植园;槟城也开展了类似研究,以记录随时间发生的变化。
音频数据正日益与人工智能结合。算法可以学习识别电锯或卡车的声音,向护林员发出疑似非法活动的警报。在大象活动区域,利用声学线索和移动模式建立的预测模型,可以在象群接近种植园时提醒社区,从而减少冲突并保障动物安全。同样的大范围声音监测还能发现异常寂静,提示火灾或干旱后生态系统受到压力。声音由此成为证据,为一线保护和修复决策提供依据。
古老生态系统面临的压力
马来西亚雨林历史悠久,并不意味着它们不会受到威胁。整个婆罗洲的森林损失在20世纪后期激增,并延续到新千年。分析显示,1973年至2015年间,婆罗洲约一半的雨林消失。在沙巴和砂拉越,2002年至2019年间,原始森林占比下降约17.9%。主要驱动因素是伐木、改建为种植园和火灾。森林一旦被清除,土壤便会侵蚀、肥力下降,河流也会携带大量泥沙。栖息地破碎化将大片森林割裂为小块孤立区域,无法维持活动范围广阔的哺乳动物种群。狩猎压力和野生动物贸易进一步加剧危机;气候变化带来的热浪和干旱,则使泥炭沼泽更容易发生火灾,进一步放大风险。
棕榈油既是这一问题的核心,也在区域经济中举足轻重。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合计供应全球市场约87%的棕榈油。棕榈油用于食品、家居用品、化妆品和生物燃料,提升了许多生产者的收入,并创造大量就业岗位。与此同时,大规模土地转化也是栖息地丧失和破碎化的主要原因之一。研究显示,2000年以来,婆罗洲被清除的森林中有很大一部分重新种上了油棕;一项分析指出,2000年至2018年间,被砍伐森林中约39%转为种植园。面临的挑战是协调生计与土地管理,在维持经济发展的同时保护剩余古老森林。
见效的保护策略
保护工作正从孤立的公园转向网络和廊道,以维持景观连通性。2007年启动的跨三国“婆罗洲之心”倡议,旨在通过保护区和可持续森林管理,在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和文莱境内保护大面积完整森林。在沙巴一线,克鲁阿克物种廊道等项目,以及雨林组织HUTAN等合作伙伴推动的社区造林,正沿京那巴当岸河连接森林碎片。种植本土树木可以减少侵蚀、稳定河道、改善水质,并提高依赖渔业社区的渔获量。在云顶高原,实地项目、自然摄影和青年护林员活动正提升公众意识;近期发现的一种微小森林植物Thismia limkokthayi,也表明仍有大量生物多样性有待发现和保护。目前,相关人员正开展组织培养工作,以保护这一极危物种。
来自马来西亚婆罗洲的研究还表明,伐木后的森林仍具有很高的保护价值。一项比较原始森林、伐木森林和油棕种植园中哺乳动物的研究发现,尽管伐木区极小范围内的物种丰富度可能较低,但不同地点之间的物种多样性往往更高。生态学家称之为贝塔多样性,即不同地点之间物种组成的差异。从景观尺度来看,只要控制狩猎并停止进一步土地转化,大面积伐木后的森林仍能维持与原始森林相近的哺乳动物群落。这一结果对政策制定十分重要,说明保护大面积受干扰森林的完整性,远胜于将其改建成种植园。
人与生计,以及生态旅游
原住民社区世世代代与这些森林相伴而居。马来半岛的原住民奥朗阿斯利,包括与塔曼尼加拉保持联系的巴特克人,掌握着有关可食用植物、药草、野生动物习性和季节规律的知识,这些内容无法从教科书中获得。他们参与决策、习俗权利得到尊重,是实现持久保护的关键。工业伐木和石油开采迫使部分社区迁离,并带来疾病,威胁他们的健康和文化。加强保障、共同管理和公平分享收益,有助于让保护与社区福祉相协调。
生态旅游为保护与生计之间架起了一座切实可行的桥梁。在马来半岛,游客会走上塔曼尼加拉的林冠步道、探索洞穴、乘船沿河前往Kelah保护区,并向解说动物足迹和鸟鸣的导游学习。在婆罗洲,西必洛可让游客了解猩猩康复项目;达努姆谷保护区和马廖盆地则提供世界一流的雨林体验。砂拉越的姆鲁山国家公园以喀斯特石峰和傍晚蝙蝠群飞出洞穴的景象闻名。在霹雳州,贝鲁姆—登格尔地区可供游客乘船屋和沿森林步道观赏野生动物。云顶高原已将自然步道打造成独立的旅游亮点,而Thismia limkokthayi的发现则彰显了审慎探索的科学价值。研究人员、当地团体和私营伙伴开展合作,可以把自然记录转化为实地保护行动。
负责任的旅行有助于加强保护。选择当地导游、不乱扔垃圾、沿标记路线行走并尊重野生动物,都有助于减少影响。游客消费为导览、研究和公园管理创造就业机会,让保留森林比清理土地更有价值。
为何其意义远超马来西亚
古老雨林是地球基础设施的一部分。热带森林仅覆盖地球表面约6%,却拥有一半以上已知物种。森林树木储存大量碳,通过蒸腾作用冷却空气,并帮助在广阔区域形成降雨。在马来西亚,森林覆盖的流域能够调节水流,降低下游洪水风险。树根稳固山坡和土壤,减少强风暴期间发生滑坡的可能性。红树林则通过削弱海浪和拦截泥沙,保护沿海社区免受风暴潮侵袭。
雨林还蕴藏着巨大的科学与医疗潜力。现代药物中超过四分之一可追溯到最初在植物中发现的化合物,但热带植物物种中接受药理用途筛选的仅约1%。失去一片森林,就意味着失去更多选择,无论是科学研究、粮食安全还是气候韧性方面的选择。保护马来西亚古老雨林的完整性,就是守护一个惠及当地社区并有助于全球稳定的生命系统。
要点
- 马来西亚雨林约有1.3亿年历史,比亚马逊雨林更古老。
- 赤道气候和避难所使该地区免遭冰川侵袭带来的生态重置,许多北方森林却在冰川作用下消失。
- 巽他陆架上的古老地质条件,为物种长期演化提供了稳定栖息地。
- 马来半岛拥有超过1.5万种开花植物,每公顷森林最多可有300种树木。
- 马来西亚婆罗洲是猩猩、侏儒象、长鼻猴、马来熊和8种犀鸟的家园。
- 马来西亚全国森林覆盖率超过50%,包括红树林、泥炭沼泽、低地龙脑香林以及山地和高山森林。
- 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婆罗洲大片森林消失,主要原因是伐木、种植园扩张和火灾。
- 沙巴的连通性项目和生态修复正在重建廊道,为野生动物和当地渔业提供支持。
- 生物声学等技术可用于大范围、低影响地监测生物多样性和发现威胁。
- 只要避免狩猎和改建成种植园,伐木后的森林仍具有很高的保护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