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菲关系深化之际，中国紧张局势升温

摩擦加剧，联系仍在扩大

菲律宾民众对台湾的兴趣迅速升温，在全岛各地的机场、教室和社区都能看到这一趋势。2024年，菲律宾超过马来西亚和新加坡，成为台湾东南亚游客的最大来源地。菲律宾的旅游宣传、台湾流行文化的影响力，以及台湾对菲律宾护照持有者免签入境的政策，都推动了游客激增。马尼拉随后作出回应，从2025年起允许台湾游客免签短期入境菲律宾。旅游只是更大故事的一部分。尽管台湾海峡和南海局势中的言辞愈发强硬、事件不断，台湾与菲律宾之间的非官方联系仍在扩大。

菲律宾奉行一个中国政策，与台北没有正式外交关系，但经济、教育和社会联系持续加深。目前有近20万名菲律宾人在台湾生活和工作，其中许多人在工厂就业或从事看护工作。菲律宾官员和商界团体统计，在制造、物流和服务业领域，有超过600家台湾企业在菲律宾运营。贸易也在增长。2024年，双边贸易额约为67.1亿美元，台湾跻身菲律宾十大贸易伙伴之列。2024年，台湾还是菲律宾第八大出口市场。在地区压力不断增加之际，双方都寻求稳定与持续增长，这些联系也正在扩大。

对马尼拉和台北的决策者而言，务实合作已成为建立互信的途径，同时也能避免可能招致外交反弹的举措。奖学金和培训项目吸引了更多菲律宾学生前往台湾高校，尤其是学习科学、工程和半导体相关专业。台湾的菲律宾社群，包括台北热闹的小马尼拉，正蓬勃发展，商家积极推广美食、音乐和文化。许多在台湾生活和工作的菲律宾人表示，他们希望加强合作、维持邻里平静，即使大国竞争日益激烈也不例外。

马尼拉与台北为何此时走得更近

中国在菲律宾海域周边的海上行动，包括在争议浅滩附近发生的冲撞和水炮事件，使马尼拉在南海问题上的立场更趋强硬。与此同时，对台湾可能发生危机的担忧，也已逐渐成为菲律宾安全规划的核心议题。地理位置让这一问题更为紧迫。巴士海峡和吕宋海峡位于台湾与菲律宾北部之间，是连接西太平洋和南海、承载贸易与军事交通的狭窄航道。菲律宾领导人指出，这些海域一旦发生冲突或封锁，几乎会立即波及菲律宾海岸及其公民。

兰德公司及其他研究机构的分析人士表示，菲律宾已开始从聚焦国内叛乱转向重视外部防御。政府依据《加强防务合作协议》（EDCA）扩大美国的使用权限，地点增至9处，其中数处位于最靠近台湾的吕宋岛北部。总统费迪南德·马科斯·小马科斯曾视察北部部队，并强调必须为外部威胁做好准备。马尼拉新提出的《群岛综合防御概念》旨在加强海上监视，并阻止他国侵入关键海峡。美国和菲律宾军方支持在菲律宾最北端有人居住的岛屿巴丹群岛伊特巴亚特岛兴建一处新设施，用于储存应急物资并改善后勤保障。巴丹群岛及周边地区的联合演习，包括纳入年度“肩并肩”演习的训练，越来越多地演练与台海紧急事态相关的情境。在注意到2022年高层访问台北后中国海军活动增加，菲律宾还在伊特巴亚特岛新建了一座海岸警卫队站。在演习期间部署美国陆军“台风”系统等装备，显示菲律宾开始重视北部方向的威慑能力。该系统可发射反舰导弹和对陆攻击导弹。

这些举措反映出马尼拉的一项判断：不采取行动的代价可能高于与盟友开展有限合作所带来的风险。政府仍面临取舍，因为投向北部防线的资源会减少南海日常对峙可用的资源。华盛顿或马尼拉的政治变化也可能改变合作节奏。即便如此，台湾面临的压力不断增加，使台海安全持续成为菲律宾议程的一部分，也促使规划人员思考过去曾被视为抽象问题的突发情况。

