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动荡因何而起
21岁配送员阿凡·库尔尼亚万在印尼国家议会附近遭一辆警用装甲车碾压身亡，震惊全国，并引发从雅加达到巴厘岛、苏拉威西岛的抗议浪潮。示威者聚集起来，抗议议员特权和日常经济压力。致命事件发生后数小时内，愤怒演变为街头冲突、建筑物起火，并使总统普拉博沃·苏比安托面临全国性危机。
目录
据本周初的统计，动荡至少造成8人死亡，部分统计数字达到10人，数百人受伤。警方称，镇压行动头几天就逮捕了逾1,200人；警方后来公布的统计数字升至逾1,600人。人权组织和地方官员则记录了数十人失踪。各地陆续报告损失：暴徒洗劫地方议会办公楼和部分政客住宅，防暴警察则使用高压水枪和催泪瓦斯驱散人群。
导火索是为国会580名议员全员提供一项新的住房津贴，每月5,000万印尼盾，接近雅加达最低工资的10倍。当地媒体报道称，包括其他福利在内，议员每月总报酬超过1亿印尼盾。这一数字出现在物价上涨、税负加重、就业市场放缓之际，此前政府还削减了教育、医疗和公共工程预算。民众被要求勒紧裤腰带，官员福利却得到提升，这种反差为更广泛的清算埋下伏笔。
抗议开始后的第二天，库尔尼亚万骑车前往议会附近送餐。现场目击者证词和视频显示，一辆来自国家警察机动旅部队（Brimob）的装甲车撞上他，随后加速穿过人群，从他身上碾过。首都警方负责人后来证实，一辆Brimob车辆撞死了这名21岁男子；他为Gojek和Grab接单跑腿。这起事件很快成为权力不受问责、普通人生活脆弱的象征。
库尔尼亚万的葬礼吸引了骑手、活动人士和官员参加。烛光悼念活动陆续举行，#ResetIndonesia等话题登上热搜，学生和零工从业者组织了新的游行。TikTok暂停了在印尼的直播功能数日，试图限制实时集会号召。
一名年轻劳动者在雅加达遇害
库尔尼亚万不是抗议活动的组织者。他在人民代表会议大楼外谋生时，恰好被夹在警方和示威者之间。现场报道描述，Brimob车辆高速驶入人群并撞上他，却没有停车，而是从他身上碾过。这场悲剧触及了由来已久的不满：警方执法粗暴、任意逮捕以及缺乏问责。
普拉博沃总统向家属致歉，并下令展开调查。雅加达警方将与事件有关的7名Brimob人员列为内部调查和刑事调查对象，其中包括司机和部队指挥官。总统承诺，在法律程序启动之际向家属提供经济援助。
薪酬和特权为何引爆怒火
印尼议会长期因福利丰厚、公众信任度低而受到批评。新的住房津贴将这些不满凝聚成一个数字，人们可以将其与自己的收入直接比较。许多印尼人表示，食品、房租和交通费用上涨，工资却停滞不前，让他们不堪重负。大学生、劳工团体以及送餐或送包裹的骑手称，他们看到领导人免受同样的冲击。
澳大利亚国立大学的伊芙·沃伯顿博士指出，议员薪酬和津贴问题与日益加剧的经济不安全感交织在一起。她认为，人们觉得富裕的政治阶层免受经济下行影响，却要求民众接受削减，这种观感推动人们走上街头。墨尔本大学的维迪·哈迪兹表示，精英阶层似乎过着与世隔绝的舒适生活，这冒犯了普遍存在的公平感。
几名议员将批评斥为不了解情况，或在网上嘲讽抗议者，此后公众怒火进一步加深。雅加达的愤怒人群后来洗劫了部分议员住宅中的奢侈品。抗议联盟也扩大了。学生团体“格贾延召集”（Gejayan Memanggil）指出，相关政策偏袒大型企业集团和军方，军官在文职岗位中发挥的作用也日益扩大。
抗议如何蔓延并演变成致命冲突
