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毕业生薪资危机：长期存在且不断加深的挑战
对马来西亚应届毕业生而言，从大学步入职场的过程日益伴随着经济焦虑和职业前景的不确定性。尽管多年求学、受教育程度不断提高，但相当多的应届学位持有者进入就业市场时，薪水仅勉强够支付基本生活开销。这种常被称为“gaji cukup makan”（薪水仅够糊口）的现实，已成为马来西亚毕业生经历中的一个鲜明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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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报告和政府数据显示，马来西亚超过65%的应届毕业生月薪低于3,000令吉（约合700美元），许多人的起薪仅为1,000至2,000令吉。十多年来，这些数字一直停滞不前；与此同时，吉隆坡、槟城等城市中心的生活成本仍在持续上涨。结果是，一代年轻专业人士难以实现经济独立、偿还学生贷款并发展有意义的职业生涯。
问题有多普遍？
问题的规模令人瞩目。根据高等教育部的毕业生追踪调查，以及Future Studies Berhad发布的《“薪水仅够糊口”经济报告》，近三分之二的应届毕业生——包括拥有学士、硕士甚至博士学位者——职业生涯起步时月薪低于3,000令吉。财政部《2025年经济展望报告》进一步指出，过去十年里，超过50%的应届毕业生起薪一直低于2,000令吉。
低薪并非只影响少数运气不佳的人或特定领域，而是波及多个学科。即使是传统上被视为需求旺盛领域的工程和科技专业毕业生，有些人的起薪也仅略高于1,000令吉。学位持有者与仅受过中等教育者之间的薪资差距也在缩小，削弱了接受高等教育的经济回报。
雪上加霜的是，相当多的毕业生就业不足。马来西亚统计局和国库研究院的数据显示，最多有70%的应届毕业生从事文职、销售或服务等半技能或非技能工作，这些岗位并不要求大学学位。2021年，近半数毕业生被认定资历过高，只有约43%从事与自身资历相匹配的工作。
毕业生薪资为何如此低？
马来西亚毕业生薪资危机的根源错综复杂。多项相互关联的因素导致起薪偏低和就业不足的问题长期存在：
- 毕业生供过于求：马来西亚高等教育体系迅速扩张，高等教育入学人数自1980年以来增加了25倍以上。每年约有30万名新毕业生进入就业市场，但高技能、高薪岗位只有约5万个。供过于求加剧了竞争，并压低起薪。
- 教育与行业需求脱节：许多雇主表示，毕业生缺乏立即上岗所需的实践技能、行业经验和软技能。课程内容陈旧、实习机会不足，意味着学历资质并不总能转化为就业能力。
- 高技能行业就业机会增长停滞：马来西亚经济仍高度依赖低技能和半技能劳动力，高附加值、知识密集型产业发展有限。2022年，只有约四分之一的工作岗位被归为高技能岗位，而新增高技能岗位的速度一直缓慢。
- 薪资受压与市场动态：雇主往往以法定最低工资作为起薪基准，尤其是在构成经济主体的微型企业和小型企业中。再加上集体谈判能力薄弱、劳动保护有限，薪资因而长期处于低位。
- 生活成本上涨：名义工资虽略有提高，但经通胀调整后的实际工资停滞不前，甚至有所下降。城市生活成本远超入门级薪资，迫使许多毕业生在住房、营养和生活方式方面作出妥协。
个人经历：低薪对人的影响
这些统计数据令人忧心，背后的个人经历更能说明问题。23岁的计算机科学毕业生Andy Yap找工作找了四个月，期间多次被告知，他期望的3,000令吉薪资“太高”。他最终以4,000令吉的薪水获得一份软件工程师工作，但许多资历相近的同龄人只能接受薪水略高于1,000令吉的工作。
另一位刚毕业的Howard Ng月薪约3,000令吉，但他觉得这笔钱“勉强够用”来支付房租和日常必需品。他说：“我三分之一的工资用来付房租，其余的用于日常开销，尤其是伙食……幸好我目前不用偿还学生贷款。”还有一些人，比如月薪2,400令吉的物理治疗专业毕业生，则依靠家人接济维持生计。
这样的经历在全国各地屡见不鲜。许多年轻专业人士过着月光生活，无法储蓄、投资或规划未来。学生债务、高昂的租金以及赡养家人的责任，又进一步加重了经济压力。
就业不足与资历过高：潜能遭到浪费
马来西亚毕业生薪资危机中最令人担忧的方面之一，是就业不足和资历过高的比例居高不下。根据国库研究院的数据，2021年近半数毕业生从事的工作并不要求其受教育程度。这种错配不仅限制了个人职业发展，也意味着国家人力资本未能得到充分利用。
许多毕业生为了避免失业，只能接受低技能或半技能工作，并常因资历过高而面临“薪资惩罚”。被归类为“非标准就业”的临时、合同或兼职工作也日益普遍。2021年，超过半数毕业生没有全职、长期职位。这些工作往往收入不稳定、社会保障有限，进一步加剧了经济不安全感。
