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来管控收紧，恐惧加剧
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的一份最新审查报告指出，朝鲜扩大了死刑的适用范围，并进一步加强对日常生活的社会管控。报告基于过去十年间对300多名逃离朝鲜者的访谈，描绘了一个监控范围扩大、惩罚日趋严厉、信息获取受到异常严密管制的国家。受访者描述了枪决等公开处决，以及与外国信息有关的案件显著增加，尤其是传播外国电影和电视剧的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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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国审查报告认为，在对民众限制的广度上，朝鲜尤为突出，限制涉及民众能看什么、说什么，以及如何工作、出行和交易。受访者讲述了管控明显收紧的过程，这一趋势在2019年后加速，并贯穿新冠疫情时期。国家集中力量封锁边境、加强思想灌输，并切断外部文化和新闻传入普通民众生活的少数剩余渠道。报告称，死刑在法律和实践中的适用范围均有所扩大，公开审判和处决被用来制造恐惧、强制民众服从。
这份文件承接了联合国2014年调查委员会的里程碑式报告。该报告认定朝鲜存在酷刑、强迫饥饿和大规模政治犯营等危害人类罪。联合国称，十年过去，至少四座政治犯营仍在运作，普通监狱的被拘押者仍遭受虐待和营养不良。少数受访者提到拘押条件略有改善，例如部分看守施暴情况稍有减少，但这些变化被经济权利、言论自由和基本个人自主权整体恶化的趋势所掩盖。
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沃尔克·图尔克警告说，如果没有强有力的外部压力和内部改革，这一趋势将使情况进一步恶化。
“如果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继续沿着当前轨迹发展，民众将遭受更多苦难、残酷镇压和恐惧，”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沃尔克·图尔克说。
朝鲜法律发生了哪些变化
自2015年以来，朝鲜政府通过新的法律和做法，扩大了严厉惩罚的适用范围，包括将死刑用于更多种行为。这些措施包括将反国家宣传和传播未经授权的信息定为犯罪的条款。受访者和专家告诉联合国调查人员，这些法规被用来为判处监禁、强迫劳动乃至处决提供依据。报告强调，法律变更、行政命令和加强执法相互作用，使当局拥有更大裁量权，能够将普通行为定性为危害国家。
从观看到传播外国媒体
传播外国媒体面临最严厉的惩罚。联合国称，有人因分享或出售外国电影和电视剧而被处决，其中包括广受欢迎的韩国电视剧。受访者说，与外国内容有关的案件自2020年起激增。当时，边境封锁和加强检查促使国家将外来媒体视为对政权控制的直接威胁。持有或观看外国媒体可能招致严厉惩罚，但传播引发的回应最为极端，包括公开处决。
执法积极，且往往侵扰性强。受访者称，当局会挨家挨户搜查，突击检查电脑和手机，并检查存储设备。这些行动以打击反社会主义行为为名，助长了一种氛围：人们在家中、工作场所和朋友之间都不得不自我审查。
公开审判和处决如何迫使民众服从
公开审判和处决在这一体系中有着明确目的。多名受访者称，当局会召集当地居民、学生和工作单位人员旁听审判、观看处决。此举意在展示违抗的代价、巩固社会服从，并阻断被视为有害的思想或文化传播。联合国收集的证词描述了这样的场景：居民排成一排，观看行刑队枪决；此前的审判程序很简短，法庭宣布有罪并当众宣读判决。
2023年逃离朝鲜的姜圭丽说，她曾旁听一名23岁朋友的审判。该朋友因被发现持有韩国视频而被判处死刑。她描述说，如今媒体相关违法行为受到的惩罚，已与传统上会招致最严厉刑罚的罪行相当。
“他和毒品犯罪者一起受审。现在这些罪行受到同等对待，”逃离朝鲜者姜圭丽说。她还表示，2020年起恐惧加深。
多名受访者告诉调查人员，2020年后，他们看到更多与传播外国媒体、毒品案件及某些商业违法行为有关的处决。联合国报告指出，国家有时会安排此类事件与大型宣传活动同时举行，以增强其场面效果和威慑作用。
监控、技术与信息封锁
技术强化了国家管控。受访者描述了对手机、存储卡和笔记本电脑进行的常规检查，以及对工作场所和学校内通信工具的监控。朝鲜设有国家内部网络，仅供获准的机构和官员使用。普通民众几乎无法接入全球互联网。联合国报告称，在新工具和更严格规定的助力下，监控触及生活的方方面面，并深入家庭和私人交往圈。
社会压力进一步织密这张数字监控网。民众被要求参加每周的自我批评会，会上必须承认过失并揭发邻居。根据受访者的证词，这类会议发挥着集体监视和思想灌输的作用。再加上警察搜查和扣押权力扩大，人们私下接触思想、音乐、语言和电影变得更加危险。