据当地和国际媒体报道，最初在国家议会外举行的集会，数日内蔓延至印尼38个省中的至少32个。发生冲突的城市包括爪哇岛上的雅加达、泗水、万隆、日惹、梭罗、井里汶和三宝垄，苏拉威西岛上的望加锡和哥伦打洛，苏门答腊岛上的巨港、婆罗洲的班贾尔马辛，以及巴布亚部分地区。即使是通常不受印尼本土动荡波及的巴厘岛和龙目岛，也发生了破坏行为和逮捕事件。
望加锡一座地方议会大楼起火，导致人员被困。当地至少3人死亡。《卫报》报道，日惹一名学生在与防暴警察的冲突中死亡；梭罗一名60岁的人力三轮车司机因接触催泪瓦斯而死亡。多座城市的警察局和地方政府办公楼遭到袭击。在泗水，抗议者冲进警察总部院区的部分区域并毁坏财物。在雅加达，一些团体将官员个人信息发布到网上后，暴徒将目标对准了官员住宅。
当局称，初步统计的死亡人数为8人。亚洲新闻台后来援引警方监督官员的话称，全国有10人死亡、逾1,680人被捕，至少20人失踪。市级和省级官员统计了大范围的损失。重灾区的损失接近9,000亿印尼盾，包括东爪哇省和南苏拉威西省。金融市场出现波动，雅加达指数一度下跌逾3%，随后收复了部分失地。
政府应对和安全策略
面对不断蔓延的动荡，普拉博沃总统取消了原定访华行程，并采取了态度不一的应对措施。他宣布削减议员福利，包括缩减住房津贴并暂停海外出访。与此同时，他命令警方和军方对纵火、抢劫及袭击公共设施采取坚决行动。安全部队在城市各地设立检查站，开展联合巡逻，使用催泪瓦斯和高压水枪，并在雅加达的关键路口部署狙击手。指挥官还讨论了夜间关闭抗议区域路灯以及使用橡胶子弹驱散人群的做法。
谈及暴力事件和官员住宅遭洗劫一事时，普拉博沃要求安全部队依法强硬应对。
有迹象显示存在违法行为，甚至可能构成叛国和恐怖主义。我已命令他们依法采取尽可能坚决的行动，制止破坏公共设施、洗劫个人住宅和经济中心的行为。
对库尔尼亚万之死的调查取得进展。国家警察委员会（Kompolnas）建议对7名Brimob警员启动内部纪律审理并提起刑事指控，其中包括司机和部队指挥官，同时将他们收押在特别拘留所。Kompolnas委员表示，两项程序应同步进行，让公众能够监督司法进程。
Kompolnas委员穆罕默德·乔鲁尔·阿南呼吁同步推进相关程序。
纪律审理和刑事诉讼必须同步进行，以确保透明和公正。
人权组织和联合国敦促雅加达约束武力使用并展开调查。人权观察组织指责当局将示威视为叛国行为，而非公民行动；这一说法呼应了外界对警方在抗议活动中过度使用武力的长期担忧。人权观察组织亚洲事务主任米纳克希·甘古利警告说，政府对动荡事件的定性方式令人担忧。
当局将抗议视为叛国或恐怖主义行为，这种做法是不负责任的。
普拉博沃的政治考验
普拉博沃·苏比安托曾任特种部队指挥官，也是独裁者苏哈托的前女婿。他在2024年通过TikTok争取年轻选民支持，并承诺带来繁荣，最终赢得总统选举。他过去曾被指控在苏哈托执政末期侵犯人权。这段历史，以及学生在1998年迫使苏哈托下台过程中发挥的关键作用，让如今各校园再度组织起来之际，局势显得格外严峻。
澳大利亚国立大学印尼研究所所长伊芙·沃伯顿博士表示，这场危机将检验他能否在平息街头局势的同时避免滑向镇压。
这是一次重大考验。他能安抚抗议者、制止一波接一波的示威，同时又不诉诸过度的国家暴力或镇压吗？
他选择采取何种手段至关重要。强力镇压或许能在短期内平息街头，但长远来看可能加深民怨。有限削减福利或许能争取时间，却无法回应外界对透明度、公平机会和警务改革的更广泛诉求。
社交媒体、学生网络与街头行动