就业不足的影响深远。从事与资历不匹配工作的毕业生表示，他们更容易感到不满、职业倦怠，也更常缺勤。缺乏有意义的职业发展路径和公平薪酬，可能导致受教育群体心灰意冷、面临心理健康问题，并滋生越来越强烈的挫败感。
结构性与政策因素：为何情况迟迟没有改善？
尽管数十年来经济持续增长，政策干预也一再推出，马来西亚毕业生薪资危机仍顽固地长期存在。以下结构性和政策因素有助于解释问题为何一直未能解决：
- 经济结构：马来西亚经济仍以低成本、劳动密集型产业为主，并高度依赖外籍劳工。这抑制了工资增长，也不利于自动化、创新和技能发展的投资。
- 教育与产业脱节：高等教育快速扩张，却没有相应带动高技能岗位增加。学术课程往往落后于行业需求，大学与雇主之间的合作也不充分。
- 薪资治理薄弱：缺乏统一的薪资制定指引，加上劳动法执行有限，使雇主得以压低起薪。马来西亚雇员报酬（CE）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仍低于35%，远低于发达经济体。
- 通胀侵蚀实际工资：名义工资虽温和上涨，但通胀涨幅超过工资增幅，侵蚀了购买力。例如，1984年应届毕业生1,300令吉的薪水，按通胀调整后相当于今天的7,000至8,000令吉；但如今的起薪仅为这一金额的一小部分。
影响：人才外流、不平等与社会风险
马来西亚毕业生薪资危机的影响远不止个人困境。就业不足长期存在、薪酬偏低，可能削弱该国成为高收入国家、建设知识型经济的目标。
一个主要隐忧是“人才外流”加剧。国内高薪技能型工作机会有限，马来西亚许多优秀人才因此选择到海外工作。截至2022年，近190万马来西亚人已迁居海外，其中相当一部分被归类为技术工人或半技术工人。人才流失不仅削弱国家人力资本，也妨碍创新和长期经济增长。
工资停滞和就业不足也加剧了收入不平等和社会阶层分化。高等教育回报不断缩水，可能打击未来对人力资本的投资，尤其是在低收入群体中。如果缺乏有实质意义的改革，马来西亚可能陷入低工资、人才浪费以及人们对教育价值信心下降的循环。
解决方案是什么？政策建议与未来方向
解决马来西亚毕业生薪资危机，需要政府、教育机构、雇主和毕业生共同采取全面、多管齐下的行动。专家和政策制定者提出了多项策略，以解决起薪偏低和就业不足的根源：
- 教育改革：大学和学院必须与行业密切合作，确保课程内容切合实际并及时更新。应更加重视实践技能、实习和行业经验，使毕业生为现代职场需求做好准备。
- 创造高附加值就业岗位：政府应优先发展半导体、清洁能源和生物技术等具有重大影响力的产业生态系统，以创造更多高技能、高薪工作。2030年新工业大蓝图等计划旨在创造数百万个新岗位，但成效取决于能否有效落实并投入资金。
- 薪资政策与激励措施：制定薪资指导建议，为聘用应届毕业生担任高技能岗位的雇主提供工资补贴或招聘补助，有助于抬高薪资底线并鼓励公平薪酬。这些政策应灵活、针对不同行业，并与工资增长、劳动力技能提升等可衡量的成果挂钩。
- 生活成本支持：住房补贴、城市地区租金管制以及面向雇主的税收优惠等措施，可以缓解年轻劳动者的经济压力。推动远程工作也能让毕业生在不牺牲职业发展机会的情况下，选择生活成本更低的地区。
- 终身学习与技能再培训：在政府和行业支持下持续开展职业发展，对帮助毕业生适应不断变化的就业市场需求、推进职业发展至关重要。
归根结底，解决毕业生薪资危机需要全国协同努力。马来西亚人力资源论坛首席执行官Arulkumar Singaraveloo指出：“毕业生就业不足长期存在，可能形成低工资、人才浪费和对高等教育信心下降的恶性循环。长此以往，这可能加剧不平等、推动人才外流，并削弱马来西亚成为高收入国家的目标。”
总结
- 马来西亚超过65%的应届毕业生月薪低于3,000令吉，许多人起薪仅为1,000至2,000令吉；薪资停滞已超过十年。
- 就业不足和资历过高的比例居高不下，许多毕业生从事不需要其学位的工作，职业发展和经济稳定因此受限。
- 主要原因包括毕业生供过于求、教育与行业需求错配、高技能岗位增长缓慢，以及雇主压低薪资。
- 城市生活成本远超入门级薪资，迫使许多年轻专业人士在住房、营养和生活方式方面作出妥协。
- 长期低薪和就业不足加剧人才外流、收入不平等，也削弱人们对高等教育价值的信心。
- 专家呼吁进行全面改革：推动教育与行业需求接轨、创造更多高附加值岗位、推行薪资政策和激励措施、减轻生活成本压力，并促进终身学习。
- 若不果断采取行动，马来西亚可能陷入低工资、人才浪费以及迈向高收入国家进程停滞的循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