封住眼睛和耳朵
受访者告诉联合国研究人员，目标不仅是阻止内容传播，还要在不满情绪形成之前将其压制。
“为了封住民众的眼睛和耳朵，他们加强了镇压。这是一种控制手段，旨在消除哪怕最微小的不满或抱怨迹象，”一名要求匿名的逃离者说。
当局还打击被视为外国化或思想不纯的词汇和表达，同时针对媒体内容本身。受访者称，检查范围包括预设为国家电台频道的收音机和固定在指定频道的电视机；邻里检查也会关注俚语和与韩国流行文化有关的言谈。
强迫劳动与突击队
报告称，强迫劳动在全国范围内更加普遍。来自贫困家庭的人被征召加入所谓的突击队，从事煤矿开采、修路和建筑等体力要求高的项目。儿童，包括孤儿和家境困难的孩子，也被安排从事繁重劳动，受伤和死亡事件屡见不鲜。联合国称，如果劳动参与是强制性的，且工作条件危险，这些做法可能达到奴役的认定门槛。
负责联合国朝鲜人权事务办公室的詹姆斯·希南表示，弱势群体承受的负担最重，其中包括无力通过行贿逃避征召的儿童。
“他们往往是社会底层家庭的孩子，因为他们无力行贿脱身，而这些突击队从事的工作往往非常危险，”联合国朝鲜人权事务办公室的詹姆斯·希南说。
受访者称，突击队中的死亡事件被公开美化为对领袖的牺牲，而不是促使当局改进安全措施。国家还在监狱和军队体系内使用强迫劳动，要求人们长时间工作，并让他们接触危险物质。联合国称，这些做法已持续多年，尽管政府通过了一些表面上旨在加强公平审判保障的法律。
粮食短缺、市场与边境管控
经济困境贯穿受访者的讲述。大多数受访者说，对他们的家庭而言，一天吃三顿饭是奢望。许多人记得新冠疫情时期物资极度短缺，边境关闭切断了贸易路线，而这些路线此前一直在悄然补充政府配给。人们描述邻居和亲属迅速消瘦、长期吃不到蛋白质，或在长期饥饿后死亡的情形。
与此同时，国家加强了对非正式市场的控制，削弱了过去二十年间逐渐形成的重要生计来源。当局打击小商贩、没收货物并限制跨地区出行，削弱了家庭独立谋生的能力。边防部队接到命令，要阻止人员越境前往中国；受访者称，一些士兵被告知可以向试图逃离的人开枪。能够逃离的人越来越少，走私粮食、药品和媒体的供应也日渐萎缩。
多名受访者说，金正恩2011年掌权后曾承诺改善生活水平，他们因此对前景抱有希望。2019年起，朝鲜与美国及其他国家的外交陷入停滞；与此同时，国家优先发展武器并加强内部管控，这些希望也随之破灭。
政治犯营与当前拘押状况
联合国报告称，至少四座政治犯营仍在运作，监狱体系中酷刑、强迫劳动和营养不良现象依然存在。受访者称，囚犯因精疲力竭和疾病倒下，遗体被埋葬时家属往往毫不知情。调查人员确实听说一些拘押中心有所改善，例如看守殴打囚犯的情况略有减少。近年来，朝鲜还批准加入了另外两项人权条约。不过，联合国称，实际情况仍远未达到国际标准，纸面上看似积极的法律变化并未转化为切实的权利保障。
受访者还指出，2020年以来，因多种违法行为遭处决的人数有所增加，包括传播外国媒体、毒品犯罪、人口贩运、卖淫和一些暴力犯罪。疫情期间公开审判和处决活动再度出现，加剧了联合国在不同地区和社会阶层间记录到的恐惧氛围。
国际问责面临阻力
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呼吁将朝鲜局势提交海牙国际刑事法院审理。此举需要联合国安理会表决，而常任理事国拥有否决权。推动新的问责措施遭遇阻力，加强对平壤国际压力的努力屡屡受阻。随着朝鲜、中国和俄罗斯关系日益引人关注，外交挑战进一步加大。近期，金正恩与习近平、弗拉基米尔·普京一同出席在北京举行的阅兵式。
朝鲜拒绝联合国授权开展这些调查的决议，并否认存在侵犯人权行为。联合国继续敦促平壤采取具体措施，包括废除政治犯营、停止处决，并在国内开展人权教育。受访者，尤其是年轻的逃离者，强烈希望国家对待民众的方式和信息流通状况能够改变，但国内外政治因素仍限制着改革的现实前景。
要点
- 联合国调查人员称，处决人数有所增加，其中包括因传播韩国电视剧等外国媒体而遭处决者。
- 自2015年以来，至少六部新法律扩大了可适用严厉惩罚的情形，其中包括死刑。
- 公开审判和处决被用来威慑民众；受访者描述了经过简短审判后实施的行刑队枪决。
- 当局通过检查电子设备、限制互联网访问和每周举行自我批评会加强监控。
- 包括儿童和孤儿在内的人被迫加入突击队从事危险工作，死亡事件屡见不鲜。
- 新冠疫情期间，边境关闭，非正式市场遭到打击，粮食短缺因而加剧。
- 至少四座政治犯营仍在运作，酷刑、过度劳役和营养不良问题仍有报告。
- 联合国呼吁将朝鲜局势提交国际刑事法院审理，但相关行动须经安理会批准，而这一进程屡遭阻挠。
- 尽管风险不断上升、管控日益收紧，官员称年轻一代朝鲜人强烈希望改变现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