这场运动通过学生会、校园团体和非正式骑手群体协调组织，现场视频实时在TikTok、X和Instagram上传播。TikTok暂时暂停了在印尼的直播，以减缓大规模动员。支持者称，此举是为了削弱抗议活动。官员则表示，这是限制有害内容所必需的措施。
网络上的愤怒也蔓延至对个人的针对。一些议员遭人开盒，随后他们的住宅遭到破坏或洗劫。外国使馆敦促本国公民避开抗议区域。雅加达的组织者本周以检查站和狙击手部署为由，暂时取消集会，随后又以规模较小、机动性更强的形式恢复活动。
哪些措施或能平息街头局势
民间社会团体提出的多项诉求可以通过一些切实可行的措施予以回应。这些措施包括为引发动荡的致命事件伸张正义、确保安全部队切实克制，以及推动能改善日常生活的明显改革。
追究阿凡·库尔尼亚万之死的责任
对7名Brimob警员同时启动纪律审理和刑事诉讼，将释放出打破有罪不罚局面的信号。公布明确的时间线并允许独立监督人员进入，将有助于建立信任。政府承诺支持库尔尼亚万家属，也应公开落实，包括提供赔偿、免除可能存在的医疗债务，并承认过失。
削减特权，重建信任
总统缩减津贴并暂停议员海外出访的举措受到街头民众欢迎，但许多人认为这只是第一步。学生和劳工团体希望更全面地审查薪酬、差旅、采购和游说，并要求参与审查。印尼全体学生联盟前中央协调员赫里安托对此直言不讳。
象征性的改变很重要，但民众期待更深层的改革，尤其是涉及普通公民的领域，例如农业政策、教育和公平的经济机会。
保障抗议权利
全面设立检查站、夜间断电和部署橡胶子弹等措施，可能导致人员受伤并使局势升级。多个权利组织认为，对话、明确划定抗议路线以及开展冲突降级培训，更有助于恢复秩序。赫里安托呼吁国家保持克制。
我们希望当局保持克制，优先推动局势降级，而不是对抗。
要点速览
- 导火索：公众对每月向全部580名议员发放5,000万印尼盾住房津贴感到愤怒；报道称议员总报酬超过1亿印尼盾，而生活成本上涨、预算遭削减。
- 引爆点：21岁的配送员阿凡·库尔尼亚万于8月28日（2025年）在议会附近遭Brimob车辆碾压，引发公众对警方行为的强烈不满。
- 伤亡情况：初步统计至少8人死亡，部分统计数字达到10人；数百人受伤；最初报告逾1,200人被捕，后来升至逾1,680人；至少20人据报失踪。
- 抗议蔓延地区：38个省中至少32个，包括雅加达、泗水、万隆、日惹、梭罗、望加锡、巨港、班贾尔马辛和巴布亚部分地区；巴厘岛和龙目岛也报告了动荡。
- 重大事件：望加锡一座议会大楼起火，至少3人死亡；一名学生在日惹死亡；一名60岁的人力三轮车司机在梭罗因接触催泪瓦斯死亡；多座城市的警察设施和政府办公楼遭到袭击。
- 政府应对：部分削减议员福利并暂停海外出访；取消国事访问中国的行程；下令坚决处理纵火、抢劫和袭击基础设施等行为。
- 问责措施：Kompolnas敦促对与库尔尼亚万之死有关的7名Brimob警员同时进行纪律审理并提起刑事指控，并将其特别拘留。
- 人权关切：联合国呼吁调查被指过度使用武力的行为；人权观察组织批评当局将抗议活动视为叛国或恐怖主义行为。
- 数字层面：TikTok暂时暂停在印尼的直播；#ResetIndonesia等话题推动了动员。
- 经济与安全背景：部分地区的财产损失估计接近9,000亿印尼盾；金融市场短暂下跌；雅加大部署了检查站、巡逻队和狙击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