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及宇宙中最深的严寒
中国研究人员在天宫空间站开展工作,成功将一团铷原子冷却至相当于9.7皮开尔文的温度,创下一项里程碑。这一突破于2026年11月6日宣布,详情发表于《科学》杂志的网络出版物。该测量结果显示,原子团的温度仅比绝对零度高出万亿分之一度——绝对零度是热运动完全停止的理论温度下限。绝对零度对应零下273.15摄氏度。新报告的等效温度相当于0.0000000000097开尔文,为太空中的人造物质树立了新的基准。
实验在天宫飞船梦天实验舱内的超冷原子物理实验柜中进行。该项目的规划始于2011年,历经十五年的协同工程与科学研究后最终完成。该工作由中国科学院空间应用技术与工程中心组织,北京大学和上海光学精密机械研究所参与贡献。最终的装置成功将传统上需要占据二十立方米、重达十吨的设备,集成到一个仅0.7立方米、重约500公斤的紧凑实验柜中。
中国载人航天工程空间应用系统总指挥王强谈到了建设这一设施所需的协同努力。王强指出,这一成就体现了多个团队为共同目标而付出的心血。成功部署后,官方宣布计划欢迎国际研究人员利用这一在轨平台。
这是总体系统、科学团队和工程团队密切协作的成果。
科学家如何将原子冷却至打破以往纪录
创造如此极端的条件需要减慢原子的速度——在室温下,原子不断进行随机的热运动并相互碰撞。研究团队从大约两百万个铷-87原子开始这一过程,铷-87是一种因在激光操控下具有优良特性而常被量子研究所选用的同位素。研究人员先用激光冷却降低粒子的速度,随后利用光学偶极阱用聚焦激光束将原子固定原位。通过一种称为蒸发冷却的技术,科学家系统性地降低激光功率,使能量较高的原子逃逸,同时保留温度更低的粒子。
与许多依赖原子芯片形成的磁阱的国际实验室不同,中国团队选择了全光学囚禁方法。研究人员表示,这种光学方法对在轨运行具有明显优势:它对磁干扰的敏感度更低,为复杂的光学装置提供了更大的灵活性,并能对量子气体实现更精确的控制。磁场梯度辅助了初始冷却阶段,有助于产生不易受外界干扰的稳定凝聚体。最终,团队在3.1纳开尔文的温度下制备出包含约23000个原子的玻色-爱因斯坦凝聚体,随后进一步膨胀原子团并完全关闭激光。
上海光学精密机械研究所研究员李唐描述了为轨道飞行准备设备所涉及的严苛工程难关。李唐解释说,硬件必须满足严格的航空航天标准,同时在有限空间内容纳多项先进技术。
工程上的挑战在于在严格的航空航天要求下集成多项尖端技术。
新基准与以往里程碑的比较
新确立的9.7皮开尔文数值超过了地面和在轨实验室此前取得的纪录。此前的纪录是38皮开尔文,由一个德国研究团队于2021年利用落塔使原子经历短暂自由落体而创下。与此同时,国际空间站上的冷原子实验室此前利用磁囚禁和物质波透镜技术实现了52皮开尔文的等效温度。天宫实验将等效温度降到了远低于这两个以往里程碑的水平。
科学家强调,9.7皮开尔文这一数字代表的是等效温度,而非常规的热力学读数。在如此极端的尺度下,传统温度计无法直接测量系统的热状态。研究人员通过观察原子团从阱中释放后在三维空间中的膨胀速度来确定等效温度。膨胀速度越慢,表明粒子的动能越低。测量结果的不确定度范围为7.0至12.9皮开尔文,这反映了追踪膨胀量子气体时固有的精度限制。
天宫内部产生的原子团比弥漫宇宙的宇宙微波背景辐射冷约2800亿倍,后者维持着约2.7开尔文的温度。这一成就直接建立在早期研究探索的方法之上,拓展了人类在极端条件下研究物质的能力,详见本站关于原子冷却的报道。
延长量子观测的窗口
降温只是这项突破的一个方面,因为观测时长对前沿物理研究同样至关重要。当研究人员释放被捕获的原子团以研究其膨胀时,重力会将粒子向下拉,使它们在标准地面实验室中几分之一秒内就坠出视野。地面落塔通常只能提供约0.05秒的观测窗口,而国际空间站则维持了大约一秒的观测窗口。
在天宫空间站的微重力环境下运行,使研究人员得以追踪自由膨胀的原子团长达整整七秒。这一延长的窗口提供了更缓慢、更详尽的量子行为视图,为科学家分析精细的物理现象争取了更多时间。该研究论文的共同第一作者熊伟强调了这一延长时间的重要性。
我们能观测得越久,就越有可能发现新的、更微弱的物理现象。
更长的观测时间直接受益于原子干涉仪等仪器,这类仪器利用原子的波状特性来测量重力、加速度和微弱的物理作用力。由于这些设备的灵敏度随观测时间的平方而增长,七秒的窗口显著提升了测量精度。延长的时间框架使研究人员能够研究通常会被快速热运动所掩盖的复杂相互作用,延续了此前关于空间站原子冷却的报道中提到的进展。
开启基础物理的新前沿
达到皮开尔文温度会使原子的德布罗意波长延伸到可观测的宏观尺度,让量子力学效应清晰可见并可加以操控。当大量原子占据完全相同的量子态时,就会形成玻色-爱因斯坦凝聚体,它们作为一个整体表现为单一的巨大物质波,而非一群独立粒子的集合。这种独特的物质状态为量子模拟提供了一个多功能平台,使科学家能够在不受随机热碰撞干扰的情况下研究复杂系统。
研究人员打算利用天宫设施探索奇异的量子相,包括描述无序量子系统和粒子关联的玻色玻璃相和分形莫特相。另一个规划中的研究方向是研究拓扑-拉廷格液体,这是一维量子系统,表现出与标准三维材料中截然不同的集体粒子行为。上海光学精密机械研究所研究员陈卫彪解释说,该平台可以支持对相变和早期宇宙模拟的研究。
该技术在检验基础物理原理方面也具有潜力,例如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所基于的等效原理。通过采用高灵敏度的在轨原子干涉仪,科学家希望以前所未有的精度检验重力与加速度之间的关系。尽管这些应用仍属于未来的研究目标,但当前实验已成功证明,超冷量子气体可以在轨道上长时间维持并被观测。
全球合作与未来前景
中国载人航天工程空间应用系统总设计师吕聪敏在研究成果成功发表后强调了该设施的开放性。吕聪敏表示,欢迎国际研究人员利用天宫空间站上的超冷原子物理实验柜,以推动全球科学认知的进步。
除了基础物理之外,掌握超冷原子技术最终也可能影响地球上的实用技术。高精度原子钟、先进量子传感器和在轨测量系统有望改进惯性导航、卫星轨道确定,以及对全球洋流、冰盖动态等环境变化的监测。通过将微重力与先进的光学囚禁技术相结合,天宫设施为在轨量子实验建立了新的运行标准。
要点速览
- 中国研究人员在天宫空间站上将一团2万个铷-87原子冷却至相当于9.7皮开尔文的温度。
- 该成果于2026年11月5日在国际期刊《科学》上发表后宣布。
- 实验使用了梦天实验舱超冷原子物理实验柜内的全光学囚禁系统。
- 膨胀原子团的观测窗口达到七秒,超过了此前的空间和落塔纪录。
- 该平台的未来应用包括量子模拟、精密重力测量和等效原理检验。