马尼拉对非官方往来的做法有何变化

数十年来，菲律宾官员不得以任何看似官方的身份访问台湾。2025年4月，这一状况发生变化，马尼拉放宽了相关规定。根据新政策，除总统、副总统、外交部长和国防部长外，大多数政府官员可持普通护照前往台湾参加与经济、贸易或投资相关的活动，但不得使用正式头衔。这项措施刊登于《官方公报》，旨在寻求投资和就业机会，同时恪守一个中国政策。双方仍通过设在台北和马尼拉的代表处开展工作，这些机构事实上发挥着大使馆的作用。

关系转暖的信号早在此举之前便已出现。2024年1月，马科斯总统祝贺赖清德赢得台湾地区领导人选举。这是菲律宾领导人罕见的公开表态，并招致北京批评。台北通过新南向政策，推动在东南亚加强软实力 outreach；菲律宾则以增加学生交流、旅游合作和商业对接作为回应。

北京反对其认为会抬高台湾地位的活动。台湾外事部门负责人林佳龙于2025年8月底率贸易代表团访问马尼拉，期间讨论了建立“台菲经济走廊”的计划。中国提出抗议，指责菲律宾为“分裂分子”提供平台。对此，菲律宾外交部表示，并未正式承认代表团任何成员是台湾官员，也避免与菲律宾高级官员举行公开会晤。

被问及北京的警告时，国防部长吉尔伯托·特奥多罗表示，中国所谓的红线不适用于菲律宾领土。他强调，菲律宾仍是一个自由、独立的国家，奉行自己的法律和政策。他指出，北京不应以自身偏好限制菲律宾的投资、人道主义行动、灾害应对或文化活动。

国防部长吉尔伯托·特奥多罗表示，中国的红线只适用于中国领土，不应强加于菲律宾。他指出，一个中国政策不能由其他国家作出解释，并据此左右菲律宾领土内发生的事情。

贸易、劳务和教育联系日益紧密

旅游是关系走近最明显的标志。受直航航班、社交媒体热度和免签入境政策推动，菲律宾人在2024年成为台湾东南亚游客的最大来源群体。马尼拉则对台湾游客实行14天免签。相关规定提振了台北、台中和高雄的旅游业，也为菲律宾旅客提供了新的短途出行选择。周末时，菲律宾美食、音乐和教会礼拜活动遍布台北被称为“小马尼拉”的一些街区。餐馆老板和店主表示，越来越多顾客前来了解菲律宾美食和文化。

劳务和教育构成了更深层的联系。在台湾工作的近20万名菲律宾人通过汇款供养家乡的家庭，他们主要从事电子、造船、看护和建筑行业。选择台湾高校的菲律宾学生也越来越多。五年来，他们的人数增加了一倍多，许多人凭借奖学金进入科学、工程和芯片相关专业学习。毕业生表示，接触台湾先进制造业有助于他们在全球供应链中提升竞争力，也能将这些技能带回菲律宾企业。

随着制造商调整供应链以增强韧性，商业联系不断扩大。从电子组装到汽车零部件和电商物流，超过600家台湾企业在菲律宾运营。2024年双边贸易总额约为67.1亿美元。台湾是马尼拉的重要贸易伙伴之一，并成为菲律宾第八大出口市场。台湾推出新南向政策，旨在通过加强与南亚和东南亚各国的联系，降低对中国大陆的依赖；这一政策为双方在贸易、技术、农业和医疗保健领域协调合作提供了平台。

芯片、供应链与新南向政策

半导体是讨论的核心。台湾是全球先进芯片制造中心，菲律宾领导人希望通过培训、供应商发展和研究合作，让吕宋岛和维萨亚斯群岛融入这一产业生态。分析人士提出，像台积电这样的企业未来或许会在菲律宾设立培训设施或专业业务。全球台湾研究所的专家表示，此类举措可能会受到北京审视。即使没有龙头工厂，两地经济体也能从更完善的芯片设计人才培养渠道、可靠的电力和港口，以及将菲律宾组装和测试环节与台湾晶圆代工优势相连接的供应商园区中获益。

北京的警告与地区反弹

随着马尼拉的言辞趋于强硬，北京在公开和私下场合作出回应。马科斯总统在接受印度一家广播机构采访时表示，出于地理位置和保护菲律宾公民的需要，菲律宾将被卷入台湾战争。随后，中国外交部警告菲律宾不要“玩火”。总统称自己对这番话感到困惑，并表示自己陈述的只是一个基本事实。他访问印度期间，与总理纳伦德拉·莫迪讨论了安全问题，双方同意提升关系。菲律宾已从印度购买“布拉莫斯”巡航导弹，并寻求进一步加强防务合作。印度军舰已开始与菲律宾海军在西菲律宾海联合巡逻，此举可能激怒中国。菲律宾官员还抱怨称，疑似来自中国火箭发射的残骸落在西部一省附近，令当地渔民担忧。

总统的相关言论由印度媒体Firstpost刊载，之后受到地区媒体讨论。他强调了人道主义层面和地理现实，提到台湾规模庞大的菲律宾社群，以及冲突爆发时将当地民众接回国的责任。

费迪南德·马科斯总统表示：“如果爆发全面战争，我们就会被卷入其中。”在北京随后发出另一项警告后，他补充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美国多次确认，美菲共同防御条约适用于在南海任何地点针对菲律宾武装部队、公务船只和飞机的攻击。联合演习规模和复杂程度不断提高，日本和澳大利亚也更频繁地参与。马尼拉表示，这些活动具有防御性质，重点是海上安全、人道主义响应和威慑。

台湾外事部门负责人的贸易代表团于2025年8月访问马尼拉后，中国也提出抗议。北京发表声明，称菲律宾局势不稳定，并提醒中国公民谨慎前往该国。菲律宾官员回应称，他们并未承认代表团任何人为台湾官员，内阁部长也没有与代表团举行正式会晤。台湾方面强调经济合作，并避免公开评论北京的反对意见。

菲律宾国内的辩论

在马尼拉，台湾问题引发了一场跨越党派的政策辩论。包括前总统罗德里戈·杜特尔特和一些进步团体在内的部分人士警告称，与美国深化协作可能会把菲律宾拖入冲突，并使北部省份成为目标。另一些人则认为，现在进行公开合作，同时与中国保持有力沟通，可以遏制局势升级，并增强马尼拉在南海问题上的议价能力。政府《国家安全政策》指出，由于地理位置邻近台湾、且有大量菲律宾人在台湾生活，台海突发事件会直接影响菲律宾。

《外交家》和《中国美国焦点》的评论指出，菲律宾确实面临能力限制。武装部队难以兼顾海上日常压力和北部的新任务。在巴士海峡附近部署更多力量可能加剧紧张局势。与此同时，许多官员认为，现代传感器、海岸防御系统和可修复基础设施有助于降低误判风险。他们支持与美国及伙伴开展适度合作，同时寻求空间缓和与北京的摩擦。

美国亚洲研究局的分析人士认为，这是一场更广泛的治国能力考验。菲律宾希望捍卫海上权利、保护海外劳工并维持经济增长，同时避免过度依赖任何单一伙伴。马尼拉正寻求与日本、澳大利亚、加拿大、新西兰、多个欧洲国家和印度深化防务及经济合作，同时保持东盟外交活跃。国内政治令局势更加复杂。精英阶层分歧、预算紧张和机构能力不足，可能拖慢改革并削弱长期规划。2025年中期选举以及2028年总统选举前的政治进程，也给外交政策信号带来不确定性。

台湾危机对菲律宾意味着什么

吕宋海峡是亚洲最具战略意义的水道之一。船只经由巴士海峡往返太平洋和南海，那里洋流强劲，海况也可能十分恶劣。台海冲突或封锁很可能扰乱这一航运活动。运往东亚的油气运输可能延误。靠泊菲律宾港口的船舶保险成本可能大幅上升。菲律宾出口商和进口商将面临拥堵、改道和运费上涨。食品、燃料和制造业都将受到连锁影响，连接台湾晶圆厂与菲律宾及东南亚各地组装、测试基地的全球半导体供应链也不例外。

人道主义问题将首先出现。马尼拉必须做好准备，从台湾撤离多达16万至20万名菲律宾劳工及其家属。这是一项庞大的后勤任务，需要船只、飞机和预先部署的物资。伊特巴亚特岛的联合设施以及吕宋岛北部扩建的仓库，旨在协助迅速运送食品、燃料和医疗援助。菲律宾当局还需制定方案，接收从台湾乘船抵达的人群，安排临时住所并帮助家庭团聚，同时防范危机期间可能猖獗的人口贩运和虚假信息。

安全规划人员担忧那些尚未达到公开战争程度的攻击。网络入侵、GPS欺骗以及针对电力或电信网络的破坏行为，都可能成为菲律宾基础设施面临的威胁。成群结队的民兵船只可能骚扰海岸警卫队舰艇，并阻止物资运往西菲律宾海。常规训练和联合演习有助于各机构演练多日撤离、护送船队，以及与卡加延省、北伊罗戈省和巴丹群岛地方政府协调等复杂任务。

撤离与应急规划

近期“肩并肩”演习包含北部地区的撤离行动、海上拦截和灾害应对情境规划。当局已开始在巴丹群岛和吕宋岛北部机场预置更多燃料、食品和通信设备。海岸警卫队正在增加船只并改善卫星通信，以掌握海峡内各方活动的共同态势。地方政府已绘制避难所、机场和港口地图，这些地点可用于设立临时营地，也可作为救援航班和渡轮的出发点。

对依靠汇款生活的家庭而言，这些利害关系并非抽象问题。关于演习、部署和外交的每项决定，都会影响新竹、桃园和高雄的劳工，也会影响马尼拉、宿务和达沃依赖他们收入的人。菲律宾和台湾代表处在包机、签证和应急热线方面的协调，其重要性不亚于有关导弹或船只的新闻头条。

接下来值得关注的动向

应关注吕宋岛北部是否举行更多联合演习、装备预置细节，以及任何与地区演习相关的后续部署。日本和澳大利亚等伙伴之间出现更紧密三边协调的早期迹象，也将具有重要意义。在外交方面，随着贸易团组和投资论坛恢复，马尼拉关于官员赴台的新规定会产生何种影响将逐渐明朗。北京的回应，以及吕宋岛设有EDCA地点的地方领导人的态度，都将影响合作节奏。

经济方面，应关注学生签证、科学和工程奖学金，以及面向电子元件供应商的工业园区。菲律宾若采取任何扩大芯片相关培训或设施的具体举措，都将展现其在把握机遇与控制风险之间的雄心和谨慎。成效将体现在海面平静、沟通渠道畅通，以及吕宋海峡两岸社群的日常生活保持稳定。

要点

• 受免签旅行等因素推动，菲律宾人在2024年成为台湾东南亚游客的最大来源群体；2025年，马尼拉也向台湾游客提供短期免签待遇。
• 约有20万名菲律宾人在台湾工作，超过600家台湾企业在菲律宾运营；2024年双边贸易额约为67.1亿美元。
• 马尼拉奉行一个中国政策，但扩大了与台湾在教育、劳务和商业领域的非官方联系，以推动务实合作。
• 菲律宾在2025年4月放宽实行数十年的限制，允许大多数政府官员持普通护照赴台开展经济和贸易活动。
• 安全规划已转向关注外部防务，目前美军可使用9处EDCA地点，巴丹群岛和吕宋岛北部也举行了更多着重演练台海相关情境的活动。
• 马科斯总统称台海战争势必影响马尼拉后，中国警告菲律宾；总统表示，他只是在陈述地理现实和菲律宾公民身在台湾这一事实。
• 台湾外事部门负责人的贸易代表团访问马尼拉后，北京提出抗议；菲律宾外交部称未承认任何代表团成员为台湾官员。
• 菲律宾国内仍在辩论与美国合作的节奏和范围，以及如何在威慑侵略的同时避免成为攻击目标。
• 台湾发生冲突将扰乱吕宋海峡航运、冲击供应链，并迫使菲律宾大规模撤离在台劳工。
• 马尼拉正努力与日本、澳大利亚、印度及欧洲伙伴等国家和地区拓展防务及经济伙伴关系，同时保持东盟外交活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